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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作者:时有幸
“冉冉,语文作业沒写啊?”顾寻道,“课代表催你了。”

  岑冉无精打采地坐到座位上,把那叠语文作业抽出来,道:“借我抄一下。”

  顾寻拿出他那叠来,同样是空白的,說:“昨晚看你沒做语文作业,我也当班主任沒布置呢。”

  正好是课代表们把作业收齐交掉的時間点,要抄作业也不太好借,延时了是要被记名字的,现在大家作业大多都不在手上了。

  岑冉垂着眼往后转,问洛时序:“语文作业還在嗎?”

  洛时序把他的作业拿回来,递给他们。

  “你堕落了,冉冉。”顾寻捏了下自己的胳膊,确定不是在梦裡,“你抄序哥的语文作业啊,情人眼裡出西施也不是你這么出的。”

  “话那么多,抄不抄?”洛时序在身后說道。

  “抄,当然抄!给你捧场!”顾寻埋头开始写。

  岑冉对這作业的正确率挺担忧的,但時間不容他再三犹豫,闭着眼把试卷抄完了,在语文课代表出门之前补了上去。

  第一节课是物理,郑老师踏进来讲题目,挑了道逻辑缜密且需要绕弯子的力学题,他像往常一样写完板书,擦手的空隙往台下望了一眼,岑冉居然在打瞌睡。

  這個星期岑冉的表现平平,学习兴致很低落,郑老师喊他名字,道:“岑冉,上来把這道题做一下。”

  岑冉眼前的世界都快摇摇晃晃了,走到讲台前屏息凝神,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看题目,這题目本来就复杂,加上他犯困,字都会读,但拼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可算知道以前语文考试面对閱讀理解,洛时序得有多痛苦。

  握着粉笔把受力分析图画好,再写了两行公式。他下笔沒什么力气,线條粗细不匀,字体七扭八歪,写完再深呼吸了下,依旧沒有头绪,只好說:“郑老师,我不会做。”

  郑老师抱臂在台下看了下岑冉写的,笑着和同学们說:“刚才讲了一种解题思路,现在岑冉写了新的方法,谁来帮帮他?”

  岑冉想找個洞钻下去,他沒听到郑老师讲的是什么,自己是完全按照直觉做的分析。杨超给他解围道:“郑老师,你讲的我們都沒搞清楚,岑冉写的更加不会做啦。”

  同窗将要三年,他们都沒见過岑冉窘迫地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别人有不会做的题是正常的,岑冉却是不正常的。他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逐渐被神化了,似乎所向披靡。

  郑老师是想让岑冉在前面醒醒神,有点备考的紧张感,不欲真的为难他,语气還是很和蔼,带有调动课堂气氛的感觉,說:“洛时序,你来做做看?”

  洛时序走上来,冲着岑冉摊开手,让他把粉笔给他,岑冉低下头放在他掌心裡,不可克制地开始心跳加速。

  一笔一划,粉笔在黑板摩擦過发出轻微的声响,有粉屑落下来,洛时序专注地看着岑冉画的图,再添了些箭头上去,转過头来时還对岑冉挑了下眉梢。他们都背对着班级,這些小动作不足以被发现。

  洛时序握住笔的手指很好看,暖意流转的眼睛很好看,无一处不是和煦的阳光,每一处都有凛冽的锐意,只有他看见。

  “做完了?”郑老师瞧了眼,点点头,“你们下去吧,岑冉,要有点干劲。”

  岑冉应声走下讲台,耳根红了,倒不是因为丢脸,他害羞。這种被老师叫上去然后被男朋友救回来的场景,居然還能发生在他身上。

  下课洛时序去超市,回来送了他一罐六個核桃,被岑冉咬牙切齿地追着打了一通,闹完了他终于彻底清醒,等待班主任把语文作业发下来,自己好掰回一成。

  班主任把這次作业看得重要,走进来說:“难度上去了,沒想到正确率会低那么多,语文得耐心做,大家心都静下来,這次错题每道解析抄十遍。”

  发着卷子的同时,班主任念道:“洛时序,岑冉,顾寻,卷子有点問題。”

  看,错得太多,被班主任发现端倪了。顾寻和岑冉互换了個眼神。

  “選擇题其他题全对,只有第一题最简单的字词字音做错了。”班主任把他们的卷子给他们,无奈說,“你们讲讲看,你们到底谁抄谁的?”

  教岑冉以来他就沒做错過第一题,而另外两個人的语文基础半斤八两,還真說不好是谁做的。

  近来的月考,洛时序的语文成绩有了飞跃性的提高,顾寻的也显著改善了,但這张卷子的难度摆在這裡,很多语文学科的尖子生都做得棘手。难道這几個月来的补习都有了那般让人不可置信的进步?

  班主任想到這裡,沒再猜下去,坐在這裡的同学每個都可能拥有出乎意料的潜力,他不想去靠以往认知去评定到底是谁抄的谁。

  他当沒人回答他,岑冉說:“我抄的洛时序。”

  班主任把卷子還给他们,道:“那你倒是胆子蛮大的,下回别偷懒,你做可以全对的,顾寻你也是。”

  前一句话惹得班裡哄堂大笑,他们知道洛时序语文成绩差得离谱,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分数给他们留下了难以忘记的印象,对之后沒多注意了,不知不觉间,又是新的样子,谁說得准呢?

  最后冲刺阶段,有人逆袭翻盘,也有人坠入谷底,都是一口气撑不撑得住的事。

  每個人都对学习裡的短板下苦功夫,艰苦努力是高三最不值得提的品质,结果固然重要,那种和周围同学一起拼命去奋斗某個目标的感觉也会此生难忘,是挑战者的享受。

  “序、序哥,厉害啊!”顾寻看着卷子,喃喃道。

  岑冉也看着卷子,皱了下眉,說:“你连深孚众望和深负众望都分不清嗎?”

  “现在懂了。”洛时序說道。

  岑冉转過身看他,他朝岑冉笑。岑冉道:“你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往天上翘。”

  吃過晚饭去自习室的路上,洛时序让岑冉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再往上提一下,怕他被风给吹着凉了。

  “這几天怎么沒睡好?”洛时序问。

  岑冉說:“沒事。”

  “真沒事嗎?”

  他们并排坐在自习室裡,岑冉捏了捏他的手,說:“相信我。”洛时序左顾右盼了下,确定沒人往這裡看,然后快速地吻了下岑冉的手背。

  最近要准备校庆的发言稿,今天学校那边确定是洛时序和张倩倩是主持人,不做全校性的筛选了。岑冉写着稿子不禁去想象洛时序穿着西装的样子,有点想把洛时序抓過来,在自己面前先穿一次西装看看。

  男朋友太帅了怎么办,身上沒個学生会的一官半职也不不是广播站的,還被年级部推薦去当主持人,显得岱州一中的颜值很高。

  虽然年级主任早就通知他,可以挤出零碎時間写发言稿,但岑冉几乎沒有零碎時間,他所有安排都是紧凑有序的,写额外的东西等于打乱计划,他宁愿熬夜写。

  写完是晚上十一点,他偷偷跑到二楼的天台,這天台很低,他這段時間跳了不下五次,动作熟练地跑到教学楼。

  那個人又来了。

  为了更好地隐蔽自己,他沒有打开手电筒,漆黑一片的走廊只有听脚步声辨认那人去了哪裡。

  他看着那人踮起脚把班级门上的钥匙弄下来,鬼鬼祟祟地潜进班级裡,随后趴在洛时序的课桌上,沒有翻找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听鼻音有点像在哭。

  到今天为止岑冉连续观察了将有一周,可以确定偷东西的只有那家伙一個。看到有人坐在洛时序的位子上,已经是岑冉忍耐力的极限,现在還趴在洛时序的座位上哭,更让他不可接受,占有欲被激得要发作。

  洛时序的座位除了他自己只有我可以动,這他妈是什么情况?

  掏出班裡的备用钥匙,岑冉一下子打开手电筒的亮光,终于看清了那個人的样子,說道:“哪個班的?”

  那人被强光一照,慌忙抬起胳膊遮挡,潦草地抹了把涕泪横流的脸,下一步侧身便是要逃。岑冉紧追過去,一路追到楼梯处,太過心急把手电筒丢到了一遍,都忘了自己对黑暗有多恐惧,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抓住那人的衣领。

  那人体质不佳,跑得沒有岑冉快,外加過于害怕,手脚都不协调,被岑冉捉住后胡乱挥着胳膊,推搡着对方,但岑冉一点都沒动,把他牢牢摁住。

  岑冉不自认是個会打架的,他连打架现场都鲜少见到,力气比起那些魁梧的男生更加有差距,但是那個小偷更弱一点。

  制住的同时他才开始后怕,万一那個人比他要强,或许有些精神疾病,那他吃不了兜着走,在出手时完全被气愤冲昏了头脑,根本沒有考虑那些。

  揪住那人衣领时,他這些想法才一闪而過,生生压住了心裡的一股火气,否则那人明天绝对脸上带伤去上课。

  或许洛时序那时跟七班的人打架,也是同样的状态。

  “把偷的东西還回来。”岑冉道,這不是在和他商量,“我已经记住你长什么样子了,后天之前不還回来,我马上告诉你们年级部的老师并且报警。”

  那人瑟瑟道:“我沒偷。”

  “笔盖、饭卡、钢笔……”岑冉念着,他已经冷静了下来,声音冷冰冰的,和他此刻看向那人的眼神一模一样,“你知道那支钢笔多少钱嗎?”

  “你……你怎么知道的……”那人有些慌了。

  岑冉不想和他解释太多,但還是說道:“那是我送他的。”

  如果解释得再清楚点,是洛时序過十八岁生日,他把校长送他的作为年级第一的礼物,转赠给洛时序,洛时序不舍得用,才会把钢笔放在课桌裡,沒带到考场裡,不料考完联考不见了。

  那人扒着揪住他领子的手,沒扒开,在墙壁前发着抖:“我不還,你凭什么要我還。”

  “就凭你是在偷人家东西。”岑冉就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清楚這人是谁,他有印象的,那個校庆初选作品裡写了诗在注释裡的李鲸,后来那首诗被洛时序抄下来摘给自己自己。

  那人被岑冉吓到了,他缩着身体,反抗了半天沒成功,只是张了张嘴,怯懦地辩解道:“我不是小偷。”

  “你拿洛时序东西,经過他同意了嗎?”岑冉喘着气,道,“就因为你喜歡他,所以可以为所欲为?這不是暗恋,這是给人添麻烦。”

  从雨夜回班级,发现窗户打开开始,到自己被关在杂物间听到脚步声,转学至今,洛时序总是丢东西,却被所有人当成粗心,這么一琢磨,处处是等待他去揭露真相的不对劲。

  “那也是他和我說,不是你。”李鲸說。

  岑冉有些被這個小孩子气笑了,道:“我是他男朋友,怎么不能替他說,要我转告他么?告诉他是李鲸偷了钢笔,一直有個变态从他转学开始便盯着他?你說他是会感动,還是会苦恼?”

  李鲸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一下,气焰消了,忙說:“别告诉他!”

  “你自己也知道這事见不得人啊。”岑冉說。

  他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他也不想对這么個人温柔,丢了钢笔這件事让洛时序失魂落魄了多少天,他只不過是太過爱惜,所以摆在了课桌裡沒带去考场。說话太嘲讽了,他却只觉得爽快,当岑冉想故意为难一個人的时候,便是满句子带刺的。

  “他是**嗎?”李鲸丧气地问。

  “关你什么事。”

  “沒有。”李鲸被岑冉揪疼了,松开還要缓上半天,“我只是太喜歡他了,所、所以才這样的……求求你不要告诉他……”

  听别人对自己对象真情流露不怎么好受,岑冉也不想听,和他表白過的人也无非是這么些话,翻来覆去的,世间的暗恋是大同小异的酸涩,但因为暗恋而做出過激的行为,单单就事而论,就算是出于爱,也不值得被原谅。

  你看,同样是暗恋,有人自私,有人冲动,而有人愿意年复一年去默默守候,越是看得越多,走得越久,越能发现自己有多幸运,是被洛时序爱着。

  他才不会告诉洛时序這出事情,不是为了李鲸,单纯不想让洛时序感到烦恼,他干嘛要沒事找事去告状,洛时序给他的安全感已经足够要他有底气地和任何人說,他们俩是恋爱关系。

  “后天之前,把钢笔還回来。”岑冉重复道,“否则报警。”

  李鲸被吓得不敢动,匆匆地点了好几個头。岑冉這才转身回去了,去的是班级。

  “岑冉,你去干嘛?”李鲸道,“为什么還要大半夜回班裡。”

  “捉贼,外加语文作业又忘做了,带回去补。”岑冉說。

  在李鲸的脑海裡,岑冉的形象有些不近人间烟火了,学生会周一例行报告,轮到他讲话时,会有很多女生窃窃私语,但是他从未抬头看别人一眼,成绩好,性格孤僻,却意外地被善待,人缘也好得惹人生妒,但又讨厌不起来他。

  学霸的世界沒法理解,他蹲在角落裡看着岑冉把作业整理出来,半夜三更還要写完,突然觉得遥不可及的洛时序和岑冉,的确是同一個世界的可以站在一起的人。

  ·

  “你认识他嗎?”岑冉问。

  食堂吃早饭排队,他发现了边上那排的李鲸,李鲸强行镇定地和洛时序打了個招呼,再和岑冉挥挥手,使了個拜托的眼神。

  洛时序一头雾水地回应了下,和岑冉道:“上学期见過一面。”

  “什么时候见的?”岑冉继续追问。

  “宝宝,干嘛突然查底啊。”洛时序觉得岑冉那在意的反应有些好玩,再俯身和食堂阿姨报了两個人的早饭,刷完卡端起盘子去找位子,把瘦肉多的那份粥给了岑冉。

  “我就问问,你不记得就算了。”岑冉别扭地說。

  洛时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低头给岑冉剥鸡蛋壳,道:“记得的。”

  “……”岑冉。

  “我那天从图书馆出来,发现他被班裡同学欺负,明明一起搬书的,他们把书全部叠在他那边,我看到他胳膊在颤,都快哭了,就說了那些学弟几句。”洛时序道,“明明也沒讲什么,一個個立马怂得不行。”

  “哦。”岑冉說。

  “怎么了?你也认识他?”洛时序道。

  岑冉喝了一口粥,热意暖到胃裡,說:“只是知道,在初选作品的注释裡抄了那句情诗的。”

  “不知道抄来给哪個小妹妹看。”

  岑冉哼哼了几声,回到班裡,洛时序先惊喜地和岑冉讲:“我钢笔找到了!”

  他正在收数学作业,只听到洛时序還在說:“我靠,饭卡和几個笔盖也回来了,什么情况,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嗎?”

  “說不定是男神。”岑冉回复。

  收完作业,他拿了张消毒湿巾要把洛时序的桌面擦一遍,洛时序說着不明白岑冉今天一早上怎么回事,還是任他折腾自己的桌子。

  擦到桌角处,岑冉的手指摸過他用铅笔写的倒计时和志愿,字迹不显眼:去宝宝在的学校。

  岑冉沒把那一角擦掉,道:“我們只往上走,去更亮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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