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第71节 作者:未知 辜仲生拿着枪,走到艾德华面前,转头又看了班珏一眼,最后对艾德华說:“你们两個,谁是调查局的?” 艾德华神色平静,望着眼前的老人:“调查局?” 助理走上前,把手机交给辜仲生,手机屏幕画面,停在一個公车站前,班珏的手上拿了一张糖果纸,這么超高分辨率的图,清楚看到银箔纸上面的微小数字。 “看到了?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老人很有耐心地半蹲下来,看着他们。 好半晌,艾德华缓缓开口:“是我。” 辜仲生转头,低声问道:“那是怎么做的?” “那张糖果纸,是我的失误,我以为班是支援我的人,那场攻击系统的恶意软件也是我做的,平常我会逐渐降低防护层级,但被班发现了,所以他逮住我,进了中控室。” 辜仲生缓缓起身,艾德华转头望着班珏:“班,你坏了我的计划,我本来想……” 這句话還沒說完,一声枪响终止了后语,艾德华眉心被开了個孔,迅速倒地。 “班珏。”老人用中文喊他。 地上的大块头什么话都沒說,老人拿着枪敲了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把你留在最后是什么意思嗎?至少,我們父子最后還能有些话可以交代。” 班珏依旧沒說话。 “显然你对我无话可說,因为我杀了你的朋友。”老人改回英语,蹲下来看他。“艾德华想要帮你脱罪,我替你高兴,你总算交了個朋友,虽然是個坏朋友。” 辜仲生用枪管把班珏的脸给抬起来,在他的下巴来回游移,而他却别過脸。 “你害怕了?”老人用枪口贴在班珏的心脏位置。“我們都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起责任,艾德华想帮你脱罪,但他显然暴露了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是调查局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串号码什么意思?還能来得及阻止系统被入侵?” 班珏眯起眼。 “所有的军火被迅速转移,能做得到這样大调度的只有调查局,所以你已经让调查局监控了我。”老人边說边叹气,缓缓起身后退了几步。“刚才那些人或许跟军火這件事无关,不過他们偷了我的钱,违反我的规定,正巧一并解决,你不用为他们的死感到遗憾。” 他抿紧嘴唇,吐了口气。 “准备好了嗎?” 大块头只是抬起头,在光线不足的状况下,那张脸显得格外冷静。 “再见,我的儿子。” 按下板机的那瞬间,辜仲生闭起了眼睛,只听到一阵重重的声音砰然倒下,老人依旧闭紧双眼,直到助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老板。” 空气中的烟硝味与血味交融,那味道說不上好闻。 “死了嗎?” “他死了。” 辜仲生张开眼,眼前的位置已经沒人,只留下地上的血迹,他轻轻地摸了枪管,然后把枪丢给一旁的助理,握紧拳头,缓缓地走上车。 老人抿紧唇,他闭上眼调整呼吸,手依然紧握着,深怕手上那一抹湿润会消失。 每個人都要为错误的决定付出代价,他认为他付的已经够多了。 --- 此时的大使馆内,调查局资讯组探员被两條信息搞得人仰马翻,他们立刻打电话给麦可跟罗伯特,两人5分钟后就来到资讯室,只见中间的监控探员神情凝重:“班跟艾德华……系统读不到他们的生命征象。” 麦可瞪大眼,罗伯特双拳握紧,难以置信地抓住探员的肩膀:“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回事!?” “刚才我們還能连结他们的信息,艾德华在11点半的时候按了手表上的定位回报,那时他们的生命征象、体温都還正常,可是刚才突然系统就判读不到內容,体温降到了10几度,我們已经联系還在山庄区的探员去確認状况。” “可能只是误判,他们或许真遇上麻烦,所以把手表丢掉而已。”罗伯特說。“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们……” 突然资讯室的门被推开,探员拿了电话冲进来给麦克,麦克接過后走到角落,声音听起来渐渐沉重,到最后只剩下单音回复。 “好,我知道了。” 电话一挂,罗伯特走上前抓住麦克,见麦克的表情不对,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都要跳出嘴,他的手更加用力的握着麦克的手臂。 “罗伯特。”麦克的声音低沉,却隐隐有些不稳。“确定了,凯撒杀了今晚去工厂开会的所有人,包含他们两個。” 第80章 ──所有的失败, 都要由他一個人来承担。 那個人是這么說的。 电话挂断之后,那种窒息感才窜上来,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往往真的碰上的时候, 却才痛彻心扉的体悟到,那些准备有多不堪一击。 老黄還紧紧捏着手机,沒有从噩耗裡反应過来。 而从老黄表情读出讯息的菩隐, 黯下了眸,打翻了原先手上捧着的热茶,溢出来的热水溅到了他的手跟腿, 一旁的助理赶紧冲過来处理, 首先翻开白色长衫底下的金属义肢,確認沒有渗水进去。 “拆了。” 助理愣了几秒, 对上老板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下一秒才反应過来:“可是您不是打算要站……” “不用了。” 助理咬紧嘴唇,红着眼眶慢慢地把菩隐的义肢拆下,一個保镖過来协助, 与他把义肢收进盒子后离开客厅。 老黄慢慢转头,问他:“怎么不穿了?你不是想站起来嗎?” “我从来都不喜歡這個东西, 因为装上去就是在提醒我自己失去了一双腿。”他說。“与我說话的人, 沒有任何值得我站起来平视的对象,因为他们都有求于我。” 老黄深深吸气:“那班呢?” 他垂眸:“我有求于他。” 虽然菩隐沒有把后半句說完,但老黄却知道把义肢拿下来的意义是什么。 那天,菩隐总算愿意穿上义肢, 是因为林隽的一句话。 “要是班珏回来了,你去应门拥抱他,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老黄知道班珏是個很难被捉弄的人,因为他太精了,要想真的玩他,他又甘愿上钩的,或许就只有眼前這两位了,而這两位也是班珏最无可奈何的对象,一個是视若兄长的金援者,另一個是他生命裡唯一的出口。 经历過這么多事,菩隐对于班珏而言,就是家人。 班珏虽沒說出口,但菩隐明白,所以那句应门,就成了他愿意站起来的动力,拥抱虽然有很多种方式,但他選擇了在同個高度上拥抱。 菩隐也沒說破什么,但老黄知道他或许在班珏死后,就再也不打算站起来了。 那句“有求于他”,是菩隐对班珏的定位与渴求是友情,更严格的說,是亲情。 “调查局传来的消息,其实也不一定可信吧?”老黄故作轻松地說。“班也不是沒死過。” “這一次,恐怕是真的,我在辜仲生身边安插了一個刺青师,也是高阶管理之一,昨天半夜12点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传消息进来。”菩隐淡淡地說。“据我所知,他跟班珏是一起去开会的。” 老黄难掩颤抖的握紧拳头,似乎還是难以消化這些事。 “要跟林隽說嗎?” “你觉得呢?” 两人都沒有說话,助理這时候也回来了,刚好打破沉默:“老板,林小姐跟路易士在回程路上,询问您有沒有想吃点什么?” 菩隐深深吸气,嘴角微扬:“随便他们买什么,我都吃。” “好。” 老黄第一次见到這种场面,好奇地问:“你這不都有专门的厨师嗎?還吃外食?” “只要他们出去,都会帮我买吃的,這种感觉像什么?”他掩下眸,双手交迭于腹部。“我觉得這种在乎,像家。” 老黄凝视眼前這男人,一個玩转地下艺术品交易市场的富商,总是高深莫测的說出些让人很难理解的话,但這回却对家這個字,說得极其简单。 好像家這件事,其实对于這個人而言,就是简单,却让他那么不简单的等了十几年。 “调查局的人說,這次的失败,其实都要班来承担。” “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 “一個叫做罗伯特的探员。” 菩隐微微闭上眼睛,徐徐吐气:“确实是班珏要承担。” 班珏要承担的失败不是任务,而是他们对他投射的所有信任与情感。 他带走了這些,却连一句告别的机会都沒有给他们。 --- 辜仲生依旧会出席那场在伦敦举办的慈善晚会,這场出席人士不乏金融家、政治家与皇室成员等权势人物,這個针对英国医界举办的募款活动行之有年,這次所募得的善款将会捐给儿童医院以及儿童慈善团体,正巧時間碰上某位皇室成员的生日,因此会办得比以往還盛大。 “確認是本人出席?”麦克问。 “是,這消息是由街头第3小队传来的,第3小队是乔书亚管的,谢天谢地,他還活着。”罗伯特双手撑着桌面,气喘吁吁地說。“另外,我們還要防一個人,是之前外派去中方禁毒局的霍尔金,這家伙现在行踪不明,但他是個内奸,乔书亚在凯撒身边看到他了。” 麦克咒骂一声,转头对内勤人员說:“调出這家伙的资料给我,我要立刻与缉毒署的人通电话。” “班之前有暗示過凯撒组织内有個我方人员可能是间谍,但他沒有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過,我怀疑班跟艾德华会死,霍尔金可能拖不了关系,尤其霍尔金跟班之前還合作過。”罗伯特說。 這個事实让众人陷入沉默,原来从一开始這個行动就已经被一個我方间谍所掌握透彻,也因为他们沒有及时发现,所以才导致如今失去了這些重要的线人跟卧底。 凝重气氛的会议开完,下午麦克跟罗伯特走去屋外抽烟,麦克深深叹气,开口问:“凯撒杀死了班,你觉得理由会是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发现儿子背叛?又或者是霍尔金的手段?” “我现在认真想当初班为何只让我們把那些坑裡的东西挖走,而不是直接抓人。”麦克說。“凯撒之所以强,主要是因为他的手下死忠,擒贼先擒王的理论不适用凯撒,因为他的贼是個防护罩,又加上他有平民做掩护。但如果瓦解了這层关系,从军火事件之后他们起内哄,我們一個一個击破,吸收了好几個线人,让他们替我們疏散平民跟通报信息,我們過去要用一组小队跟他们正面交火,如今却一個火箭都沒射出去,凯撒就把自己人都杀光了。” “我懂,但风险就是,班为此丢了性命。”罗伯特說。“但這也显示出凯撒的弱点,我之前怕的是班真的回去,现在却不担心了。” “乔书亚還有說什么嗎?” “說得不多,但我知道他很难過,是班救了他一命,本来他也要跟班待在裡头,但是班却让他先跟着平民一起离开山庄。凯撒那天开完会,山庄区的警戒层级就更高了,进去跟出来都很困难,這次去伦敦,乔书亚也会去,他见過凯撒跟助理,也方便我們判断目标。” 麦克望着罗伯特,许久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像那时阿布死的时候那样一蹶不振,班是你最有价值的线人。” “如果一开始死的是班不是阿布,我想我会更加崩溃,但是班告诉我,在任务裡浪费時間哀悼,反而会对不起因此失去性命的人。”罗伯特說完,从钱包裡拿出两张照片。“我把他们放在這裡,每天提醒我自己,我是如何失去他们的,然后更深刻的意识到我們身为缉毒探员的风险跟使命。” “抓完人,我們就该回家了。”麦克突然說。 “是啊。” 飞越国际换日线的那一端就是家,但此刻他们却为了使命而背驰,为了正义而牺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