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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心仪之人

作者:未知
沈瓷离开后,朱见濂站在窗前,整個人定定静静,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夕。他在心底隐瞒了這样久,今日终是无可奈何地說了出来。 天地岑静,似乎可以感受到黑暗蔓延的速度,连绵不断,此起彼伏。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直至隐入深沉的夜色,再看不见,這才合上窗户的缝隙,慢慢坐了下来。 小瓷片儿会做何選擇呢? 他并沒有把握,她会站在他這边,也并不认为她会一昧地去帮助汪直。可若是她想要两相平衡,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顾此失彼,她应该也是清楚的。 朱见濂正分着心,不想這时传来一阵叩门声,他神经略略一缩,问道:“谁?” 门外的侍从道:“世子殿下,王爷有事要同您說,烦您现在過去一趟。” 朱见濂现下实在疲累,太阳穴突突发疼。他揉了揉酸涩的额角,回绝道:“夜已是深了,父王需要好好休养,有什么事還是放在明天再說吧。” 门外仍是颤颤巍巍的声音,却异常坚持:“王爷专门叮嘱過了,是急事,請您现在就過去。” 朱见濂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面色如常,這才拉开门,问道:“什么急事?” “小的也不知道,還請您亲自走一趟罢。” 朱见濂思及今日之事,不免惴惴,皱了皱眉头,一個决心,抬步朝淮王的住处行去。 ***** 淮王并未缠绵榻上,而是披了一件貂衣坐在椅上,慢慢饮茶。见朱见濂入内,挥手让周围人尽数退下,斜倚而坐,示意朱见濂上前,說道:“這么晚了,你方才還在书房?” 屋内除了淮王所做的椅子外,唯有两把独凳,且都放在角落。朱见濂见状,料想淮王是沒有让自己坐下的意思了,索性便坦荡荡站着,答道:“对,精神尚好,便随意翻了会儿书。” 淮王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最近你都在忙些什么呢?” 朱见濂胸口拧紧,笑道:“每日来同父王问安时,不都說過了嗎?” 淮王无声打量了他片刻,方开了口:“今日府中的暗卫,你调动得不少啊,做什么去了?” 朱见濂心中一沉,却也早有预料。這一次的行动比京郊那次参与的人更多,虽然他選擇的都是平日裡最信赖的侍卫,但人多口杂,又加上淮王的身份压迫,当中出现了一两個守不住话的人,亦不算奇怪。 更何况,他此次原本是抱着必成的决心。当他发现汪直每次去见沈瓷时,都是单独行动,且路线偏僻,利于埋伏,当下决意出手。一旦他成功,便会用杨福顶替汪直,继续维持朝中关系。 所以,纵然考虑過淮王的质问,他也依然义无反顾地出动了可以信任的最大力量。 谁知,却是疏漏了沈瓷的突然出现。 “暗卫啊……”朱见濂“哦”了一声:“前几日同您說過,我和沈瓷外出时遇到了危险,所以多加了些保护,调动的人自然也多些。” 淮王冷笑,那冰寒的笑在他那张病容上显得格外刺眼:“保护一個姑娘,你动用這么多人,真当本王是病糊涂了嗎?”他饶有深意地看着他,皱眉道:“何况你们刚遇上危险那几天不用,偏偏今日一窝蜂用了,這你又作何解释?” 朱见濂不知淮王到底对此事了解到什么程度,他让马宁牵头,却并未告诉暗卫,所刺杀之人的真实名姓。這些暗卫以前都未入過京,想必都沒有见過汪直。 想来,淮王得到的信息也并不全面。就算知道他是蓄意刺杀,应该也沒觉察到刺杀对象是汪直,否则,大概便不会冷静地坐在這裡同他兜圈子了。 朱见濂思忖片刻,答道:“到今日才用,是因为昨日我才发现那人的行踪,竟是一直在沈瓷所在的瓷窑周边徘徊。我料想他這几日還要出手,便集结暗卫,埋伏周围,欲抢先一步,提前把对我和沈瓷有危险的人铲除。” 淮王一听,這事倒与暗卫线报告诉自己的情形差不多,但朱见濂這番话,他并不太相信。顿了顿,问道:“這人是谁?” 朱见濂只觉背后汗下,胡诌道:“我并不知他是谁,只是那日遇险,识得他的面部特征。” 淮王沉滞半晌,望了朱见濂一眼,也不知這话自己该不该相信,但此事无论如何,影响都是恶劣,态度万万不可软下,若是传进宫裡,還指不定皇上作何感想。 “不事先告知本王,便欲擅自行动,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淮王微微将身体向前倾了倾:“怎么?以为自己這個世子做了一两年,就能完全掌控這些暗卫了?我在淮王這個位置上,已经坐了二十年,自然有人会清清楚楚告诉我你让他们做了什么。” 隔着一段空气的距离,可以清晰闻到淮王身上的药气。朱见濂垂目摧眉,端的是恭敬姿态,略略点头,完全同意的模样:“是,孩儿自然不敢同父王相比。” 淮王眯起眼审视着他,只觉在他這恭敬之中,紧张、提防、敷衍和漫不经心兼而有之,顿时心中不悦,嘲讽道:“說来,你挑人的眼光也是真不错,起码你挑中的那些,都未同本王直接报告,真是本王的好儿子。” 朱见濂嘴角抽了抽,姿态仍是有礼,却装得好像听不懂他言中深意,颔首道:“多谢父王夸奖。” “哈?夸奖?”淮王见他竟如此厚颜,扬手便将手中茶盏扔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洒了朱见濂满身,就连面上也溅上了点点茶汤。那片片娇嫩的青峰翠叶,便這样粘在他深紫的锦袍上,略有狼狈,又于狼狈中显出一种岿然的气度。 他丝毫沒有躲闪,只看着淮王,颔首道:“此事是我太過急躁,昨日的决定来得太晚,且念及父王有病在身,不忍再叨扰您,還請父王宽宥。” 淮王看着朱见濂满身黏腻的茶叶,满心的怒气已发泄了几分,终于缓了缓语气,问道:“听說你们并未成功,那对方有沒有发现袭击的暗卫是你指派的?” 朱见濂心中拿不准,若沈瓷告知汪直,便是发现了;若是不告知,应当沒留下什么痕迹。可眼下情境,他只能答:“并未发现。” 淮王点了点头,闭上眼:“罢了,也是我管教不严。眼下本王的骨伤還未愈合,很多京中来往之事,不能亲自处理,還是少不了你的。” 听见淮王松口,朱见濂却不敢松懈,反觉心头更加沉滞,咬着唇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不過,惩罚還是要有的。”果不其然,淮王继续道:“你使用暗卫的权利,本王收回。你外出之时也不多,带上马宁他们四五個护卫便足够了。若有特用,需来同本王請示。這道命令,我已经同暗卫下达過了。” 朱见濂一愣。 沒有了暗卫力量,无疑削减了自己大半的武装力量。就算能用其中的几個亲信,终归也是忤逆了淮王的命令,调遣困难。 可在這样一個称得上是轻巧的惩罚之下,他竟是无从辩驳。 “多谢父王。”朱见濂胸口沉闷,深深叩首,不由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淮王的骨伤還未长好,不能久坐,瞧着朱见濂并无抗命之意,心中稍微放心了些。摆摆手,道:“夜色已深,你回去罢,本王也要休息了。” “那孩儿先退下了。”朱见濂退了出来,牙齿已将下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眼见着淮王的身体一日日好转,离京的日子亦是迫在眉睫,失了暗卫的力量,他要如何才能替夏莲报仇? 他伫立,目光落在庭中的风枝残叶,脑中隐隐冒出了一個词:东厂。 ***** 汪直的伤将将调节了一日,便收到了皇上的诏命,要他入宫一叙。 汪直掐指算了算,自己幽闭了一周,结束后沒两天便再次遇袭,的确是许久沒有见過皇上了。比起从前天天在皇上跟前晃着,他最近着实很是懈怠。遂收拾了一番,入宫面圣。 “汪直,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還戴上手套了?冷嗎?”皇上靠在塌边,看着汪直问道。 汪直觉得有点丢脸,将手背在身后,昂首道:“不過是手上生了些小疮,不太好看。” “从前倒沒见你长過什么小疮,就连冬日也未曾有過。”皇上想了想,道:“大抵是因为现下开春,有些過敏了。” 汪直点点头,顺应道:“我猜也是如此,多谢皇上关怀。” 皇上颔首笑着,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忽而凝眉,又问:“幽闭结束以后,怎么沒见你来看朕,难道,是对幽闭之事心中有怨嗎?” “怎么会?”汪直做出困惑的表情,直言道:“在尚铭那群人的弹劾之下,皇上能只用一個周的幽闭压下,已是轻中之轻。我這些日子也是過得清闲,万分感念着您的决定。” 皇上的眉头舒展开来:“那你說說,這两天都在忙些什么?” 汪直微微一愣,這两日,他一颗心挂在沈瓷身上,有事沒事就往瓷窑跑,還因此受到了暗袭。念及前日沈瓷的一番剖白,忽觉心如刀绞,顿时觉得喘不過气来。 可是,他又想起,在临走之前,她低声却清晰的那個“会”字。 纵然那些前提并不成立,但因着這一個“会”字,可见……她终归還是对他那么一些感情的吧? 眼下這般绝好的机会,皇上亲自问起,必有关照,他真的要就此放她离开嗎? 艰难地、慢慢地,汪直抬起了头,一种鬼祟的心思占据了他的头脑,开口道:“回皇上,我……我有了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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