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夫夫日常番外一蜜釀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早前,他和封亭雲說好了,要先去南疆尋榆陽根給小遊子。
出發的前一日,也就是從太守池迴天錦城的那一晚,他先是和容放匯合報了平安,當夜又去了小遊子的房裏。
誰知道小遊子這人埋怨他在太虛宗的時候放任他一個人去涉險,根本就沒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硬是要和他生氣。
“我不是一個人。”容新解釋道,“再說了,當時我們都被謝四方耍得團團轉,我從紅衣谷回來以後,根本沒想到謝四方還會殺個回馬槍,竟然將主意打到廣陵鏡身上。”
容遊嘴角微抿,“是嗎?你根本就料定太守池是陣心吧?你那好師尊把你引到紅衣谷,就是爲了讓你避免去涉險,沒想到你最後還是回了太守池。”
他們這些在五方陣中的人都精疲力竭,可想而知陣心該是如何兇險,聽說那廣陵鏡還被下了詭術,千百名術人團團圍住了太守池,若是稍有不慎,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容新撓了撓臉,“哈哈,小遊子,你在說什麼呢,你哥我什麼時候猜得那麼準過了?對了,我今夜過來是想和你道別的——”
容新的話還沒講完,容遊的臉就變了變,“你又要離開了嗎?你今天才回來的。”
太守池中發生的所有事,天錦城的密探都告知他,自然連封亭雲隨他一塊潛入廣陵鏡中修補鏡中裂痕而被陰谷困住靈識的事都知曉得一清二楚,容遊先前覺得纏住他哥的人是玄策,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被封亭雲截胡。
現在竟然還把人帶到家中來了,容遊瞥了一眼窗外。
果然縹緲峯出來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你心裏根本就沒有天錦城,只裝了縹緲峯。”最後容游下了定義。
容新好說歹說,容遊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於是容新和聞竹一塊去廚房搗鼓,三更半夜地兩人在研究食譜,差點將小廚房燒了起來,終於在天亮之前給容遊做了一小塊蛋糕。
“小遊子,這是我特製的糕點,裏面分別加進了扶靈玉露、增元丹和仙果,喫完以後保證你近期不會再生病,等我給你尋……咳咳,等我下次回來再給你帶禮物,你就放過我這一次嘛,好不好?”
換做是從前的容新對他這個養弟說不上有什麼好感,更不可能像現在這麼哄他的。
在伽楞寺時,他得知容遊悽苦的身世,又察覺他並不是個滿心仇恨的人,因此對他格外照顧。
但真正讓他把容遊當作家人的,是他從臨仙宗跑出來去太虛宗陰差陽錯與容遊相遇的時候。
那時候,容遊對他又哭又抱,眼淚從頭頂砸在他的臉上,從那時起他才真正有歸屬感──他來到這裏,也是有家人牽掛的人了。
因此,容新答應他的事,必定是要信守承諾的。
“哥哥長進了,知道要先哄一鬨人才離開。糕點我喫,你去吧。”容遊看着做得白白軟軟的糕點,終是點頭。
“啊?”怎麼就這麼一會就鬆口了?
容遊面對着窗臺,窗外種了滿院子的芙蓉花,雖未到花季,但鬱鬱蔥蔥的灌木叢生,花苞含待欲放。
“你總不可能在這裏一直待下去,多一天少一天,總是要離開的。去吧,我允便是了。”
容新嘿嘿一笑,“不是答應過你的嗎?我辦完事就回來給你慶生。”
容遊淡淡一笑,“哥哥,那人在院子站了許久,再不走,我院子的芙蓉花叢還未開就要折了。”
容新順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在滿院簇簇花苞的青紅中,有一人風儀玉立,他穿着與自己一樣的玉青袍,因黎明將近,外頭的夜色深重得如同濃墨一般,屋檐下的夜明珠也無法將黑夜照開,故那人有一半的身影隱在黑暗之中。
容新潮容遊擺了擺手,他急着跑過去,想將那人的另一半身影從黑暗中拉出來。
他這麼想着,也這麼做,兩條腿就像輕盈了許多似的,沒幾下就跑到了封亭雲的身邊,“師兄,我們出發吧!”
容新頓時有種出門野遊的興奮之感,他太久沒有好好出門踏青了,先前從臨仙宗跑出來一路東躲西藏,喫的喝的通通都沒有心思,這會終於塵埃落定,他迫不及待想出門遊玩。
只是封亭雲卻不像他這麼興奮,反而是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就連手也沒有碰,“那便走吧。”
容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回過頭看了眼還在窗邊的容遊,他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朝他揮手拜別,便隨着封亭雲的腳步離開天錦城。
只是這一路上,容新心裏老不得勁了。
封亭雲雖然一路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他們剛剛彼此透露心意,本應該再親密一點的吧……但是封亭雲卻連他的手也沒有碰過一根……
容新不禁懷疑先前在問鼎閣與廣陵鏡中的經歷是不是一場夢。
他們好像回到了響水淵之前的相處模式……不,之前那個時候封亭雲還總是有意無意地看他,而不是現在,目不斜視,連正眼也沒有投來。
容新就算再有諸多委屈,也只能嚥下。他毫無戀愛經驗,有的也只是身邊人得來的,可他身邊的都是富二代富三代,安撫情侶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砸錢……
錢,他沒有的。他現在窮得連把劍都買不起,一路上只能蹭着凌雲劍趕路。
容新愁啊,他隱隱約約覺得封亭雲好像是生氣了,可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惹得他這樣。
很快,他們到了鳴江附近,容新想去看看獸潮祕境入口的結界是否完好,他們便找了一間客棧先修整。
容新進了客棧,迎面來的是個女掌櫃,那女掌櫃一看就已經步入中年,眼角的笑紋很明顯,她看見有客來訪,連忙招呼,“兩位貴人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誰知女掌櫃看清容新的姿容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新的臉看,直到容新身後的封亭雲不動聲色地將人拉進了兩分,女掌櫃纔回過神來笑吟吟問道,“我見貴人不僅生得俊俏還很面熟,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您以前是不是來過汐水湖?”
容新仔細想了想,當年他確實陪着小師弟到此處來尋祕境,住的好像也是這件客棧,他頓時瞭然,“是,掌櫃果然好記性,我還記得你這裏賣的蜜釀特別好喝……還有嗎?我給我師兄嘗一嘗。”
女掌櫃笑得眼睛都快不見了,“是嘛是嘛,我就說貴人這樣的姿容見過一次是不會忘記的,不是我說,您女扮男裝的樣子真是英姿颯爽,就連我第一眼看了都要差點被勾了魂。對了,說起來當初似乎還跟着一位俊俏的小仙君?你們兩人站在一塊真是養眼極了,似乎還一同去了水杉林吧?那位小仙君呢,怎麼沒跟您一塊來?”
這女掌櫃的記性確實不賴,時隔這麼久竟然還記得一清二楚,只是她真是個愛嘮嗑之人,甫一見面便倒了一大通話。
容新心知她誤會自己女扮男裝,畢竟當初他來汐水湖見到女掌櫃的第一面時,他還穿着裙袍呢,不過他懶得解釋,只是道,“師弟他閉關修煉了。”
女掌櫃會意地點了點頭,還想再問些什麼,只是她無意中瞧見容新身後男子的眼神時,不禁打了個寒顫,“啊,那個,兩位要幾間房,是一間還是兩間?”
女掌櫃被那道森寒的目光嚇得連話也說得磕磕巴巴。
不過容新沒有察覺不妥,因爲他此時心口往上提着,竟然猶豫不定起來。
是一間……還是兩間?
他偷偷瞟了一眼封亭雲,封亭雲自然是看見了他拋過來的眼神,他一改先前陰冷的表情,神閒氣定地將懷中的靈石掏出來放在櫃檯上,“一間便可。”
容新竟暗暗鬆了口氣。
女掌櫃見他們二人只要了一間上房,眼珠子來回轉了轉,才發覺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麼,於是她又道,“真是不好意思,蜜釀當做是送這位仙君,奴家這就去取來。”
容新耐心地等着女掌櫃去取蜜釀,封亭雲抱着臂靠在一旁。
“師兄……聽說既遠和尚在上次的守陣中受了傷,等我們修補結界便去看一看他吧?”封亭雲神色依舊淡淡,“好,聽你的。”
話是這麼說,但容新覺得他好像更加不悅了。
掌櫃很快便拿來了蜜釀,“這蜜釀特地放在井裏冰鎮過的,您看這個天氣秋老虎還猛着呢,喝一口冰冰涼涼的蜜釀,真是美哉,上次您過來的時候後院還沒有井——”
“走罷。”封亭雲還沒有等女掌櫃講完,便兀自轉身上樓。
容新見他只給自己留了個背影,朝女掌櫃抱歉地笑了笑,“不多嘮嗑,掌櫃忙去吧。”
說完他拿走女掌櫃手中的蜜釀,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女掌櫃拍了拍胸口,“嚇死個人了咧,老孃見過這麼多凡人和修士,也沒見過眼神這麼冷的仙君,真是不能光看臉!”
那一廂容新追上了封亭雲,封亭雲已經在榻上打坐,他的衣襬攏得很整齊,容新坐在他的身旁,將冰鎮過後的蜜釀遞給封亭雲,“師兄,這蜜釀味道極是不錯,你嚐嚐。”
封亭雲掃過他手中的蜜釀,“師兄身上未有食化丹。”
容新又從懷裏摸出了一個瓷瓶,倒出了一小顆褐色的藥丸,用兩指夾着藥丸送到封亭雲的嘴邊,“化食丹我最多了,臨走的時候穆靜師兄給了我好幾瓶,來,師兄,張嘴。”
他本是想隨手給封亭雲喂丹藥的,沒想到封亭雲直接將他的兩指咬住,溫軟的舌頭捲走了他兩指間的丹藥,還從他的指腹劃過,都說十指連心,指腹間的軟糯之感一下子就串到了他的心間。
容新瞬間就不淡定了。
封亭雲吞下丹藥,舔了舔略有餘味的脣,這個動作一般人做很正常,平時脣乾了也會舔或者吃了什麼東西沾在脣間也會下意識地卷乾淨,但是這樣的動作被封亭雲做來卻有種說不出的魅惑,尤其是本就被他的軟舌撩得心間盪漾的容新。
他咳了一聲,連忙轉開視線,“好了好了,這下可以安心嚐嚐了,我倒給師兄喝。”
容新掩飾一般地將蜜釀倒在酒杯中,如果是他直接就對着喝了,但是考慮到他師兄以前在縹緲峯的時候行事規規矩矩的,說不定不喜歡這麼粗獷豪放的喝法,於是打算慢慢小酌。
封亭雲嚐了一口,點了點頭,“甘甜回味,不錯。”
二人不知不覺就喝了兩三樽,漸漸地,容新覺得鼻子有點堵堵的,就連腦袋也越發沉了,“我酒量也沒有那麼差吧……”
從前他混跡在燈紅酒綠,不說千杯不醉,不過也不是那種喝兩杯就倒的菜雞,這蜜釀主要是喝個甘甜,並不十分醇厚,按道理他不會醉得那麼快纔對的。
可是不知道爲何,他忽然就覺得腦袋熱熱的,就連胸口也熱熱的。他看了一眼還在慢慢品嚐的封亭雲,他的脣間還沾了蜜釀,上面晶瑩一片,被他微微一抿,只留下一片嫣紅。
“容兒可是喝多了?”封亭雲不知不覺已經靠得他很近,近得容新覺得他呼出來的氣息都帶了甜甜的味道。
容新聳動鼻尖,“師兄,你好甜。”
封亭雲看着他水潤迷離的眼睛,“是嗎?你又沒有嘗過,怎知是甜的?”
容新急了,他辯駁,“我喫過的,師兄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喫過的……”他腦子雖然熱得迷糊,但是神志是清楚的,他不相信封亭雲就這麼輕易地忘記。
封亭雲的眸色加深,一隻手環過他的細腰,聲音比先前還低,“那還想再喫嗎?”
容新的腦子木了一下,他早就想再嚐嚐封亭雲水蜜桃一樣的薄脣,於是二話不說,雙手抵住對方的雙肩,欺身直接叼住了這雙脣。
是甜的,真的是甜的,和蜜釀不一樣的甜。
只是沒有多久,他的眼前一花,很快被摁在榻上的人成了容新,容新迷迷糊糊地看他,“師兄生氣了?”
封亭雲湊近他,嗅了嗅他的脖子,“生氣極了。”
容新雙眼微怔,他努力想爬起來,但是封亭雲的力氣太大了,他被摁得沒有力氣,“師兄不要生氣,我下次不喫就是了。”
封亭雲琉璃色的眼眸像覆了烏雲,眼神是沉的,“我氣陪容兒來尋祕境的人不是我,陪容兒第一次喝蜜釀的人不是我,我還氣你一整夜都在幫別人做糕點,我卻從來沒有嘗過容兒做的任何……”
容新暈乎的腦袋似乎終於開了一點點竅,他立馬道,“師兄,那不是都已經過去了嗎?再說我們今後要一起做的事情很多的。”
封亭雲聽他這麼說,眼中的濃霧更甚,“嗯,要做的事是很多。”
容新對上他的眼睛,往日無波無瀾的眼裏此時像是醞釀着一場甘霖旱雨,容新想再說點什麼,但他已經沒有機會,他的嘴被徹底地堵上了。
整個客房都被下了結界,外頭的人進不了,也聽不到裏面的半點聲響,女掌櫃在房門外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人迴應,她納悶道,“這纔剛入夜,怎麼就睡得這麼死?難道在修煉嗎?”
她有敲了兩下,依舊是沒有人迴應,於是怏怏地離開了。
漆黑的案上伸出來一隻白皙如玉的手,那手如蔥白,毫無瑕疵,此刻倒顯得有氣無力,忽然,隨着一聲聲濃粗的喘息,那玉手驀地抓住案几,似乎有種撓破案几的衝動,五指間微微顫抖,關節緊繃,顯示出主人正在竭力地忍耐奔涌而來的驚濤駭浪,漸漸地,手指的緊繃之勢逐漸軟和了下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那案几都被撓了好幾道,突然又蔫搭搭地屋裏垂了下去,正要滑落案几的時候,被另一隻手握住了,另一隻手明顯要比玉手大一圈,是個常年握劍的手,骨節分明,指腹薄繭,正好將那玉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後半夜時,容新徹底累得動彈不了,封亭雲不知從哪裏打來一大浴桶的水,輕輕將他放了進去,“乖,泡一泡,明天就不疼。”
容新用眼睛瞪了他一眼,但身體依舊靠了過去,他懶洋洋地任由封亭雲幫他揉肩捏腿,大半的長髮落在水中,溼噠噠地附在他的雪肩上,襯得他更加冰肌玉骨,封亭雲揉着揉着,眼神又不對了。
“師兄,我好睏,我真的不行了嗚嗚。”
封亭雲將他圈在自己的胸前,讓他緊緊貼着自己,“那你答應師兄。”
容新想也不想點頭,現在就算是讓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是要答應的。
“師兄也想要喫糕點。”
“嗯!”
“師兄想你陪我去看紅杉林。”
“嗯嗯!”
“師兄想你寫花箋送與我。”
“嗯嗯嗯!”
“明日你要換成裙袍來餵我蜜釀……”
容新堪堪剎住了車,穿女裝?他纔不上當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更新有點不定時,但是番外都會寫,拔完牙以後還感冒發燒了,小甜餅久等啦
糉子節快樂~~~隨機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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