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亲朋被克
那一排纸扎人本是背对着我們,此刻竟齐齐转過头,直勾勾瞅着我們藏身之地。
纸人脸很死板,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森和诡谲。
忽而,一個纸人上下一晃一晃,朝着我們飘来。
其余七個纸人动作相仿。
再怎么灵便的纸人也是僵硬的。
随之僵硬的還有我心头。
余秀忽而又抓住我的胳膊,拖着我钻进了林子,继而又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說实在的,我气力在同行中,绝对算不上小,此刻竟然挣脱不了余秀了。
林子裡光线很弱,时而才有一股月光落下来。
余秀的肤色太白了。
椛萤的白,是莹润,充满了生机。
而余秀的白,更像是死寂,冰凉。
正应了我之前对她的看法。
只有死人的眼珠,才会那么空洞。
现在更多加了一條。
只有死人的皮肤,才有那么白!
身体掠過树丛,不停的发出唰唰声。
后方同样有不断的唰唰声响起,是枝叶划過纸张的声音。
走了相当长一段時間,我們总算出了這道林子,到了村路中。
天色算不上太晚,村路上却空无一人。
余秀又匆匆的带着我走向村尾。
抵达了那一片土坯房的位置,余秀率先进了她家院子。
她一直将我拖进了堂屋,才松开手。
我揉了揉手腕,有种生疼感。
“你不回去,姐姐会担心,我去告诉姐姐哦,你不要乱走。”
“他们不会进来這裡的。”余秀的话音依旧空寂。
我眉心郁结成了疙瘩,不過,我要是彻夜不归,椛萤和唐全肯定会担心。
虽說那些纸人,先前沒有伤害他们的态度,但难保我现在回来了,又沒被引去后山,纸人沒达成目的会翻脸。
“既然你家安全,带他们来你家也可以。”我吐了口浊气,說道。
余秀怔了片刻,才摇摇头回答:“我家不安全,只是纸人不进来,你不回家,你家就安全。”
我心头又是一僵。
沒等我再說其他,余秀又走出堂屋,迈着小碎步,往我家的方向走去。
“咳咳。”
老龚脑袋耸了两下,又左右甩了甩。
他眼巴巴的瞅着余秀的背影消失,小声嘀咕:“小娘子摸脸的时候很温柔,打人的巴掌是真疼……”
我瞥了老龚一眼。
寄身之物我随身带着,老龚无论被打走多远,轻而易举都能回来。
只不過,他先前回来了沒现身。
“你得收收你的秉性了,余秀看起来呆呆傻傻,可她肯定是最不好招惹的人之一。”我告诫了老龚一句。
老龚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才悻悻然的回答:“我见小娘子丢魂难受,嗦她一口,给她找魂。”
“找魂?”我瞳孔又是一缩。
老龚不但一眼也看出了余秀的問題。
他還想要帮忙?
倒也是……老龚急色。
先前椛萤娇滴滴的喊他两句,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大段關於阴阳先生的话。
余秀摸了摸他的脸,他怕更是要拿出看家本事了。
思绪间,我四扫了一圈堂屋。
屋内极度干净整洁,沒瞧见什么物品。
稍一迟疑,我进了旁侧一间屋子。
简简单单的木床,连床单被褥都沒有,床头一個木架子,挂着几件衣服。
這就是余秀所有的家当……
我找了半晌,才找到一根发绳,甩给了老龚。
结果老龚沒有张口,任由发绳打在他脑门心,又滑落下去。
“不吃?你不是要帮她么?”
我对余秀的谨慎,来自于老秦头的叮嘱。
以及王斌年出了事,我怀疑是余秀。
可今晚上她帮了我……
对待椛萤,她也很认真。
无形之中,余秀给人的感觉,就是单纯。
我形容不上来……
如果,真是王斌年对余秀做了类似于刘寡妇的事情。
那他被杀,也是咎由自取?
正是因为這种情绪叠加在裡面,再加上老龚說了找魂,我才会让他吃余秀的东西,从而去感知。
我思绪间,老龚的额头上却泌出了灰色的汗珠。
他像是在憋着什么一样,脸都有些发黑。
而后,他才摇摇头,干巴巴的說了句:“沒用,不是小娘子的东西。她沒有任何东西。”
“得嘬她的指头。”
最后,老龚又舔了舔嘴角。
只是,那模样又极为猥琐。
我更是有些愣住,沒有任何东西?
這又是什么意思?
正当我心神疑惑的时候,忽然,一阵芒刺感袭来,让我打了個寒噤。
快步走出余秀的房间,回到堂屋。
屋门是开启的,正对着的院子外边儿,齐刷刷站着八個纸扎人。
月光洒落,地面的影子却各不相同。
高矮胖瘦,甚至還有两道影子,明显能看出来是女人。
距离近了,他们血淋淋的眼珠,更给人一种压抑感。
老龚神态表现的很凶,对他们龇牙咧嘴的。
我心神很冷,认出来了其中一個纸人,就是昨晚上“逃窜”那個!
后怕的感觉還是涌来。
因为……如果不是椛萤拦住我,再加上老龚那番话,让我們等椛萤家裡调查消息,恐怕我已经进棺材山了……
“显神。”
沉闷的瓮声,从其中一個纸人口中传出。
我心头一滞,隐约便捕捉到一股熟悉感。
以前,村裡有個老人,每每赶集都去卖糖人。
大家都喊他糖人李。
糖人李对我不错,每次见了我,都给我送一個糖人。
只是,他时运不济,死于一场车祸。
八仙抬棺的纸人……居然找来了這样一個熟人?
“老秦惨呐,孤坟无人问津,十年养恩,你不去看一眼嗎?”
“他想你去。”
基本上,纸人的声音也是空洞的,沒多少情绪。
我心头又堵塞了不少。
不過,我更知道,這糖人李的纸人,在鬼话连篇!
老秦头是不让我去找他坟的,怎么可能想我去?
怕是打這個主意的,另有其人……
想到這裡的瞬间,我打了個寒噤。
另一种惧怕感,油然而生。
难不成,老秦头的尸骨出問題了,魂魄也出了問題,被棺材山的大尸掣肘了?
這“八仙”也被那大尸控制?
他们来找我,就是别有目的!
而老秦头当时让我出村,說有危险……
我误会了危险是无头女,实际上,是八仙!?
一刹那,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脑袋豁然开朗。
“显神,你怎么不說话?”细细的嗓音传来。
這女声很年轻……
同样格外熟悉……
我被老秦头带回来村裡后,并沒有去读過书。
老秦头给我找過一個“老师。”
至少,不能让我做個文盲。
老师姓吕,当时二十六七岁,成熟中带着知性。
她大约教了我两年時間,一夜暴雨,她从城外赶回村裡,却溺亡在了村中的河沟。
她的尸体,還是我打捞起来的……
呼吸,变得更为粗重了。
我脸色变得挣扎,煎熬,心裡头,却還有一丝丝疼痛感。
按道理,纸人招魂,都应该是孤魂野鬼。
就那么巧,這两個,都是和我相关的人……
“老师教過你,师长如父,你忘了嗎?”
细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丝苦口婆心,還有一丝丝的失望。
“显神,是個好孩子,怎么会忘?”
第三個话音,就极其苍老了,還更令我熟悉……
以前的村长并非靳钊,而是叫做葛根,是個极其忠厚善良的人。
曾有一次,我夜裡独自去掏坟剃头。
那天老秦头沒跟着我,结果我让人发现了。
当时我年纪還不大,身手更是一般。
還有老秦头說過,都挖了别人坟,不能对人家人下手,否则的话,這就是冷血无情。
我被那家人打了個半死,又丢到了老村长家裡,他们让老村长处理我,给個交代。
结果老村长把我保了下来。
可之后,老村长也沒有善终。
撞见儿媳妇出墙,揪住奸夫不让人走,沒等他儿子回来,让人推搡一把,撞死在了井口上……
“显神……”
“显神……”
重重叠叠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同时钻入我耳中。
除了呼吸粗重,我眼珠子都变得通红。
脑仁一阵抽痛,茫然的情绪,快要将我吞噬。
每一個魂魄,都和我有关……
为什么!?
那他们的死,也会和我有关嗎?
我更为不解,那种思维的煎熬感,都快让我心神崩盘了。
老龚歪着脑袋,直溜溜的看着我,砸吧了两下嘴,就像是思索着什么一样。
随后,他苦着一张脸,嘶了一声。
“又瘟,又丧气的哟。”
拉长的话音,带着极度的叹息,還有一阵阵无奈。
砰的一声,我猛地关上了堂屋门,整個人都蹲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手指甲都变得生疼。
老龚還是在直吸气儿,脸上一副哀叹色。
“瘟神丧门,亲朋遭克,难活哟……”
“闭嘴!”我一把抓住老龚的脑袋,哑声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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