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生的友谊 作者:沙拉古斯 黄昏时分,斯芬克斯带着众人离开了抽纱城,他们原本打算在抽纱城多住一晚,可等买完了路上的食物,他们连房钱都付不起了。 這不全是曼达的错,莱昂德在酒馆裡赌输了四十個银币,剩下的一点钱连干净的黑面包都买不到。 住店是不可能的,這一路上再也沒有住店的机会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直接在山坡上扎营,狮子女单独睡一辆马车,布鲁托和莱昂德睡在另一辆车裡,曼达和昆塔在马车外守夜。 狮子女把曼达买来的东西全都丢到了车外,曼达搂着一堆破烂,在寒冷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哈啾!”曼达打了個喷嚏,把鼻涕抹在了昆塔身上,“为什么不让我們生火?這荒山野岭有谁能看到我們?這分明就是报复!” “這本来就是报复!”昆塔把鼻涕抹在了羊皮上,“就是這些东西让你花了一個金币?” “這些东西很值钱的!”曼达拿出了一個石像,无聊的把玩着,按照原主的记忆,像這样的小石像,一個银币能买二十個。 “让我看看到底能有多值钱。”昆塔拿起了另一個石像,摆弄了一会,皱起眉头道,“這是宙斯的神像,雕工很精湛,和我在金狮城见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是高仿产品,或许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吧。 昆塔把石像拿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响,喃喃低语道:“這东西很古老。” 难不成是文物?曼达多少有了些兴趣。 “有文字,古老的文字。”昆塔放下了石像,从怀裡掏出了蜡烛,手指在烛芯上搓了搓,蜡烛被点亮了。 他会法术?曼达一怔,在他印象中,昆塔很博学,身手也很灵活,但对法术应该一窍不通。 昆塔示意曼达别做声,他举着蜡烛对着宙斯的神像看了好一会,鸡蛋大小的眼睛比往常又大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惊异到惶恐,甚至有一点扭曲。 “這,這东西,能值,什么钱呢?”他說出了一句和表情极不相符的话,很明显,他在撒谎,說這句谎话的目的不是为了欺骗曼达,而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他们的耳朵很灵,虽然他们在马车裡睡觉,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他举着蜡烛仔细的辨认着石像上斑驳的文字,随即打开了背囊,拿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蘸着墨水写下了一句话:這是古老的亚兰蒂斯语,上面写着宙斯信徒的秘密。 “這些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你被骗了傻小子!”昆塔极力保持着嘲弄的语气,把羊皮纸塞进了曼达的手裡。 曼达接過羊皮纸,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 昆塔一脸迷惑,难道這不是亚兰蒂斯语? 看来曼达已经研究過了,难怪他会花一個金币买下這些小玩意,這些石像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想象。 昆塔又观察了好一会,亚兰蒂斯语是他最擅长的古语之一,石像的单词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又杂乱无章。 曼达說得对,事情沒這么简单。 昆塔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打乱词序的词句,需要破解顺序。 曼达接過羊皮纸,双眉紧锁,依旧摇头。 情况比這還要复杂!昆塔抓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苦思冥想,一边打着掩护:“真是蠢得可怜,你竟然为這种东西花了一個金币。” 他在羊皮纸又写了一行字:亚兰蒂斯语中夹杂着其他文字? 曼达看過之后,沒有作声,看来這次猜对了! 昆塔激动的涨红了脸,他果真沒有看错曼达,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与众不同。 他能轻松骗過伯爵,這是何等的胆略?他能从容面对神罚者,這是何等的勇气?他能一眼看出名贵烟石的价值,這是何等的阅历?他能在集市上发现了如此珍贵的宝物,這是何等的见识? 自己猜的沒错,他果真是神灵的眷者,甚至可能就是坠入凡间的神灵! 他愿意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和自己分享,昆塔感觉自己收获了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值得他骄傲一生的友谊! 听到马车裡传来了一些声音,昆塔急忙写下了最后一行字:不要让伯爵看见這些东西! 曼达点了点头,昆塔赶紧把羊皮纸丢进了火堆,一整夜,昆塔都在研究宙斯的神像,看他痴迷的样子,曼达心裡慨叹一声: 要是告诉他我不认字,他会不会很鄙视我? 曼达不认识這個世界的文字,在這個世界上认字的人百裡挑一,在男爵家裡,只有男爵夫妇和两個孩子认字,私生子就沒那么幸运了。 至于像昆塔這种通晓多国语言還懂得古代文字的人实属凤毛麟角,這也是伯爵经常派他在外执行任务的原因,在某些时候,昆塔的作用要比斯芬克斯大得多。 昆塔一夜沒睡,他在思考神像上的文字,也在思考隐藏石像的方法,伯爵有一百只眼睛,山谷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注视之下,除了一個地方——老女巫波蒂娅的山洞,伯爵不喜歡看着尸体。 可波蒂娅会提供帮助嗎?她会保守秘密嗎?该用什么东西来收买她呢? 昆塔拿不定主意,快要天亮的时候,他叫醒了曼达,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句:你觉得波蒂娅可靠嗎?我們能把石像藏在她那嗎? 曼达揉了揉眼睛,无奈的看了看昆塔,又看了看羊皮纸,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觉得這有用嗎?” 這是曼达的心裡话,他一個字也不认得,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昆塔一怔,看见曼达望着马车,终于醒悟了過来。 太幼稚了,這個想法实在他幼稚了,昆塔为自己感到羞愧! 曼达說的沒错,這一点用都沒有,斯芬克斯已经看到了這些石像,她一定会告知伯爵,如果不把石像交出来,伯爵会剥了他们的皮。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昆塔想把石像埋在山谷外面,等到下次离开山谷的时候再挖出来研究,可這样還是有些冒险,下次任务可能遥遥无期,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還得和曼达商量一下。 昆塔正打算在羊皮纸上写字,却见曼达紧锁双眉道:“省省你的纸和墨水难道不好嗎?” 昆塔愣了许久,狠狠拍了拍脑门。 我真是愚蠢!为什么要把石像藏起来?直接把文字抄下来不就好了嗎!他数了数背囊裡的羊皮纸,只剩下了五张,字必须得写小一点,否则纸真的不够。 昆塔用了两天的時間,把十二個石像上的文字全都誊写了下来,還想尽办法寻找机会,把研究结果报告给曼达。 “宙斯在倾听,那是一头来自母牛的祝福,你說這句话是什么意思?”趁着解手的机会,昆塔低声问道。 “你确定那头母牛不是在对着宙斯弹琴?”曼达随便敷衍了一句。 “难道這個词的意思不是祝福,而是弹琴?”昆塔当真了,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头母牛为什么会弹琴。 研究了几天沒有收获,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個脏兮兮的布偶身上,布偶穿着束腰的长裙,有一头卷曲的金发,脸上一片空白,沒有五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巫术和诅咒。 要是能拿给波蒂娅就好了,可伯爵一定不会放過這件好东西。 归途艰苦而漫长,可对昆塔来說却转瞬即逝,他還沒来得及研究陀螺和十二线棋,却已经听到了老亚曼的声音。 “布鲁托,祝贺你,生命将永远停留在三十八岁,這是多么好的年纪!” 布鲁托慨叹道:“要是能像霍尔娜那样幸运,把时光停留在二十六岁,那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你想让我死在嫉妒和懊恼之中嗎?沒那么容易,我這把老骨头還很硬朗!” 老亚曼口中的嫉妒只是调侃,莱昂德的嫉妒却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留下了马车,众人回到了山谷,方法和之前一样,斯芬克斯带着曼达在天上飞,其他人则選擇了钻山洞。在落地一刹那,曼达立刻有了被注视的感觉。 陡峭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只眼睛,你看着它,它会立刻消失,你不看它,它還会继续注视着你。 這样的眼睛几乎无处不在,石头,树皮,草叶,甚至包括草叶上的露珠,伯爵的一百只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山谷中的一切。 回到城堡,曼达抱着被子小睡了一会,斯芬克斯被第一個叫进了伯爵的房间。 狮子女详细說明了此行的经历,对于纳尔斯侯爵坐地起价的行为,伯爵并不感到意外,让他意外的是两箱烟石能换来一百個金币。 “那是什么样的烟石?” 狮子女从背囊裡拿出了两块烟石:“我偷偷留下了一点,侯爵并沒有发现。” 伯爵拿起烟石看了片刻,问道:“装烟石的箱子有多大?” 斯芬克斯指着伯爵的一個杂物箱道:“比那個略大一点。” “略大一点……”伯爵长叹一声,“還是吃亏了,這是照耀過阿波罗圣光的烟石,一箱就值一百個金币。” 斯芬克斯一脸惊愕道:“可纳尔斯侯爵說是为了你们之间的友谊,才允许我們……” “不必說了,這不重要,”伯爵拿着烟石摆弄了一会,问道:“你說曼达以前见過這种烟石?” “他說他的父亲……” “让他的父亲见鬼去吧,他撒谎了,让他来我的房间,把他买来的那些好东西一并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