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岑冉放下手机,道:“過一会……”
“现在出来,你在房间裡搞什么鬼。”岑父道。
浴室裡连换洗的衣服和要用的毛巾都叠好了摆在台盆上,一股阳光的味道,是岑母今天刚晒過收进来的。他下意识要摘红绳,但手腕上什么也沒有,那條带了许多年的小玩意被自己夹在了书裡,再塞到了收纳箱中。
放在外面的那瓶沐浴露比较小,是裡面那瓶是家庭装捆绑送的。岑冉挤了一坨在泡沫球上,一边搓出泡泡一边嘀咕道:“都說了不要再拿牛奶味的。”
洗完澡回到房间,看到了洛时序通過群聊发送的好友請求,岑冉先点进他的QQ空间,发现這人都不晒日常,也不转发搞笑的說說,他沒劲地要退出,又突然想起来要隐藏掉自己的访问记录,为此還花了钱充了個黄钻。
做完這些事,他才开始做作业,且在短短的两個小时裡看了五六次手机,都沒新消息提示。躺上床前他站在空调下吹了会凉风,心道自己干嘛要這么小心翼翼,十块钱都够买一大盒笔芯写上一段日子了。
他重新回到QQ空间,打开自己的访客记录,一眼便看到洛时序的名字夹杂在别人的昵称裡。岑冉一向脸上沒什么表情,此刻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快要睡着时组织委员找上他,和他磨嘴皮子让他来参加篮球赛,趁着高三报仇雪恨,岑冉先是不应答,最后還是坚持自己的态度,组织委员在手机那边哀嚎自己多不容易,岑冉打发她道:“洛时序去我就去。”
组织委员道:“嘿,他也說你去他就去。”
她大概是觉得搞定洛时序比搞定岑冉容易,急急挂了电话估计赶着去做洛时序的思想工作。
要走便是什么痕迹都沒留下,回来则直接占满自己整個生活包括所有角落。
不告而别地走了四年,让人生气。
走前毫无理由疏远自己,也让人生气。
走后再回来连句解释都不說,更让人生气。
胡思乱想了一阵,岑冉忽然攥紧被子再猛地甩了甩脑袋,难得暗骂了声脏话,不再继续想了。
周六岑冉起了個大早,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但昨晚睡得不大好,眼下有层淡淡的青色。岑母给他做好早饭,岑冉问:“他们为什么回来?”
他說得委婉,平日裡不爱打探别人的消息,甚至是少言寡语的,岑母听懂了這句话什么意思,也觉得惊奇儿子为什么突然问起這些。
以往对周围事物都漠不关心的,人越大越沉默,岑母還偶尔替岑冉的人际交往着急,好在這方面沒出什么問題。他這一问,岑母笑着說道:“难得看乖宝好奇。”
“随便问问。”岑冉道。
“啊?不想知道了嗎?”岑母道。
岑冉闷头吃早饭,還要去书店买书,出门前和岑母說了一声,岑母让他太阳下面记得撑把伞,他走得快,把伞漏在了鞋柜上。
回来被岑母提醒着說:“下回注意点,对了,楼上的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
岑冉是沒再說起了,岑母便只是這么一提,不往下继续說,话题转移到了岑冉的书包上,讲再装那么多的书,干脆带個行李箱来回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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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有人会带行李箱来上下学的,或者是搬一個箱子回家。岑冉周日回去上晚自修,把帮同学带的书都放到他们课桌洞裡,班裡风靡着《十宗罪》系列,一人买书全班共享,上周刚出了新一部,很多高三生的家长现在管得严不让他们买闲书,只好托岑冉做代购。
晚自修洛时序迟到了半小时,班主任是個英年早秃的语文老师,严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再点头让他进来。
大家都在抓着空子抄作业,理科类的倒還自己做,英语和语文总是班裡那么几個人来解决。
在分数线每年猛涨的趋势下,裸分已经沒办法区分实力水平,靠成绩考进清北实在难如登天,参加五大竞赛争取金牌成了热门。
虽然一中沒有专门直接划分出竞赛班,但也联合外面的培训机构进行了组织,提供机会给有兴趣走這條路的学生,理重班有不少几個同学已经提前拿到了自招资格或者签下降分协议。
然而岑冉沒有,接下来得争取决赛获奖。他這周末回家非但沒放松,反而浪费了很多時間在发呆上,下周便步入九月,离赛事越来越近。
不知道洛时序有沒有参加過,不,怎么又在想洛时序。
岑冉的笔抵着头,顾寻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紧张。他摇摇头,紧张倒是不紧张,他主要精力依旧是备战高考。
作为竞赛强省,去年的国际物理奥林匹克五人金牌有两人都出自于這裡,而在這单薄数字后面,是规则残酷的一轮又一轮淘汰。
竞赛還有运气的成分在,岑冉从小成绩出类拔萃,可竞赛的结果却不太理想,连着两次有关竞赛的关键考试都是如此,他知道這不能成自己的心结,且成绩只是表面浮冰,不是根本問題所在。
“不在状态啊,冉冉。”顾寻在给小女生写回信,說道,“春天才過去小半年,你怎么回事?”
岑冉看着那道光学题,半晌才說道:“沒有。”
這当然是在嘴硬。
高中男生都在一起围着吃饭,理重班三十個人就五個女生,男生占了两條长桌,岑冉坐在最外面,对面本来沒人的,然后洛时序坐到了那個空出的位子。
“鸡腿好吃嗎?”洛时序问。
岑冉吃鸡腿吃得慢條斯理的,和边上用手抓的男生截然不同,還要用筷子先把肉扒成一块块的,那些金黄的炸皮都仔细地去干净了,這才夹起来吃。他冷冷地点了下头,然后淡定地捞水蒸蛋。
“水蒸蛋你用筷子那都碎了。”洛时序又說道。
岑冉换成勺子来捞,然后再去勺鸡腿上扒下来的肉,洛时序看他手忙脚乱的好像饭都不会吃,记起了過往,不禁弯了眼角,這时岑冉也正好想起。這令他面红耳赤,当时自己发烧了吃不进饭,洛时序把饭倒进水蒸蛋裡拌匀了一口口喂给他。
這下剩下一小半的饭也不吃了,岑冉端起餐盘就走,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一时之间讨论的人太多,乍听便很嘈杂。
“你别惹他,最近该郁闷着呢。”顾寻道。
“为什么?”
“去年物理国决考得一塌糊涂,今年去竞赛营也沒多好。”顾寻說道,“那几個早就搞定的在学校都沒他考得高,要我我這么连着两次,肯定要有心理障碍,年级主任都让他专心准备高考,那什么大学有個计划来着,报名要求写的年级前列,又不是沒自招机会,他還去,又不差那几分。”
他往嘴裡胡乱扒了一口饭,然后揣着准备好的粉色信封,路過某個女生堆时递给了其中一個,引来阵起哄。他吊儿郎当地痞笑了下,還回头给那女生抛了個眼神。
回了教室洛时序又找上岑冉,让他摊开手,岑冉不肯,但架不住洛时序坐在他前面和他软磨硬泡,被占了位子的女生在门那边捂着心口,眼神示意让岑冉多聊会。
岑冉无来由地感到烦躁,和洛时序一起走到沒人的走廊转角。他慢吞吞伸出左手,洛时序给他做了個捧碗状,于是他照做。
洛时序从口袋裡抓出一大把糖放在了岑冉的手心裡,和他道:“愁眉苦脸的岑同学,稍微变甜一点?”
岑冉收回胳膊,低头看這些用玻璃纸包住的小糖块,沒什么表示。洛时序想去摸他的头发,被他给躲开了,他支支吾吾道:“知道了。”
似乎有甜味的东西格外能带给人动力,岑冉回去抽出自修课的空档认真地做了一套真题,校对完答案手有些发抖。
几個老师都找他聊過几次,让他把心态放稳,现在每一天都是倒计时,关键时刻不该有什么情绪波动。他成绩优异,不是只有竞赛這么一條独木桥可以走,再說了——
“高考按成绩分输赢,人生可不是。”班主任当时這么說道。
他们理解不了的,以時間铺成的路都是有去无回,這暂时成了一條死路,岑冉在這裡奔跑着,下一步也许就跌入深渊而无人扶起,在他找到内心的答案前,永远是迷茫的。
在成绩出来之后,多少人议论過自己倒霉,最关键的几次考试全沒展现应有的水平。
其实不关录取的事情,他只是挑战自我的求胜欲被激发了出来,单纯因为自己想考,所以要再考一次。
“序哥,来参加运动会嗎?就缺你啦!”组织委员道,“校园激情篮球赛,让大家见识见识我們理重班的实力!”
洛时序捧场道:“是嗎?”
“之前沒出過预选赛,那是因为每次抽签都抽到年级第一。”组织委员道,“這次有了你,带领我們班這帮菜鸡所向披靡。”
“說什么呢!”也要参加比赛的顾寻咋呼道。
“去年是谁连着投了五次球都被篮筐弹回来的?”组织委员故意粗着嗓子說道。
顾寻闻言捂住自己的脸,扭着腰点点头,哽咽道:“对不起,以后绝对注意。”
“戏少一点好嗎?”岑冉忍不住道。
洛时序笑了笑。
“去嘛去嘛,再說了你去了冉冉就去了,冉冉平时都不爱出门,让他下個凡领略下人间烟火。”组织委员双手合十道,“全校女生都会感谢你的。”
“什么,岑冉還要打篮球?被篮球打吧哈哈哈哈哈。”顾寻开始笑。
岑冉:“……”
洛时序终于饶有兴趣地看了眼报名表,岑冉猛地咳嗽了两声,還是沒法阻止洛时序做出无法挽留的决定。
“早說嘛。”洛时序轻笑了一声,看了眼岑冉,然后和组织委员干脆地說道,“我去。”
“看看人家多积极,学着点好嗎?”组织委员顺利完成任务,扭头和几個看热闹的說道。
之前那些小姑娘围成一圈聊天,還讲他什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岑冉气得牙痒痒,摁着笔尖在草稿纸上乱画,他心想,都是骗人的本事高超,其实一肚子坏水。
当下所谓的斯文败类,說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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