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春痕這個丫头也会脸红
果然春痕要說话:“只有姑娘小姐们,還是家裡备受宠爱的,才让念书呢。春红姐姐会写数儿,公子說她這就了不起。小意学写字,会把别人都比下去。”
换了别的事情要避开,小初肯定受教。只有写字认字這一條上,小初不肯让步。当然也不和春痕顶,小初只是眯眯笑:“在家裡有一回,我和小意帮人送东西,說的人只說了個名儿,到那路上再问不到。其实大牌子就竖在我們眼睛上面,這就是不认字的坏处了。”
小意也想起来,也告诉春痕道:“五婶给人做的活计,我和姐姐帮着送去。那是新开的一家米铺,隔着一條街,就无人知道,结果還是姐姐认得那字,我們才找到。”說到這裡,再对着小初喜笑盈盈:“难怪姐姐让我认字,姑娘小姐才能這样呢,只有姐最疼我。”
這话把一旁的荷花笑得前仰后合:“小意进京這就懂事了。”春痕沒话說,原本是稀罕,這一会儿不无羡慕,偏着小脑袋看纸上的字:“這是什么字?你也告诉我认得。你天天晚上写,那我不当值的时候来和你一起学。”
荷花掩口背過身子去笑,小意弄個玩意儿,這就有人当了真,還要一起学。荷花听過,觉得真可笑。
“這是人,就是咱们,”小意分外得意,把纸上的字指给小初看:“這是初,就是起始的意思。”来這两天,春痕向来是指点人,此时瞪圆眼睛点着头:“你再写一個给我看看,别看我不会,也侍候過公子写字,公子指点别人文章时我也写過,公子說這字倒也罢了,周正着呢。”
春痕学楚怀贤,又招来一片笑声。小初只是笑着,春痕這丫头口无遮拦,還在這院子裡呆着,她又是什么出身?
“妹妹也是家生子儿?”小初這话只一出来,春痕立即凶巴巴了:“打听我作什么?”小初赶快含笑:“随便问问呢,是我說错了话。”
春痕是只顺毛猫,别人一客气,她就沒话說。人立即缓和得多,摆出不理小初的样子,只和小意說话:“你多写几個,等公子得了闲,拿给公子指点去。”
小丫头口气不小,小初话不投机,就只倒茶给她,让她和小意坐榻上玩。两個小丫头年纪相仿,說了一会儿话,春痕回去,小意居然恋恋不舍,送她到门口還在问:“明儿晚上還来和我玩嗎?记得要来。”
有人這么眷恋自己,春痕又得意上了,可见有时候多防备人,其实還是個孩子。“明儿晚上我当值不能来,后儿晚上大年夜,我和你前面看放烟火。”再对着小初道:“你就不得来,你后儿晚上要上夜。”
這小丫头真是什么都知道,也走到门口送她的小初道谢過,看门外雪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转,小初到底大上几岁,伸手给春痕把锦袄衣领儿紧上一紧,道:“回去就睡吧,夜裡盖好被子。”這是出自于自然的一句话,小初說出来半点儿尴尬也沒有。
春痕愣了一愣,等她明白過来,小初做過也說過了,她身子一滞,然后官派似的点個头:“有劳。”再对小意、荷花点点头,转身去了。因此就在院子裡,春痕沒有撑伞,就這么走来。
看着春痕身影转過弯儿,小初才关上门。小意对写字突然兴趣浓厚,在烛下又写了两张,這才去洗笔收好,和姐姐去睡觉。
第二天格外的忙,外面来了几個家人换新槛联新斗方,丫头们忙着换新的门帘锦帐桌围,又新摘了梅花来插瓶,处处是新意儿。
楚怀贤下午的时候回来,喊過林小初来:“梁公子那裡有信儿带给你,說安置好了。”這话是站在廊上說的,楚怀贤還沒有进房门。房内外丫头们都支着耳朵听,小初顾不得她们听,珠娘是天天在心裡想着。小初流露出恳求的神色:“要是能看看去多好。”
负手的楚怀贤随口道:“他初七請我吃年酒,到那天你们姐妹随我去吧。”林小初欢喜不尽,恭敬地给楚怀贤行個礼:“多谢公子。”
把這话說過,楚怀贤又道:“我要往世叔家裡去,进来给我拿衣服换。”小初不得不跟进去,却不敢往前面去,只站在春红后面。注意到這一点儿的楚怀贤心知肚明,为什么不收丫头?這還是一点儿烦人的地方。
春红服侍上样样来得,就是待人也是春风大度一片,只是在她面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越過她。楚怀贤明白這不是容易做到的,所以房裡丫头们要争,公子乐得看着笑笑,随她们争去。
换過衣服楚怀贤就出去,春红也象是随意问小初:“你们也认识梁公子?”小初笑容满面:“也见過的。”春红這就无话,难道公子买她们进府,或许是求過梁公子也不一定。为什么不往梁公子家中去,哪有這家裡好。春红疑惑到此解开,中间兴许另有弯弯绕,春红也不想再過问。
红梅白梅大放于院中,還有长青的矮树也种了不少,丫头们收拾過房中,嘻笑着出来往树上挂小灯笼挂福字儿,過年的气相浓厚地扑面而来。
小初還有为尤妈妈带的东西,和春红說過,她倒是客气地让春痕带着小初去找尤成家的。踩着吱吱响的积雪,小初打着一把青色油纸伞,春痕打着一把土黄色油纸伞。出了二门小初问春痕:“出门领路的人都是你,我又可以和妹妹說一会儿话了。”
“并不都是我,只是为你们是公子买的才是我。”春痕有时候也說個把实话,不過小初现在是听不明白。她半真半假地问一句:“我想着妹妹也一定是公子中意的丫头?”
春痕笑得奇怪沒有回话,领着小初行過扫干净雪的甬道,又過了几排房子,才指着前面几间屋子道:“那就是管茶具的库房,以后你领茶叶茶碗,就往這裡来。”
三间屋子都宽大,飞檐下绘着红绿花鸟,要說這是库房,外面的人估计不会相信。林小初边走边看那图画,有红泥小水炉也有羽衣飘飘的人物,象是茶趣图。
门帘子未打,裡面先一阵哈哈笑声。春痕撇嘴小声道:“她们自裡面看到不是管家们,還是肆意玩笑。”
“要過年了,”小初只微微笑着分解一句,适才路上走過,不少家人都是调笑几句,约一下過年哪裡去逛。這气氛小初觉得不错。
进来看到几個妈妈坐着,吃着瓜子儿扬着笑脸儿问:“姑娘们来领什么东西?”春痕站定,眼睛看着一個三十多岁的青衣媳妇子道:“是送东西来的,不是领东西。”
那媳妇子立即恍然大悟:“這位姑娘就是随公子别院裡来的?我們家婆婆又带什么东西给我們。”小初知道這就是尤成媳妇,送上来是一個小包袱。尤成媳妇当着大家面打开,却是几色小女孩子的鞋脚,俱各精致。
尤成媳妇重新包好,对众人道:“這是知道我忙得不得闲,再說我做的我婆婆从来相不中。就是小蛮也只喜歡奶奶做的。這丫头大家宅门裡儿长大,虽說是個奴才秧子,不是一般的挑剔。”
包好对着小初道谢,几個婆子早就让出坐位来给她们坐,尤成媳妇是同人商议的口气:“劳动她们我不敢当,包上次外面官儿送咱们的好茶叶吧。”
春痕止住:“我們就走呢,哪裡有時間喝這個。”旁边一個婆子取笑道:“姑娘们一口水儿沒喝,尤成家的哪能放走。以后小蛮进去了,這都是照应人。”
小初新来只是笑着听和看,這屋裡一室茶香。做厨子的不少肉吃,這管茶具的也是先喝茶才是。两個人到底是沒有喝,春痕說走小初就跟着走,尤成媳妇的送出来,一人手裡塞了两块茶食,笑着道:“小初姑娘新来,春痕姑娘就不容她多坐一会儿,明儿你還指着我帮你传东西呢。”
春痕红了脸道:“我管不得她,她是公子挑中的,难道你不知道。我避开,你们只管說体已话儿就是。”一句玩笑话,春痕就红了脸,小初觉得有趣,是几时這样会害羞。可是她也沒有体已话儿,哪一家都应该是内外宅不许多话的才是。
今天算是多认识一個人,小初還是开心。她自己也注意着不熟不能多說,只是对尤成媳妇道:“改天我闲了,再来陪嫂子說话。”
尤成媳妇等她们走远才回来,进来几個婆子正议论着:“白晰也罢了,眉眼儿不是轻狂人。就是能呆上几天還不知道。留春留夏那两個丫头,从二老爷房裡想着去公子房裡,這不灰头土脸的回来。”
内宅丫头们的事儿,外宅裡的人也是乐得看着笑一笑,做一個小小的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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