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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新安酒家

作者:狸猫换银子
“呐,去香港呢,办法有很多,水路陆路、长途短途都有,关键看你们能拿出多少钱。”

  蔡阿生掏出一只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甩开盖子,在自己的牛仔裤上擦了一下,火石崩出火星,随即便窜出一点火苗。

  凑到烟头上点燃,抽了一口,又是叮的一声将盖子合上,抬起头看着王建国,操着一口半生不白的普通话說道,“你们是强仔的战友,又是强仔亲自带過来的,我不会赚你们一分钱,有话都是直說。

  55年以前,這裡還沒有边界线,就是铁丝網那一类的东西,往来两边都随意得很。到了50年代中后期以后,那就不行了,不仅有铁丝網,還有巡逻队。

  但是呢,要从陆路過去也不是不可以,我手上就掌握一條翻山越岭的路,只要游過深圳河,就会有人带着你们穿過新界,抵达九龙,哦,就是香港市区那边。

  从74年开始,香港出台了一個抵垒政策,只要你们抵达九龙区的任何一家警察局,都可以申請香港身份证,合法留下来。

  不過這一條线费用比较高,500的路费加上500的办证费用,总共一千块,只收港币或等值黄金和大洋,我那份200块就算了。”

  王建国当即看向蔡国强,也就是蔡阿生口中的强仔。

  蔡国强和他不是一個连队的人,但属于同一個团,2月份作战的时候有過合作,为人基本可靠。

  之所以說是基本,是王建国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他跟蔡国强不算熟悉,赌的是一起扛過枪的战友情。

  若是蔡国强敢骗他们,這個消息一旦传出去,以后他必将自绝于战友,沒有任何一個战友会再相信他。

  注意到王建国的目光,蔡国强二话不說,举起右手发誓,“我以李先生和陈大夫的名义保证,生哥說的是真的。”

  王建国嘴角微抽,李先生也就罢了,沒想到他连陈大夫也加上,看来真是一点虚假都沒有。

  当即笑道,“我沒有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偷渡過去竟然要這么多钱。”

  听到這话,蔡国强和蔡阿生两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蔡阿生笑着說道,“贵肯定贵,但也保证安全,钱不是白交的。而且对于其他人,我可不会跟他们說什么抵垒政策,想办身份证,最起码两千块要给,碰上個大户,五千、八千也不算多。

  跟你们說500块一张身份证,那可真是交了老底了,你们可千万别给我捅出去。”

  王建国当即保证,“我們相信老蔡才来找他,生大哥也可以像相信老蔡一样相信我們。”

  他身后几個人也跟着齐齐点头。

  蔡国强掏出一包红双喜,自己抽出一支,又递给蔡阿生一支,剩下的全都扔给王建国,“你们自己分一分。”

  王建国自己抽出一支,转身递给身后的王建军,让他们自己去分。

  這次来深圳,除了他自己、弟弟王建军,還有7個战友,去找他借钱的李南赫然就在其中。

  蔡国强掏出火柴划燃,点上烟抽了一口,才正色說道,“走陆路就是這個价,咱们虽然交情不深,但是一起扛着枪在战场上干了半個月,要不是陈大夫,估计咱们還得埋一個坑裡,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们。

  再說了,既然你们都找到我這裡,我也不妨跟你交個底。我老豆、哦,就是老爹,是這裡的村长,我們村因为靠近关口,村裡做這個生意的人不少,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我們家以前也干這個,一两千块钱的信息费,還沒放在我眼裡。”

  顿了一下,他又說道,“一般来說,刚才生哥說的這條线最安全,只要打通路上的几個关卡,過去很容易,缺点就是价格贵。

  除了這條线,就要属潮汕那边的水路最安全,他们用快艇送人,成功率很高,但价格也不便宜,500块钱一個人,也只能保证送到海边,剩下的路自己走,办证更是另外一個价,就算你们能找得潮汕的战友,估计也跟這裡差不多。

  我知道你们身上沒什么钱,生哥也只是给你们介绍一下過去的路线,省得以后你们到了那边,知道有更安全的路,却不指给你们走,闹了误会。”

  王建国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随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蔡阿生,笑道,“還請生哥指條明路。”

  蔡阿生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說道,“其实呢,走這條陆路的也比较少,一年到头也接不到三五個,大多数還是穷鬼,要不然也不会想到去香港。更多的人還是走水路,或者扒火车。”

  他话音刚落,蔡国强就說道,“老王,扒火车就算了,那就是在赌命,而且骰子還是在别人手上,……”

  沒等他說完,王建国便眉头轻挑,“怎么說?”

  蔡国强掸掸烟灰,正色說道,“香港是個小地方,却有几百万人口,他们吃的喝的从哪裡来?其实绝大部分都来自内地。”

  他說着指了指火车站的方向,“深圳站是個大站,就因为這裡是内地通往香港的主要口岸,每天都有从湖南发来的火车从這裡通关,這些火车经過检查之后,便可以直达九龙红磡站,所以不少人就想通過扒火车過去,不仅不用花钱,還一路顺风顺水,只要不被发现,两個小时就能抵达香港。”

  王建国不解地问道,“那是检查特别严?”

  要不然为什么說是赌命呢?

  蔡国强摇了摇头,正色說道,“检查就是例行检查,倒也算不得特别严,主要是运送肉类的车厢,是冷冻车厢,如果运气不好,进了冷冻车厢,两個小时時間,足以将人冻成‘冰棍’。”

  蔡阿生接着他的话說道,“有段時間,香港人都不敢吃内地运過去的冷冻肉,裡面经常发现‘冰棍’,谁敢吃啊?!”

  王建国抽了口烟,点点头表示明白。

  蔡阿生继续說道,“游過深圳河、翻山越岭過去,是一條路,当然你也可以自己走,不用花钱,但是被拦截的可能性非常高;

  扒火车過去也是一條路,货车、客车都有,不花钱,但危险,而且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最后就是游泳了,這种是最危险的,水底下有暗礁、水面上有两边的巡逻艇,能安全抵达对岸的,一般不到七成,三成以上的人都成了水鬼。”

  說着两手一摊,“但這條路也是最便宜的,几十块钱买條轮胎,人挂在上面,一路游過去,别的什么钱都不要。”

  顿了一下,他又說道,“再就是扒港九直通车,但是也危险。又或者你们自己弄條小船划過去。

  总之一句话,越便宜的路线就越危险,越贵的路线就越安全。”

  王建国点点头,“明白了。”

  随即掏出自己花了“血本”买的牡丹烟,递给蔡阿生,“多谢生哥指点。”

  蔡阿生接過去,撕开后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裡,剩下的扔回给王建国,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跟强仔是自己人,那我們也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随即看向蔡国强,“你们先聊着,决定好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說完便起身要走。

  蔡国强赶紧喊道,“吃個宵夜再回啊。”

  蔡阿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了,刚吃完晚饭、吃什么宵夜。带你战友们去吃点东西,你三哥等我搓麻将呢。”

  等蔡阿生离开,蔡国强转身看着王建国等人,笑道,“来了我這裡,就听我安排,先去新安酒家填饱肚子,再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說。”

  ……

  “宝安县的县城是新安镇?”

  陈凡看着廖广志,眼裡满是不解,“那深圳镇呢?我记得那裡好像有個新安酒家的吧,跟這個新安有什么关系嗎?”

  蔡广志跟他一样惊讶,“咿呀,你還知道新安酒家?以前来過深圳?”

  顿了一下,他便解释道,“本来以前不叫宝安县,而是叫新安县,但是在1914年的时候,当时搞了個全国地名摸底调查,這個新安县与河南的新安重名了,我們這個小地方,跟中原肯定沒法比,就只能改作东晋时期的旧名宝安县,但是新安镇還是叫新安镇。

  其实新安镇也不是当时宝安县的县城,当时的县城還是南头城,孙先生去世那一年,全国各地都在修建中山公园,宝安县的中山公园就在南头,后来才将县城放在了新安。

  深圳镇的新安酒家也确实是這個新安,不過不是新安镇的新安,而是新安县的新安,算是县裡开在那边的一個单位。

  毕竟深圳是通往香港的一個关口嘛,深圳火车站也很大的,经常有外宾和华侨同志进进出出,肯定要修一個看得過去的酒家嘛。”

  车子缓缓行驶在新安镇的街道上,陈凡看看窗外的城建,感觉不比云湖孤峰县差多少。

  什么小渔村变国际大都市,也不是嘛。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深圳镇是個什么样子,不過既然有深圳火车站,還有听起来很厉害的新安酒家,应该不会比這個宝安县城差到哪裡去吧?

  廖广志见陈凡似乎对深圳比较感兴趣,问了不少深圳镇的問題,不由得說道,“陈作家,您看今天晚上是在這裡休息,還是去深圳休息?”

  陈凡转過头看看他,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嗎?”

  廖广志笑了笑,說道,“還是有一些不一样的,虽然新安镇的城镇范围要比深圳镇稍微大一些,但是深圳那边有新安酒家,是涉外级的装修标准,住着更舒适一些。”

  陈凡转過身去看后面的三位姑娘,问道,“你们什么意见啊?”

  在车上颠簸了六個小时,三人早就精神萎靡了。

  姜甜甜和姜丽丽還好一些,尤其是练武時間最短的周亚丽,整個人都靠在坐中间的姜甜甜身上,呆呆地看着前面车窗外的街景,从内心深处发出疑问。

  自己为什么要硬拉着小凡来這裡?

  再去东北打猎不好嗎?

  或者去看看黄山、游览云湖,到黄河边看看黄河水,攀登一下传說中的五岳……

  实地考察什么的,交给亲爱的老爹不就行了,干嘛要自己遭罪?!

  此时听到陈凡的问话,当即两眼无神地說道,“随便。”

  陈凡嘴角微抽,還嚷嚷着要游遍全中国呢,结果就這?

  他再看向姜甜甜和姜丽丽,“你们呢?什么意见?”

  两姐妹相视一眼,同时笑道,“你說了算。”

  陈凡打了個手势,“沒問題。”

  随即对着廖广志說道,“从這裡到深圳大概還有多久?”

  廖广志眯着眼睛想了想,說道,“這一路過去,大约是三十多公裡路,走国道的话,不到一個小时吧。”

  陈凡看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便說道,“那就去深圳。既然你說那边的新安酒家更好,咱们就争取睡得舒服些,也不差這半個多小时的奔波。”

  后面三位姑娘一听也觉得对,便齐齐点头,“好。”

  廖广志哈哈一笑,猛地踩了一下油门,“前面有個加油站,先去加点油,咱们就去深圳吃晚饭。”

  (70年代的新安酒家,然后在83年全面装修重开,是当时深圳的门面之一)

  车子一路狂飙,也不知道开到哪裡的时候,廖广志忽然指着某個方向說道,“那边過去就是蛇口了,现在各种规划都已经初步完成,再過几天,就要正式开工。”

  陈凡看着窗外有些暗淡的景色,除了远处起伏的山坡、种满了绿色蔬菜的菜地,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随即问道,“开工日期定了嗎?”

  廖广志点点头說道,“定了,就在7月8日。”

  他转头看了看陈凡,笑道,“你们要是多留几天,不妨去参加一下开工典礼。若是知道陈作家和周女士能過去,领导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周女士自然不用多說,這可是蛇口工业区领导们费尽心思也要拉拢的大商人,和前两個月過来的周正东先生是父女关系,只不過听說他们的生意是分开的,也真是奇了怪了。

  至于陈作家,别看他是個文人,跟工业区关系不大。

  可恰恰相反,這一次接待任务,领导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陈作家作为主宾进行服务。

  一方面他是周女士的表弟,对周女士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作为当前国内最有名气的青年作家,如果他能公开表达对蛇口工业区的支持,那必定能争取到民间一大批老百姓的理解和支持,有助于推进建设工作。

  陈凡可不知道廖广志心裡的小心思,他只是沉吟两秒,便說道,“行啊,那到时候我們就叨扰了。”

  廖广志顿时大喜,“求之不得啊。”

  同时心裡涌起一阵明悟,连周女士的意见都不用征求,看来這一次实地考察工作,陈作家才是做决定的人。

  嗯,這個消息今天晚上必须汇报给领导,不能耽误了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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