12-90 一些人的结局 作者:未知 胡蓉似乎想到了什么,嗫嚅道:“宋厅,我对不起你。” 宋剑锋豪爽的大笑:“你在背后說了我很多坏话,对不对?” 胡蓉說:“对,我不但說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還骂你愧对头顶的国徽。” 宋剑锋叹口气說:“小胡啊,卧薪尝胆的滋味不好受啊,這一切都是在布局,等待一個总的爆发,我們等到了這一天,可惜有的人沒有等到啊。” 胡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沒有說话。 万自豪被秘密带走了,他的那几個手下以及姘头也被依法拘留,胡蓉担任了看押女犯的职责,一直在邻省的一個宾馆裡住着,不能上網,不能打电话,只有电视可以看。 這几天正在召开两会,江东省政府换届选举,出乎意料的是麦省长竟然落选,一個原本排名比较靠后的省委副书记当选了新任省长。 同时,江北市的两会也在召开,胡跃进辞去了市长职务,被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江北市市委书记,新任市长叫韩珏,原来是省团委书记,他的上任开创了江东省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市长。 原市委书记秦松因贪污受贿被双规,原市委副书记王大庆退休,自此李治安一系不复存在。 還有一條消息传来,大家却一点都不吃惊,原省公安厅副厅长宋剑锋,升任厅长,兼省政法委书记。 几天后,当地武警接替了看押任务,胡蓉回到了江北市,经此一役后,参战干警大都有了相应的职务变动,韩光升任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一位资历老的中队长接了二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其他几個干警也都有提升,派出所的王星也被调到刑警二大队,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刑警。 只有胡蓉沒有任何变动,依然是中队长,有小道消息說上面准备调她去省厅工作,又有人說上面准备调她去检察院反贪局,反正都是加官进爵,正科级待遇跑不了,胡蓉今年才二十六七岁就是正科级,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令人惊讶的是,胡蓉沒有去省城,也沒有去检察院,而是报名参加了联合国维和民事警察部队。 在临行前的那天,她特地去了郊外的公墓,一片大理石的墓碑中,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块前面放满鲜花的墓碑,刘子光的相片嵌在墓碑上,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刘子光的骨灰就埋葬在這裡,下葬的那天,只有卓力、疤子和一些道上朋友来送别,刘家的远房亲戚一個都沒出现。 胡蓉将一束菊花放在墓碑上,静静的坐下,下雨了,她依然沒有动。 “其实,你可以過的很舒服,有钱有势,有当官的朋友,有当警察的朋友,還有开洗浴中心混黑道的朋友,你有女人,還不止一個,她们都爱你,爱的发狂,可是你却選擇了一條不归路,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你会這样做,我终于明白了。” 胡蓉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细雨淋漓,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泪水。 “因为你想活的像個人,而不是一條狗。” …… 傍晚,至诚小区,老温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把车子放进车棚,上楼来到自家门口,忽然停住,看到对门的门口放着几株白菊花,基本上每天這裡都会放上一些菊花,不知道是谁在用這种方式祭奠刘子光。 老刘家的门上贴着封條,已经有些灰尘了,老温放下包,拿出手帕来仔细的擦着,擦着擦着,不禁老泪纵横。 “這世道是怎么了,好人总是活不长。” 回到家裡,老温下了一锅挂面,打开咸菜罐子,厂裡现在效益還算不错,每月能有三四千的收入,可是他還是改不了艰苦朴素的作风,发下工资总是先给女儿寄去一大半,以前亏待小雪太多,现在女儿上了大学,家裡條件也好了,就不能让她再跟着自己受穷。 挂面還沒熟,忽然门被敲响,声音很急促:“温工,陆总找你有急事。” 老温急忙過去开门,来的是叶知秋,他伸手就拉老温:“急事,赶紧跟我走。” “等等,面條還在炉子上。”老温說。 叶知秋进厨房关了煤气,不由分說拖了老温就走,他的摩托车停在楼下,让老温坐在后面,一拧油门走了。 回到厂裡,陆天明正在召开会议,厂裡几個骨干都到了,老温落座之后,陆天明說:“我再說一下吧,厂裡接到一批订单,要买咱们的巡航导弹,這笔生意对我們厂很重要,但难度同样很大,我們的巡航导弹不但是武器,還是试验型号,无论从哪個方面来說,都是无法出口的,但客户要的很急,我把大家請来,就是群策群力,想想办法。”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但都沒有好主意,老温想了想說:“我有一個办法,但是需要多方面配合。” 陆天明道:“你說。” “這样,我們可以把导弹分成两种产品出口,弹体以增雨气象火箭的名义,制导设备以导航仪的名义,发动机、战斗部和一些零配件可以在国外组装,所以我們需要采购方的大力配合,当然了,为了保证使用,我們厂也要派员现场安装调试。” 陆天明說:“這是一個好办法,反正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民用品,出口检查這一关能過,弹体部分也好說,我争取联系几個熟人帮忙解决,至于现场调试……” “我去。”老温举起了手。 “温工,你的身体?”陆天明到有些担心。 “沒关系,我顶得住。”老温說。 “我也去。”叶知秋也跟着說。 …… 南泰县,县政府换届,周文卸下了县长的担子,接替退休的徐书记担任了县委书记,新任县长是個小年轻,原来是十三個副县长中资历最浅但学历最高的,南泰县有這两位年轻的父母官当家作主,也說明省裡市裡对南泰经济发展的重视程度。 南泰工业园项目再也沒有人提了,那些被围墙圈起来的荒地寸草不生,宽阔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沒有,苦水井乡的农民们沒了土地,背井离乡南下打工,生活和往年一样贫困,一切都像从未发生過一样。 刘晓铮的案子,在周文的指示下公事公办了,赔偿死者丧葬费和抚养费十五万元,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刘晓铮一個花花公子哪裡拿得出那么多钱,周文拿出自己的积蓄垫付了十万块,又责成监管不力的交警部门拿出五万块抚恤死者,并做出规定,以后南泰县境内再出现酒驾者,交警部门要集体罚款,此令一出,南泰县的酒店生意一落千丈。 “你是一個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虚伪的小人,你明明可以救晓铮的,只要你一句话,县法院的人還不乖乖照办,哪怕判個缓刑也行啊,你真的一点人性都沒有,周文,夫妻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是想和我离婚,又不想自己提出来损害你的好名声,好,我如你所愿。” 這是刘晓铮被宣判之后,刘晓静对周文說的话。 一天后,刘晓静向法院提出了离婚,法院进行了调解,让他们先行分居。 這件事在南泰县引起了轩然大-波,周书记的声誉达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被人成为当代包公,铁面县长。 朱副县长在這次换届会议上落选了,但退休年龄不到,级别還在,周文大笔一挥,把他安排到县文联当了個主席。 “朱副县长不是喜歡咬文嚼字么,让他领导我县的文化事业吧。” 可怜县文联连個正式的办公地点都沒有,更别說专车、秘书這些待遇了。 老朱满腹牢骚,可是不敢发作,周文风头太强,省报再次连篇累牍的对他进行歌颂性报道,省裡市裡的电视台轮番采访,一時間周书记成为全省的明星人物,大家都预计周文在四十岁之前,一定能进省委班子。 周文依然单身住在县裡分给他的宿舍裡,一室一厅,装潢简单,座驾也是最普通的桑塔纳,只不過比以前多了一個秘书,新秘书是前任县委徐书记的儿子徐宁。 周书记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六点起床,在县委家属大院裡跑步半小时,七点钟上班,中午在县委食堂吃饭,晚上自己吃或者参加招待活动,周末回市裡探望母亲和儿子,顺便看看市委胡书记,联络感情,有时候也去省裡开個会什么的,那时候就不带司机和秘书了。 而且,现在周书记有两個手机了,其中一個号码谁也不知道。 周末,一辆南泰县牌照的黑色桑塔纳来到了江北市第一公墓,周文从车上下来,对司机和秘书說:“你们在這等我就行。” 徐秘书拿出风衣披在周文肩头:“周书记,山上风大,小心受寒。” 周文点点头,提着一個塑料袋上山去了,找了一番终于找到刘子光的墓碑,他从袋子裡拿出矿泉水瓶和一块干净的布,蘸着水仔细擦拭着墓碑,完了点燃一支烟放在墓碑上,自己也点了一支,盘腿坐在墓前。 “老同学,下葬的时候我沒来,請你原谅,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做什么事情都要瞻前顾后,我现在终于明白身不由己這句话,我也想像你這样潇洒,但我沒你這個气度,我做不到,晓静說的对,我是伪君子,我想离婚,又不想自己提出损坏名誉,我就借着晓铮的事情逼他们,但我一点也不内疚,那是他罪有应得,有些人說我善于伪装,会作秀,他们說的沒错,我就是想给老百姓一点盼头,让他们觉得這日子還能熬下去,难道這样错了么,某些人连作秀的工夫都省了,我看他们還不如我。 老同学,我活得很累,很假,但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是不能轻易放弃的……唉,现在我也只能找你說說心裡话了,老同学,我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你聊天。” 起风了,墓园裡一片萧瑟,周文裹紧风衣,朝墓碑鞠了一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