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番,說道:“姑娘,喝碗茶去。我這茶是从井裡取水煎成的,特别解渴提神!”
春雪瓶:“谢谢你,老大爷,我不渴。”
卖茶老者:“這是关内水煎的茶,你這一去就再难喝到关内的水了。”
春雪瓶:“我不是去西,正是往关裡去的。”
卖茶老者:“哦,哦,原来如此!”他又挑着壶转身离去。
春雪瓶看着老者那佝偻的背影,不禁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便忙策马绕到他的面前,从身边取出两钱碎银递给他,說道:“老大爷,天這么热,回家凉凉去!這茶我全买了。”
老者接過碎银,抬起一双惊喜而又感激的眼睛仰望着她,說道:“多谢姑娘,我真走运,几天前也在這裡遇上個与姑娘一样好心的大嫂,也是一口茶都未喝,却给了我许多银两!”接着他又发出一声喟叹,說道:“還是女人的心慈!”
春雪瓶的心裡不觉一动,问道:“老大爷,你說的那位大嫂是怎样的一個人。”
老者:“长得十分清秀,骑着一匹大黑马,鞍旁還挂有一一柄宝剑,也是往关裡去的。”
春雪瓶不由得感到一阵惊喜,忙又问道:“你是在几时见到她的?当时的情景又是怎样?”
老者思忆片刻,說道:“算来已有六天了。六天前的中午,我正在這近旁卖茶,忽然瞥见這土堆前面有人牵着,一匹大黑马在那儿呆呆地站着,我還以为她是从关内来的,便挑着茶壶向她走去。不想還未走到她的身边,她便忽然回過头来将我瞬了一瞬,随即使要上马离去,我也是在她回過头来的那一瞬间,才认出她是女人来的。我赶忙上前将她拦住,請她喝碗茶去。那位大嫂也不說话,只打量了我几眼,随即摸出一两碎银递到我的手裡,說:‘你都這么大年纪了,何苦在這正热的时候出来卖茶!’我說:‘我是個孤老头子,不卖茶便沒有生计。’她又向我打听這肃州现在府官是谁?我說:只知姓陈,可不知他的名讳。她還问我知不知道十七年前在這儿做府官的那位方大人的下落?我說:方大人只在肃州做了三年官府便调走了,去向我也不明。她问過這些话后,又在土堆站了一会儿才上马向关内走去。”
春雪瓶离开艾比湖已快一月,行程已近四千裡,她一路打听母亲的行踪,都毫未探得一丝儿影迹,不料竟在不经意间从這卖茶水的老者口裡已打听到了母亲的消息。虽仅仅只是一鳞半爪,但她却已感到有如亲见一般,心裡已是欣慰万分的了。春雪瓶心裡感到不解的是:母亲为何要打听那姓方的州官?那姓方的与母亲又
有何干系?這在她心裡又无端的增添了一丝疑絮。春雪瓶再也无心去观看那些向土堆投石告别的行旅,一纵大白马直向嘉峪关奔驰而去。春雪瓶昼夜兼程,只两日一夜便已来到讨来川岸,肃州城廊已经在望。她在岸边饮马稍歇,捧起那清凉的河水洗了洗脸,理理鬓发拂去身上的尘沙,然后才上马走进城去。春雪瓶在街上一边找寻适意的客店,一边观赏這街市的繁华,行行看看,不觉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鼓楼面前。她在西疆哪曾见過這么高的楼阁,不禁惊奇地停下步来举目向楼上细细望去,见楼上四面悬着匾额,东额上写着“东迎华岳”;西额上写着“西达伊吾”;南额上是“南望祁连”;北额是“北通沙漠”。春雪瓶在看到南额上写的“南望祁连”那四個字时,不觉一动,心想:我正是为了要一闯祁连才进关来的!
于是便牵着马向南街走去。她来到一個巷口,见巷口旁有一家客店的门上,挂着一块“祁连客店”的招牌,紧靠客店右旁又有一家取名“祁连酒家’的饭馆。春雪瓶见這到处都有“祁连”二字为名,却也未见有甚令人可怕之处,她已不再犹豫,便在那家客店住了下来。客店掌柜姓冷,年约四十开外,看去倒也通达随和。他见春雪瓶是個单身的年轻姑娘,便将她安顿在东厢内院靠近他家眷住房的一间单房裡。那间房不大,隔壁就是冷掌柜娘的卧房,窗外是墙,墙外便是南街巷口。巷口对面是一座大院,朱门粉墙,墙头露出楼阁雕栏,一望便知是富豪人家居住的庭院。春雪瓶放好行囊,见天色尚早,便换了衣服,去到街上信步闲溜,不觉来到北门城楼。
她登楼一望,肃州全城都来人目,远望祁连山层峰屏峙,巍峨磅薄,绵延千裡,极目云天,不见首尾;东望驿路漫漫,蜿蜓一线,行人车马,去去来来,络绎不绝。春雪瓶凝望着那幽邃空濛的祁连山,不禁又想起香姑那“贼多路险”的话来。而今眼前便是祁连山,眼下便是通向祁连山的道路,她准备就在肃州小住两日,再暗暗打探一下她母亲的行踪,然后便闯祁连山直奔中原去。春雪瓶下了城楼,走出北门,沿着城边小溪向东行去。她行至一座好似庙宇的殿堂门前,见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那门前进进出出。她出于好奇,也跟着跨进门去,举目一看,但见门内台坝上建有一楼一阁,矗立凌空,左右对峙,楼阁上面都有飞桥相通,看去十分引人注目。她又进一门,迎面横额大书“古酒泉”三字一跃人目。春雪瓶不解這三字的由来正想找人问问,忽见有两位秀士打扮的游客满面懊恼地从堂内走了出来。二人一边走一边嘟嚷着。
年纪大的那位秀士:“屠夫贼妇也来附庸风雅,把一座好好的凉厅占去寻欢作乐,真是大煞风景,令人败兴!”
年纪轻轻的秀士:“那男的是個什么样的武官?那女的又是何人?”
年纪大的秀士:“什么武官!不過是個宰牛出生的游击!那女人乃是黑山熊冯天豹的小老婆,在這肃州城裡也真是令人‘谈虎色变’的人物。”
年纪较轻的秀士:“哦,她就是黑山熊的小老婆!听說她原是肃州早年府官方大人的小妾,是在来肃州途中被黑山熊抢去的。不知此說确否?”
春雪瓶一听那年纪较轻的秀士提到肃州早年府官方大人,心裡不由一怔,立即想起她母亲也曾向玉门关前那個卖茶老者打听過這人来的。那么,两位秀士所說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方大人的小妾?如是,她又与母亲何干?這一切,春雪瓶都很想弄個清楚,问個明白。无奈那两個秀士早已走远,以后的话便一句也未听清。她随即进入内堂,举目四望,见一方池,池中涌泉,水极清澈。一些游客正围着池边取水饮尝,饮尝后也都失望摇头,皆說并无酒味。春雪瓶心想:這兴许就是横额上所书的古酒泉吧!她既不饮酒,亦不口渴,也就无心再去饮尝泉水,只放眼各处,意在搜寻适才两位秀士所說的那個令人谈虎色变的女人。春雪瓶绕過水池,随着溢泉往北行去,来到一個大池旁边,忽闻一阵杂有男女的笑声从池边传来。她忙抬头望去,见水池边端有一六角方亭,亭外站着四名带刀校卫和几個也带有刀剑的身穿普通衣服的彪形大汉,亭心石桌前坐着。一男两女,他们身后還站立着几個正在给他们打扇的年轻姑娘。坐在石桌上方的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她看去虽年已半老,却仍高发髻高挽,云鬓珠环,脸上薄粉匀红,柳眉随声展锁,双目顾盼流波,容态神情,虽无大家贵妇之雍容端庄,也却也不似小家碧玉之掩笑藏羞,自有一番风情,别是一般韵致。坐在石桌下
方的是個年约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盘上长着两道浓眉,一双大眼,颌下一串连鬓短须,簇拥着一张血红红的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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