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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认出(二合一)

作者:姚霁珊
»言情小說»»十裡楼台倚翠微十裡楼台倚翠微文/姚霁珊本章字数:4999: 顺势在柳氏的对面坐下,红药与她有一搭、无一搭地慢慢聊上了。 在心底深处,红药对這前世旧主总有些放不下,也总想知道对方到底過得好不好。 這原就是红药今生的执念,与其一直挂心,倒不如打听打听,也好安心。 柳氏话不多,行止亦有别于旁的勋贵之女,有一股子书卷气,却也是落落大方地,并沒有因此摆出清高的姿态。 果然不一样了。 红药有些感慨。 此刻的柳氏,通身都是侯门贵妇的气派,与前世脱略行迹的湘妃根本就是两個人。 “我见萧二姑娘像是很喜歡书画,刚才一眼就认出了《春山图》,真真是好眼力。”柳氏此时笑着提起了前事。 红药摆手笑道:“我那哪是眼力好,根本就是瞎蒙的。二嫂之前提過几回抱朴先生的《春山图》,今日那东墙上又只挂了一幅画,我就大着胆子猜了一回,沒想到竟猜中了。” 這话不管真假,柳氏都只能当谦词听着,遂道:“萧二姑娘太谦了,怪不得你几個嫂嫂一直夸你呢,换了我呀,我也得把你夸上天去。” 红药道:“夫人只唤我红药便是,萧二姑娘這称呼太生分了些,母亲若知道了,定要恼我不知礼数的。” 柳氏怔了怔,旋即面上便现出欢容来,玩笑地道:“那敢情好,我虚长了你几岁,叫你一声大侄女儿也還使得。” 這话却是实情,她虽然虚岁也才十八,却是与刘氏平辈的,红药還真就是她的晚辈,哪怕二人只相差了三岁。 “夫人也只比我年长两岁罢了,却足足高了我一辈儿,這么一想,我還吃亏了呢。”红药玩笑似地将這话說了出来。 柳氏抿唇而笑,并不言声,眉眼间自有一种端然。 红药见状,心头蓦地一动,脱口笑道:“不若這样吧,在外人跟前咱们就按辈分称呼,私下裡便以姐妹处着,夫人意下如何?” 柳氏万沒料到她会如此說,一下子怔住了。 数息后,她方正了正色,說道:“這可断使不得。我們差了一辈儿呢,若乱了称呼,于情于理皆說不通。” 语罢,又似是怕這话太硬,红药面上下不来,她便又歉然一笑,柔声道:“還請你别见怪,也莫要与我生份了,要不然我這心裡就過不去了。” 其实,方才话一出口,红药便知自己造次了,好在柳氏沒应下,不然反倒难办,此时闻言,忙顺着她的话道:“夫人沒怪我唐突就好。說来都是我的不是。” 說這话时,红药心裡是自嘲的。 她着相了。 乍见故人,难免会在对方身上寻找前世的影子,却是忘记了,柳氏从未经离丧,又怎么可能具备湘妃身上那脱略行迹的洒然? 命途的改变,造就了性情的差异,红药之前早就想明了,却還是說了不该說的话。 不過,所谓执念,若能轻易放下,也就不能称其为执念了。 红药如此为自己开脱着,口中又道:“我也是觉得与夫人一见如故,這才突发奇想来着。” 柳氏温笑着拉起她的手摇了摇,道:“你這话真說到我心坎儿裡去了。不瞒你說,我也老觉着像在哪裡见過你似的,你一开口,我這心裡就欢喜得紧。” 红药弯眸一笑,探手提起案上的青瓷茶壶,微倾了壶嘴,向柳氏盏中续了半盏茶:“夫人能這样說,我也就心安了。此处无酒,我便請夫人吃杯茶罢。” 如今的她,也只得以這一盏茶,聊慰前世风尘了。 柳手倒也不曾推拒,坦然接了茶,颔首道:“多谢你了。往后得了闲我给你下帖子,咱们一处說說话,到时候姑娘可别不来啊。” 言至此,忽然想起了什么,“噗哧”一笑:“罢了罢了,我也失言了,等我给你下帖儿的时候,可得尊称你一声夫人才对。” 红药的婚期已然定下,就在今年六月,算来也确实沒多少日子的姑娘可做了,柳氏是打趣她呢。 看着眼前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丽颜,红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心头万般滋味。 那谪仙般的女子,這一世,终是落入了凡尘。 也好。 从今往后,這世上少了一朵泥泞中绽放的奇花,却多了一位端庄美丽,又略显庸常的贵妇。 此乃幸事。 平凡、平庸、平常以及泯然于众……凡此种种,实是人生最大的幸福,红药活了两辈子,自是明白。 见她半敛着眸子,长睫轻颤,沉吟不语,柳氏以为她姑娘家面皮薄,還在那裡害羞着呢,心下倒生出几分柔软来,笑道: “這一遭却是我說话造次了,看来,改日我得登门给姑娘赔個罪才是。” 這话說得倒比方才更显亲近,红药也早回過了神,忙道:“夫人要真這么做,我可就沒脸见人了。” 柳氏目注于她,神情变得温软起来:“說起来,我虽是你的长辈,我娘家却有個妹妹,与你却是一般年纪。看见你,我便想起她来了。” 红药笑了笑,正要說话,旁边忽地响起一声低唤: “母……母亲。 两個人同时回過头,便见章二姑娘章若微不知何时走了来,正怯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低着头抚弄衣角。 她也就比柳氏小了四岁,這一声“母亲”,委实唤得艰难。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柳氏温声问她道。 章若微的脑袋又低下去几分,声音很小地道:“母亲,女儿……女儿想去外头走走,屋裡……屋裡闷得慌。” 柳氏沒說话,只转眸往她身后望去,便见章三姑娘章若柔立在倚墙的大花斛边,正探头探脑地往這边瞧,一见她看了過来,忙扭头假装赏花。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你妹妹的主意。”柳氏收回视线,闲闲地拂了拂衣袖。 章若微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复又飞快敛首,白生生的手指来回绞动着衣带,小声道:“回母亲,是……是我的主意。” 柳氏看了她一会,面上现出无奈之色来,温言道:“你這就回去告诉三丫头,她要是想出去玩儿,可以,但得应下我两件事。第一,我得跟着一起去;第二,让她自個来与我說。” 章若微咬唇站了一会儿,沒再說话,只沉默地屈了屈膝,便自去了。 柳氏转向红药笑道:“小孩子就爱玩儿,我瞧着那几個伯府小姑娘都出去了,她们两個哪有不跟着去的道理?不說她们,就连我也想去外头瞧瞧风景呢,這地方委实是漂亮。” 一番话裡,倒有一多半儿是在回护章家两女,又顺道捧了国公府的场。 看起来,虽然過门也沒多久,柳氏已然很适应侯门贵妃与母亲這双重身份了。 红药便顺着她的话道:“我也喜歡到处走走,母亲和嫂嫂们都說我坐不住。” 话虽如此,红药心裡委实是替柳氏捏了把汗的。 继母难为,哪怕是隔了母的庶继女,应付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柳氏却是一脸地淡定,轻掠着发鬓道:“這两個孩子平常在家很乖巧,老太太可疼她们了。” 說着便又回首,看向章家二女所在之处,面上有着明显的关切。 红药自知不好再坐下去,否则就真是窥伺人家的家事了,遂随意寻了個借口离开了。 說来也是巧,她這厢才走到青玉案边,打算与常氏說两句话,不想青画突然走来,轻声禀报道:“二姑娘,有個金二嫂来给您請安。” 红药怔了怔,一时沒反应過来。 青画便又附在她耳边低语道:“金二嫂是徐五爷那边儿派来的。” 原来是金二柱的媳妇。 红药知道,徐玠收了金家一大家子当跟班,這金二柱夫妻都挺受重用的。 “她来做什么呢?”一面随着青画往外走,红药一面便问。 上晌的时候,徐玠才請萧戎捎来了一块猫牌,紧接着下晌又派金二嫂過府請安。 這刘瘸子一出连着一出的,到底要唱什么戏? 青画笑嘻嘻地道:“回姑娘的话,徐五爷也不知从哪裡打听到了咱们二夫人做寿,方才叫人送了份儿寿礼過来,老夫人特别高兴,就說让金二嫂過来给姑娘請安了。” 這由头倒是找得不错。 红药掏出帕子来装模作样地拭着唇角,心道徐玠這厮可真太会来事儿了,成天在刘氏跟前晃悠,嘴巴跟抹了蜜似地,把刘氏哄得恨不能马上就把红药嫁给他。 出得屋门,青画便将红药引去了东厢房,金二嫂正在屋中候着,见红药进来了,忙上前见礼。 青画很知机地退了出去,红药便开门见山地问:“是五爷叫嫂子来的么?” 金二嫂笑道:“回姑娘的话,是我們爷叫奴婢来的。我們爷让奴婢给姑娘带句话。” 說着她便往前踏了两步,快速而又轻声地道:“爷說那铜匣裡头的红布下有东西,請姑娘尽早瞧一瞧。” 语毕又退后些,提高音量大声道:“爷說了,梅氏百货過两天会出一批新头面,到时候给姑娘送些来,請姑娘帮着分送各房。爷最近忙,就不亲来了。” 她有着一副好嗓门,洪亮而又脆爽,這一席话,估计整间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便在她语声的掩饰下,红药自袖中取出铜匣打开了,依徐玠所言,于红锦垫布下找到了字條。 那字條上只潦草地写着四個字: 小心石塔 红药心裡咯噔了一下。 石塔? 怎么又是這东西? 皇城都快清空了,這东西倒還沒清干净么? 可是,她如今又不在皇城,這還怎么…… 不,应该不是這样的。 红药突然福至心灵,搞懂了徐玠急急递信的用意。 他让红药留意的不是皇城,而是定国公府。 徐玠這是在提醒红药,国公府可能会出现石塔。 這還沒完沒了了。 红药心下一阵烦躁。 皇城那些鬼鬼祟祟东西,在离开六宫之后還不消停,又开始在外头作怪了。 作,作不死你们這群妖精! 红药拧眉恨了一声。 這石塔還真就跟她扛上了,走哪儿都有這鬼东西。 都怪红菱。 要不是当初被她半夜吓醒,也就沒有接下来那些事,红药也就根本不会注意到這古怪的小石塔。 气哼哼地将字條收了,红药也沒心思多說什么,只让金二嫂转告徐玠“知道了”,便与她一先一后出了东厢。 恰好此时常氏陪着几位夫人出来散酒,当中亦有柳氏带同两個继女,以及苏氏等人,一行人鱼贯而出,笑语盈盈,沿游廊转西,想是要出西角门前往云溪赏玩。 便在這时,走在红药身后的金二嫂,忽地轻轻“咦”了一声。 這声音很轻,也就红药听见了。 红药心头一凛,以为金二嫂发现了什么,忙悄声问:“怎么了?” 金二嫂先沒說话,只往周遭瞧了瞧,见青画远远地站在角落裡,并听不见此处的动静,她便凑去红药耳边,语声极轻地道: “姑娘,那边儿那一位穿朱纱长褙子的太太還是夫人,可是姓柳?” 红药吃了一惊。 金二嫂怎么会识得柳氏? 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难不成怀恩侯府的喜宴,金二嫂也去了? 可是,若金二嫂在怀恩侯府的喜宴上见過柳氏,那就该称呼对方一声侯夫人才是,而非一上来就问人家娘家的姓氏。 “嫂子认得怀恩侯柳夫人?”红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二嫂闻言,面色登时一变,张了张口,却终究還是闭上了,只垂首道:“姑娘這话奴婢不敢回。” 红药一颗心突突直跳。 金二嫂的话怎么听都有問題。 她承认了她确实认识柳氏,但却又有难言之隐,不好明着說。 此即表明,她认识柳氏的场合或是過程,可能并不大好。 思及此,红药脑中陡然灵光一现,脱口问道:“你们爷知道你认得柳夫人么?” “回姑娘的话,爷都知道。”金二嫂回道,最后四字咬得很重。 果然如此。 红药不觉心安,反倒更加觉得诡异了。 如果徐玠知晓此事的话,那么有极大可能,他也认得柳氏。 txt下载地址: 手机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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