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而岑冉别看他连教室门都沒出過几次,待在位子上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偶尔到外面透一会气,也很快就回去了,去年是被好說歹說劝上了场,表现得倒是比他替下来的人要好。
沒人知道他打球還有两下子,虽然岑冉整個看上去就是急着回去写作业,但场外叫喊声都能聚成浪潮。
這個班被老师们管得很严,相比较而言疏于体育锻炼,最多只在篮球课上過几招,完全斗不過对手,都是玩玩就好,那次的注意力都在岑冉落了伤,沒人去看悬殊的比分。
他在這班裡,不仅拉高了平均分数,還拉高了平均颜值。学校裡男生清清爽爽的正儿八经穿着校服,都不会丑到哪裡去,然而和五官精致得能立刻拉去出道的一比,還是容易让人有落差感。
部分人会有這么一個审美阶段,喜歡清冷却不厌世的男生,长相堪称为漂亮,這漂亮不是偏向阴柔的词汇,而是那人从眉眼到指尖似乎都在发着微光。
還有洛时序這样的,阳光但又沒让人觉得他吵或者轻浮,短短的時間便能融入集体,還极易让人有安全感。
再說了,帅哥打篮球打得不好输了叫丢脸嗎?
不,叫失误。
到时候大家看球赛会盯着比分看嗎?
不,全在看脸。
事情先這么定下了,组织委员关向蓝還让他们写保证书,她的爸爸是律师,她写這個写得像模像样的,還让人抹点红墨水盖手印。
顾寻看着保证书上两枚红色手印,道:“這看着怎么像……”
“是的,《申請结婚登记聲明书》也需要按手印。”关向蓝道。
岑冉和洛时序吃泡面解决晚饭,饮水机的热水不够用,岑冉才倒了一半,灯便跳到了加热状态。
汤不大烫,他在上面盖了本程电,看了眼再把程电拿下来,心疼地摸了摸发烫的封底,放了本语文书上去。
现在班裡還有几個在做题的,问道泡面的香味纷纷受不了了,跑到楼下超市去买晚饭。洛时序见自己的面泡软了,要和岑冉换一份,岑冉道:“你爱吃夹生的?”
洛时序又倒着坐到了那女生位子上,把岑冉的那碗泡面端在手上,道:“舍不得你吃夹生的。”
岑冉听完吸了一口气,道:“不要。”
然而洛时序已经吃上了,還无辜地抬头看了岑冉一眼,试探着问:“那换回来?”
吃都吃過了,谁還换回来。岑冉开始吃热气腾腾的泡面,沒再和洛时序讲话。
门外传来阵脚步声,洛时序长腿一迈,几步回了自己座位。学习委员已经拿到了名校降到一本线录取的协议,還希望接下来竞赛拿到更好的成绩,直接走保送。
他是极有考试运的人,平时不懂的题目都来问岑冉,最后考得還比岑冉好。他也泡了桶泡面,看到岑冉桌上的红烧牛肉面,道:“咦,我刚看错了?你买的不是鲜虾鱼板面嗎?”
岑冉一本正经道:“你看错了。”
吃着面還把汤裡的葱全部跳出来,嫌弃般放到叠了四折的餐巾纸上,洛时序想起岑冉写的字,工整端正,横平竖直,是很讨巧的考场字体。字如其人,岑冉的细心谨慎到了一种境界,居然连葱都要摆放整齐。
有努力到不去食堂吃饭的学生,自然也有爱吵闹的收不住心的,学风再严,也有管不住的人,顾寻叼着冰棍一回来,就坐在裡侧窗口那一排,看着操场上還有闲情雅致散步的学弟学妹们,和边上几個同学讨论谁谁谁甩了谁谁谁,某某某這周要和某某某约架。
能在重点班待着,自然不会成绩差到哪裡去,二十几分的卷子放在平行班裡或许是尖子生才能考出来的分数。
顾寻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轻松进了這個班,对高考沒太高要求,都還想過去平行班玩,那裡稍微松散点,不至于考前一周压抑得人沒法呼吸,奈何班主任苦口婆心让他别放弃自己,他只好忍痛待在這個别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班级。
绿舌头全化了,顾寻回到座位,对着岑冉摇了摇棒冰,岑冉把他的手推开,然而還是有水滴到了本子上,然后顾寻被他瞪了一眼。
高中生之间的人际交往都是称兄道弟沒個度,但他们都知道岑冉性子冷,所以還有着分寸,就顾寻敢对他這样。
其实這是一块浮冰的表层,岑冉自然有更加柔软脆弱的那面,只不過沉在水底鲜为人知。他也曾围了块红围巾在街巷中奔跑到筋疲力尽,然后不禁埋在围巾裡哭出声音来。
晚自习的后半节是岑冉值班管纪律,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写作业,岑冉看到洛时序撑着头在转笔,黑笔在手指间流畅地辗转了几圈,洛时序突然顿住动作,转而在作业上写着公式。
窗外有路過的女生站了好一会了,看他停下這才走掉,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么悄悄话。
扰乱纪律……岑冉這么想道,毫不知情的洛时序就這么背了锅。
年级主任每天在寝室巡逻到十一点半,上午六点再准时出现在寝室裡一间间叫人起床,其敬业程度感人到不学习就是对不起他的付出,被搜出手机时不仅是难過和心虚,還挺愧疚的。
大家带手机也不怎么打游戏,用来背单词的占大多数,但顾寻绝不是其中之一。他本学期第一部手机被沒收,如果上学期被沒收的還沒倒卖,那還有二十多部可以上交。
被沒收的时候,沒能及时关掉聊天记录,年级主任看到对面是“杨悦”,马上联系了宿管去另一個人的寝室。
岑冉去给班长讲题目就听到顾寻在卖惨,說自己恨不得打地铺睡在教室裡,省去来回寝室的那点時間投入学习。
“嘿,女生寝离教学楼更近,你想睡那儿吧。”有人拆他台。
班长、顾寻、洛时序,以及拆顾寻台的杨超在同個寝室,岑冉进来后年级主任沒多批评顾寻,留了個安静环境让岑冉教题。
“唉,不想考了,之前的降的也不少。”班长道,“除非拿金牌,不然什么用都沒有,那些能降分的又看不上。”
他抱怨完才记起来岑冉的情况,岑冉沒在意,道:“既然有机会,還是试试吧。”
“对,试试還有改变的几率,你就算裸考那也么問題的,放宽心。”班长道。
岑冉点点头权当听进去了,洛时序跟上来在他后面出了门,他当這人是要来安慰自己,沒想到洛时序拿出一块在食堂的甜点店裡打包的蛋糕,道:“還喜歡吃這個嗎?”
這蛋糕不好买,排队长得岑冉即便喜歡吃,也会忍着绕路走,岑冉看是红丝绒的,闷闷地应了声。
“给你吃。”洛时序道。
·
第二天岑冉垂着眼去买早饭,意外的是周围人该犯困的都精神抖擞,他喝粥时边上的女生们沒发现他,正聊得热火朝天。
“居然就這么被攻略掉了嗎?”女生道。
“别提了,一群不敢轻举妄动的全部悔断肠了,還怕他会以为自己太轻浮,這才一星期,也太快了点。”另一個女生道。
“我看到他在排队买蛋糕,就跟在他后面想到时候搭個讪,沒想到来了一句麻烦阿姨拿個袋子,他要送人的。”
“不是传他乡下来的?肯定主动点就搞定了,可是我昨天问了一圈人,总共那么几個长得好看的,都說還沒和他聊上天。”
“這說明什么,說明撩到他的长得一般般……最惨的不是校草有女朋友,惨的是女朋友长得還沒自己好看。”
“怪不得他和岑冉玩不到一块儿去,岑冉眼光那么高,谁也看不上,完全两类人。”
“靠,到底是谁啊?”
岑冉喝完粥默默溜走,洛时序买蛋糕的事情经過一晚上的发酵,传言已经成他有了女朋友,和外面花花世界几乎隔绝理重班同学都差不多知道了這事,正问洛时序昨晚在给谁买蛋糕。
“秘密。”洛时序压低了声音道。
“昨晚?昨晚我一开始看到他把蛋糕带回来放在桌上,然后岑冉過来讲题,岑冉走了以后,他跟着走了。”杨超道。
“天啊!不是吧!”顾寻一拍桌,和洛时序道,“你回到宿舍再等年级主任走了偷偷去女寝,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杨超附和。
“肯定是女生在吊着你,你不能确定她会不会来,先回寝室等待确切答复。”顾寻打了個响指,破案了。
岑冉被顾寻那一拍,本来還有点莫名的紧张,现在对他完全无语,开始准备收作业。
杨超哇地赞叹了声,道:“你說得有点道理。”
洛时序在把数学作业交给岑冉,顾寻過去搭着他肩膀,以一副過来人的样子說道:“你不要一直主动下去,先就這么宠着别人一次,然后耐心晾着,等人家等不急了来找你,這时候就妥了。”
岑冉扶着头暗暗翻了個白眼,听着他们越說越离谱,洛时序半空中的作业本收了回去,他若有所思道:“你說得有道理。”
“你不交了啊?”岑冉问。
洛时序和班长說着自己有几道题沒想好,沒回答岑冉,這一拖就拖到了即将开始早自修,岑冉打算干脆不收他作业了,走到门口又顿住。
他想到梁老师到时候绝对让洛时序吃苦头,抄公式那還好,梁老师爱让迟交作业的人去门口罚站。
大热天的站四十分钟,洛时序本来就显眼,站在门口那特意来瞧他的人更多了,届时理重班门口和动物园一样,接着再掀起一阵话题。
“作业。”岑冉咬牙切齿去催洛时序。
洛时序和那几個人還聊着追求对象的话题,這堆人裡洛时序谈沒谈過恋爱他不知道,反正另外几個除了顾寻都是单身记录保持了十八年。
“不来真的会很尴尬,太丢面子了,所以宁可保持暧昧状态,也不要去捅破這层窗户纸。”
“谁先情不自禁谁就输啦。”
“对对对,就是這個理,但還是要去犯這份贱的。不来的话,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選擇继续等。”
“沒啊,這不是来了嗎?”洛时序淡淡地抿起嘴角,把作业递给岑冉的同时,這么說道。
边上几個都在說“你运气好”“幸好昨晚把蛋糕送出去了”“到底是不是送给某某某的”,旁观者猜得起劲,在知情人眼裡,洛时序的笑容格外像是個圈套。
這圈套高就高在,岑冉往外逃出五十步,再会折返一百步。
岑冉看了眼洛时序的作业,最后一道压轴题上贴了张纸,這一看還好,不看的话直接交给梁老师,梁老师可能心脏不好就直接過去了。
不是卷子沒位置写解答過程,上头写了句“宝宝,上午好”。
何止是确定他会来,也确定他会看,确定他還在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