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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攀谈(二合一)

作者:姚霁珊
第327章攀谈二合一 第327章攀谈二合一 随着這念头的泛起,红药的脑瓜子也终于清明了几分。 是的,常氏与刘氏她们曾经谈起過,那怀恩侯府的姻亲,确实姓柳。 這柳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家,祖上出過翰林。 换言之,眼前的柳氏、前世的湘妃,乃是士族闺阁、千金姑娘。 既然如此,则她们家又如何会败落? 這根本說不通啊。 徐玠曾无数次地跟红药念叨,前世的大齐文官当道,把持朝政的也都是文臣,清流士族尤其受推崇,其族中子弟的出路也都好,反观那些勋贵,一個個都混得不怎么样。 而柳家是标准的清流,柳大人自個也是個官,且差事還很清闲,那么,他是怎么倒的台? 太仆寺的一介主簿,能犯下什么事来,致使家破人亡地? “二丫头,你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這般难看?”见红药神情异样,一旁姜氏不免担心起来,一面轻声询问,一面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红药一下子醒過了神。 转首四顾,便见有不少女眷已然注意到了這裡的动静,年岁长些的還好,那些十来岁的小姑娘却沒那么好的涵养,尽皆好奇地看了過来。 红药登时出了半身的冷汗。 再一凝神,直是羞愧难当。 她失态了。 在一個不应该的场合,做出了不合宜的举动。 這可是刘氏并几位嫂嫂煞费苦心替她张罗的场面,她不說好生表现,却险些失了方寸,這岂非辜负了她们的心? 虽然湘妃的突然现身,以及湘妃如今的变化,的确令人措手不及,可她顾红药也不是沒见過世面的小姑娘。 她怎么能任由自己为心绪所左右? 心念电转间,红药已然面含浅笑,不疾不徐地道:“二嫂嫂,那边东墙上挂着的,可是前朝抱朴先生的《春山图》真迹么?” 一听這话,不少人立时现出了讶色。 前朝抱朴先生的真迹,可不是人人都能识得的。 看起来,這位萧家义女出身虽极极低,眼光倒還不错。 自然,這也只是一部分的人想法,另一些人却是觉着,人家姑嫂两個是在唱双簧呢,這一唱一和地,就显出了人家姑娘博学,更显得国公府底蕴厚重,真真是不着痕迹、举重若轻。 高,实在是高。 姜氏此时却是又惊又喜。 那幅《春山图》,乃是她多年珍藏的爱物,因今日作寿,才舍得拿出来示人。 她万沒想到,红药竟识得這画,一时竟有些喜出望外,同时亦深深地觉得,自家小姑子這脑筋转得够快,一席话连消带打,不但化解了方才稍显尴尬的局面,亦抬高了自個儿的身份。 “二妹妹当真好眼力,這都被你瞧出来了。来,我告诉你這画儿我是怎么得来的,這可是好长一段话呢……” 姜氏索性拉起红药走到画前,当真与她分說起来,就像红药方才确然是被画作吸引,這才走神的。 红药一面听她絮语,一面以眼尾余光打量着湘妃……不,如今该当称呼对方怀恩侯柳夫人了。 此际,柳氏也正往這個方向看,倒是让红药看清了她的正脸。 细瞧来,她的模样比红药记忆中年轻了好些,双颊饱满、眼睛水汪汪地,竟還沒脱去孩子气。 红药心底一阵恍惚。 记忆中那個谪仙般出尘的女子,当真便是眼前這稚嫩的少女么? 从五官样貌上看,是。 然而,湘妃身上那种阅尽尘世、沧桑而又通透的气韵,却是眼前的柳氏所欠缺的。一如柳氏所蕴含的鲜活与朝气,湘妃亦多有不及。 這般想来,她们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個人了,有着各自的命运悲喜,走在各自的人生路上。 那么,她们到底是同一人,還是并非如此呢? 這念头一起,红药的脑瓜子,糊了。 所幸此时姜氏仍在說着《春山图》之事,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红药只需作洗耳恭听状,倒也不虞被人瞧出端倪。 她暗自长吸了一口气,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将前世今生比照着忖度。 說起来,湘妃当年自述身世、言之凿凿,她說的就一定都是真的么? 或许……未必。 毕竟,谁也免不了有难言之隐,宫裡的人尤其如是。而以湘妃彼时之身份地位,她愿意拿假话搪塞红药這個奴婢,已然算是好性儿的了。 也正因此,红药并沒有被欺瞒的愤怒。 唯有满心怅然。 她曾曾无数次设想過這一世与湘妃见面的情景,亦做好了此生永不谋面的准备。 可她却怎样也沒想到,她们会在這样的场合、以這样的方式,猝然重逢。 物是人非、风景殊易,便是红药此际心情的写照。 可是,反過来想想,這其实也是好事不是么? 名媒正娶的侯府夫人,纵使是续弦,也比王府侧妃要好上太多了,前者是妻、后者为妾,身份上已是天差地别。 更何况,怀恩侯其人也還說得過去。 当然,他年纪是大了些,比如今的柳氏至少大了两轮,好在其样貌颇显年轻,瞧来也就三十许,且人物俊秀、英武不凡。 此外,红药還听說侯爷温柔长情,对前头两位夫人都很好,那曹家与贺家各失一女,却也沒闹出什么事来,可见這位侯爷也不是個简单人物。 而诚王這胖子吧,首先那個卖相,就很让人一言难尽了。 更可厌的是,這人還好色,前世登基之后,见天儿地选妃,完全就是個昏君加暴君,可笑就這么個人,居然還老想着成仙,也不知道拿镜子照照自個儿什么模样。 不是红药埋汰人,诚王拿什么跟怀恩侯比? 人怀恩侯除了少了個王爷头衔,哪一條不比诚王强出几筹? 柳氏嫁了個好夫君。 红药弯了弯眸子。 故人安好,再也沒有比這更教人高兴的事儿了。 “……二妹妹一直不說话,是不是嫌弃我這做嫂子的话多,正在肚裡埋怨我呢?”姜氏的语声倏然响起,红药亦自醒過了神。 转眸处,便见对方虽然面上含笑,目中却隐着关切与担忧,似在询问红药“怎么了”。 红药心头暖暖地,紧了紧她的手,启唇笑道:“二嫂实是冤枉小妹了,我听得都入迷了呢,沒想到這《春山图》与嫂嫂竟是如此有缘,当中又有是這般地曲折,简直比那书裡写的故事還有意思。” 见她行止如常,不似有事的样子,姜氏亦自宽了心,便笑道:“是啊,当初我也沒想到這画儿能被我收下,就跟做了场梦似的。” 红药打趣地道:“二嫂若是舍得,這画儿且借我挂几天可好?” 姜氏知道她在开玩笑,亦捧场地道:“旁的都行,這画儿却是万万不能借你的,你若想瞧,只管来我屋裡瞧便是。” 姑嫂两個言笑晏晏,将方才那一丝异样也给遮掩了過去。 此时有几位夫人进屋,姜氏便拉着红药逐一引荐,說些风花雪月的趣话,场面十分热闹。 正谈笑间,那屋门处又行来数人,姜氏一眼便瞧见了正当中的苏氏,忙轻轻一扯红药,向那几位夫人陪笑道:“前头又来人啦,我和二妹妹過去打個招呼。” 众人忙笑着称是,姜氏便拉着红药走了過去。 此时,世子夫人常氏正立在门边与苏氏說话,二人皆是满头珠翠、锦裙绣襦,一個眉目清滟、一個洒脱艳丽,远远瞧着,就像是那屏风前开了两朵花一般。 常氏当先笑着问:“苏夫人怎么沒把宝姐儿一并带来?我還给她预备了好些时新玩具呢。” 宝姐儿是苏氏的女儿,今年才两岁,生得玉雪可爱,常氏便以此做了话头。 苏氏笑着摇头道:“那孩子就是個混世魔王,我可不敢带着出来,淘坏了這一屋子的好东西,我是万万赔不出的。” 话是奉承话,却說得婉转动人。 红药便想,人皆道苏氏快人快语,如今看来,這位二夫人其实也是会說拐弯儿话的,且還說得挺高妙。 所以說,所谓的直脾气,也要看对谁,估摸着苏氏对王府那几位是懒得应承了,這才直话直說的,而面对她想搭理之人——比如国公府的几位夫人,苏氏這场面话便說得很溜。 红药由是越发看得透彻,上前客客气气地与這位未来的妯娌见礼,便与她攀谈了起来。 两方面皆是有心交好,自是一拍即合,很快便有說有笑地,显得颇为熟络。 当然,红药如今的身份有些特别,苏氏是個再聪明不過,便也沒拉着她多說,点到即止地将意思透了過去,也就分开了。 很快便到开席之时,众人各自入座,红药扫眼望去,便见怀恩侯夫人柳氏的身边,還跟着两個年约十二、三的姑娘,一系茜裙、一著翠衫,观其眉眼,倒与怀恩侯有几分相似。 “那穿红裙的是章二姑娘,闺名若微,今年十三了;穿绿衣的是章三姑娘,闺名若柔,比二姑娘小上一岁。”常氏的座位正挨着红药,此时便轻声介绍地道。 原来是章家的两個庶女。 說起来,柳氏进了门就当娘,也挺不容易的。 心下转過這些念头,红药便向常氏致谢:“多谢大嫂告诉我這些,這屋裡好些人我都不认识。” 常氏拍拍她的手:“這不怨你,京裡有爵位的多了去了,一时又哪裡认得過来,再過几個月還差不离。再一個么……” 她停了停,朝着章家两位姑娘示意了一下,耳语般地道:“她们两個也是头一次来咱们家,以前咱们是从不請她们的。” 红药略一思忖,便即了然。 在章兰心出事之前,刘氏可是一直拿章大姑娘当女儿看的,而章兰心想必不大喜歡自個儿的两個庶妹,刘氏顾及于她,自然也就从沒請這两個小姑娘登過门。 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 怀恩侯府的新夫人乃是柳氏,而她婚后头一遭出门应酬,国公夫人便很给面子地连她两個庶女一齐邀了,此乃明显的示好之举。 却不知,這一层道理,年轻的柳氏能否明白? 红药本能地为她担心起来。 不過,她很快便顾及不到這些了。那酒還未過三寻,姜氏与常氏便轮番开始敬酒,红药自然是要跟着的。 這就么满屋子转了一圈,将所有女眷都认了個遍,便花了不少時間,姜氏還不时拿出那生辰帖儿给人瞧,常氏也是沒口子夸自個儿小姑子,众夫人便也拉着红药說了好些话。 待回至座中时,红药的嘴角都快笑僵了。 好容易坐下吃了几口菜,再歇上一会儿,席上便又热闹了起来。 此时酒至半酣,众女眷借着酒兴渐渐舒张,再不复初入席的端严拘谨,便有人抚琴调弦、笔弄丹青,竟還有位伯夫人借一曲《八极游》舞了回剑,直令红药大开眼界,也算见识到了勋贵圈女眷之众生相。 满屋的人都活动开了,便显得柳氏落了单。 她本就是新嫁,从前也不大往勋贵圈走动,认得的人還比不過她那两個继女,此时便独個儿坐在临窗的高几旁,身边只一個妈妈相陪。 红药略凝了凝神,起身走上前笑着招呼道:“柳夫人好雅兴,在這儿看风景呢。” 說着举目往窗外张望两眼,又笑道:“這窗子外头正是那條云溪,柳夫人眼光真好,挑了個风景最好的地方。” 這开场白风雅得体,柳氏面上便现出笑来,道:“我就随便找地儿坐一坐,被萧二姑娘這么一夸,我自個儿竟也觉得是那么回事了。” 毫不露怯的一席话,应对上几乎挑不出错儿来,可见柳氏家教颇好。 更何况,那說话之人容颜清丽、气韵出尘,那一颦一笑,直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红药含笑看着柳氏,暗地裡却吁了一口气。 纵使做足了准备,她還是觉着,与前世的主子以這般平等的语气說话,颇费精神。 幸得红药已经习惯了做主子了,且亦时刻记得,她乃一等公之女,就算进宫见了太后娘娘,那也是能得個座儿的。 是故,這小小的别扭,瞬息便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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