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云云漂流記二
那兩人早就消失在廊道。
他突然覺得惶恐。
有人上前來問他,“你們宿舍怎麼回事,怎麼一下課門就砰砰響了兩回?”那人看了一眼他們的門,幸災樂禍道,“你們膽子真大!那門上那麼大兩條裂痕,宿管阿姨不得罵死你們,等着挨罰吧!”
那人哈哈大笑了幾聲,見他有什麼反應,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打算離開,但封亭雲喊住了他,“我……”
封亭雲本想問他自己是誰,轉念又想,若這麼問定會暴露身份,於是他又改口,“現在是什麼年份?”
這人訝異地看着他,“我說年級第一,你是不是看書看傻了,還是剛剛和容新打架把腦袋打蒙了?都20XX年了,該不會還有失憶梗吧?”
封亭雲微微眯了眯眼,他從這人的話中所知,現在的年份他根本不認得,可見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地方;第二,先才那個被他揪着領子又在他面前昏迷的人,名字也是容新。
或許不是他所認得的容新,但一定是和他一同來到這裏的容新有扯不開的關係。
現下他只能靜觀其變,這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看起來都和自己一樣,沒有靈力與法力,他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既然他們共同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必定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封亭雲看了一眼還在喋喋不休的人道,“我累了。”
他急於想弄清楚這個世界,別人嘴裏知道並不是全貌,於是他快步回到了剛剛離開的那間小屋。
那個同學在他背後翻了個大白眼,“這麼傲,都不知道他舍友怎麼受得了?”
說完汲着拖鞋走了。
…
封亭雲翻遍了小屋內的東西,尤其是先前他站的鐵牀下的桌子,他弄清了許多事。
這個小屋竟然住了三個人,這對他來說太不可思議,雖說修仙之人什麼苦不能喫,但和別人擠在這麼狹小的地方還是封亭雲頭一次。
其次,他翻遍屋內書籍,上面寫着什麼《□□學》、《民法學》、《法制史》,裏面的文字大部分不認得,但仔細一看卻都似曾相似。
封亭雲粗略翻了翻,看出這應該是此地的律法,內容縝密,涵蓋之廣,若不是不合時宜,他還真想潛心研讀。他又將室內的東西研究了個遍,許多物件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他不敢亂動,只將地上的那條導致他與先前那個“容新”爭吵的毛巾拾了起來,靜坐在室內等着人歸來。
日頭西斜時,有人終於推開了這間小屋的門,封亭雲擡眼看去,先纔將人扶走的男生和容新一起進了小屋,容新的臉色依舊蒼白,他看見封亭雲時頓了一下。
身旁的男生開口,“褚知寒,中午的時候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你。不過你當時怎麼不解釋一下?不是我說,你這個脾氣該改改了,容新踩到你新洗的毛巾也不是故意的,犯不着生氣哈。”
封亭雲掃了他一眼,隨後便緊緊盯着容新,容新被他這麼看者有點不自在,此時封亭雲第一次開口,“你,還好嗎?”
容新聽見他這麼說,愣了愣,很快便回道,“還好,”容新覺得先前自己突然暈倒,肯定把學霸給嚇到,於是又解釋道,“那會兒不知道怎麼回事,頭昏的厲害,眼前就黑了,校醫說可能是中暑,我在校醫室睡了一覺,現在好多了。”
就是有點恍恍惚惚的感覺,好像腦袋裏多了什麼東西,可具體又說不出多了什麼。
封亭雲點了點頭,眼前的人沒有前世的記憶很正常,封亭雲前往幽冥海時三魂俱全,帶着修爲與記憶,而容新在幽冥海時是命魂被流放,如今即便是命魂附在眼前人的身上,也無法主宰這人的全部靈識。
只是他越是仔細端詳,越是發現二人驚人地相似,從神情到語氣,說話時眼下的笑渦微微浮起的樣子,與他記憶中的那人如出一轍,分毫不差。
這人……和容新是什麼關係?
這副軀體的主人褚知寒,又和異世的自己有什麼關係?
容新被他盯得左右瞟來瞟去,不敢正面迎接封亭雲的眼神,他哈哈笑道,“既然誤會解開了,不如我請你們去喫個飯吧,林峯你陪了我一下午也累得夠嗆,咱們去喫校門口的那家雞煲怎麼樣?反正下午教官演習去了,很晚纔回來,我們十點前回宿舍就好了。”
林峯拍了拍大腿,“好極了!我來報道的第一天看了攻略,就說校門口的雞煲一絕,絕對得去。”
說完他們兩人都看向了封亭雲,他們以爲封亭雲會拒絕,沒想到對方點了點頭。
這下林峯都有點意外了,開學半月以來,他們二人的這位舍友可是出了名的難搞,人冷話不多,一心搞學習,還有潔癖、整理癖這些小毛病,宿舍不能有過夜的髒衣服和垃圾,不然就會體感地覺得室內溫度降低十度,簡直比開空調還涼得快;不僅如此,當他和容新兩人開黑打遊戲撩妹不學習的時候,這位舍友總是投來不贊成、冷冰冰的眼神,搞得他和容新不得不放下游戲機和手機。
要命的是宿管阿姨也好,教官也好,就連同系的女同學也好,都對這酷哥哥好感度up,把他當做系裏的珍稀動物,不管到哪裏都要行注目禮,對方皺一皺眉,都要認爲是他們這些陪襯的惹得他不順心。
總之,這人不好相與,更不能得罪。
不過現在對方既然願意放下姿態和他們混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以後小組作業還能省事不少。
於是三人換了衣服,欣然地離開宿舍,去了校外。
封亭雲跟在容新的後面,他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地面那些發着光的東西,遠處那些會自己動的鐵盒子,還有路上穿着奇裝異服的男女,他甚至還看見大部分男子光着腳(汲着拖鞋)、露着膀子(套着背心)和大腿(短褲)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之下晃着……
更有甚者,絕大多數的女子露得比這些還要多,封亭雲光是掃一眼,就不敢再投去目光。
這個世界與他所處的實在是大不相同,他的後背冷汗涔涔,臂膀緊繃,隨時都是一幅作戰的姿態,這一切都讓他無所適從。
好在容兒在旁邊……
封亭雲盯着容新的後背,他剛剛洗了個澡,換了一身黃格子的襯衣和長褲,清爽的短髮,額前掉了幾根不聽話的碎髮,髮尾還帶着溼潤的水汽,封亭雲沒有見過容新這樣的打扮,卻意外覺得好看。
果然容新不管在哪裏,一定都是最奪人眼球的那一個。
封亭雲學着他在鐵牀旁的櫃子裏翻了件差不多樣式的白襯衣和黑長褲,端端正正地走着,他們一路穿過小樹林,來到一條亮如白晝的街上,四周的人來來往往,很多人紛紛朝他們投去目光。
封亭雲的手中如果有劍,一定拔了出來,儘管他再如何不舒服,還是按捺住煩躁的心思,因爲他察覺這些目光都是探究和好奇,並非惡意。林峯在前面搭着容新的肩膀道,“我就說,我們三個人一同出來肯定是要賺足眼球的,你看那些學姐們,眼睛都要掉下來了。”
容新還沒來得及把他的手拂掉,就聽見林峯在耳邊嘟囔,“奇怪,怎麼感覺冷颼颼的?誰在跟蹤我們?”
他往四處看了看,什麼也沒有,又往後面看了看,發現學霸正在後面盯着他搭在容新肩膀上的那隻手,林峯主動放了下來,封亭雲這才挪開視線。
林峯覺得很怪,怎麼學霸連勾肩搭背這種事也要管?
很快,他們到了校外的那家網紅店,容新找了個安靜的靠窗位置,招呼兩人坐下,林峯就坐在他的旁邊,封亭雲則選在容新的對面坐了下來。
等上菜時,林峯這個話嘮開始上對教官和老師,下從食堂阿姨開始評頭論足,“我說咱們班的那個鄭教官是真的偏心眼,我們纔剛開始報到第一天,他就罰我跑基地跑了十圈,要不是下午他們臨時有事給我們放假,我肯定會去還得繼續扛着沙袋跑。”
容新朝他冷笑一聲,“就你第一天還敢跟他嗆聲,簡直就是撞到槍.口上,恭喜你,接下來他肯定會對你多多關照的。”
他們這個校區剛好有個實訓基地,軍訓就定在自家校區的基地,離他們宿舍還挺近,上週剛接到通知時他們一個個還歡呼,誰知道這個基地的教官簡直就是魔鬼,不僅嚴格,頭一天報道,就一上午把他們都給整趴了,接下來的半個月簡直不是人過的。
“珍惜今夜吧,明天開始就正式訓練了。”
林峯臉立馬垮了。
這時菜上齊,一大鍋雞煲放在磁爐上油滋作響,裏面的醬料很足,雞肉醬色鮮豔,上面還放了辣椒乾和香菜,香味撲鼻。
林峯夾了雞腿到碗裏,咬了一口,直豎大拇指,“香,夠味!”
容新又叫了可樂和啤酒,他幫林峯開了瓶啤酒,又問封亭雲,“喝啤酒嗎?”
酒……封亭雲搖了搖頭,他初到此地,還要照看容新,尋求機會將他帶回,必定不會輕易沾酒。
容新見他不喝,反而不意外。
飯桌上都是林峯在嘰嘰喳喳,容新偶爾也說說笑笑,或者打擊兩句林峯,兩人的關係還不錯,言語間之前還有交情。
封亭雲不知道的是,林峯和容新本來都是本地人,同在一個高中,容新是二高出了名的校霸,當年剛入學就和職高的小混混打架鬥毆被通報,後來還把校外的不良分子打得頭破血流。
神奇的是,他竟然也沒有被開除,還被老師點明說是“自衛行爲”,反正二高的學生是不信的,有人看見他哥進了校董辦公室,不久後,學校的科學樓又重建了,而容新繼續在二高安安穩穩呆了三年。
不過林峯考上海大之後,意外地發現竟然和這個曾經的校霸同宿舍,並且他還發現這個臭名昭著的校霸竟然比學霸好相處太多了,才過了半個月,他就和容新關係好得像兄弟似的。
這不,他今天從基地回來時,看見封亭雲揪着容新的領子,以爲封亭雲把容新給揍暈了,這纔對封亭雲態度惡劣。
不過男孩子之間的仇一般一頓飯就解決了,要是一頓飯解決不了,那就兩頓。
封亭雲吃了兩碗飯,他發現這具凡人的軀體不僅脆弱,腹中空空,非常餓,兩碗米飯下肚,似乎還不能飽腹。
他嚐到了久違的飢餓之感。
不過林峯的飯量更大一些,他的體型略胖,把鍋裏的雞腿都夾走吃了,喝了兩瓶菠蘿啤,還吃了四碗米飯,反倒是容新,他喝了幾口紅罐子裏的液體,夾了幾口菜,就米飯也沒有怎麼喫,明顯是胃口不太好。
容新見封亭雲盯着他的可樂,讓服務員又上了一瓶,打開拿給他,“我看你一直看着我的可樂,喝吧。”
封亭雲以爲這是和仙露蜜釀差不多的味道,在縹緲峯的時候,容新就特別喜歡喝甜甜的蜜釀,因此接過以後便喝了一口,沒想到剛一入口,他就噴了出來。
容新懵了。
坐在容新旁邊正在啃雞腿的林峯也懵了。
封亭雲這一噴,全噴到了容新的臉上。
…
回了宿舍,容新又洗了個澡,等他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陽臺上撞見了正在晾毛巾的封亭雲,二人短暫地對視,容新先把目光移開了,他總覺得自己的室友自從中午之後就怪怪的。
但也說不上哪裏怪,還是原來那麼話少面癱。
“上午對不起,不是故意的,當時手裏正拿着手機,那毛巾也不是我故意扯下來的,是上午風太大……”
“無事,是我衝動。”封亭雲答道。
容新見他似乎沒放在心上,他也就懶得記掛。不過眼下二人之間的安靜似乎有點尷尬。
“額,你好了嗎?給我讓一讓路?”進宿舍的門就在陽臺,剛好被封亭雲擋住了。
封亭雲側過身體,容新從他面前走了過去,他打開宿舍的門,又轉頭過來問他,“褚知寒,你用的什麼香水啊?”
封亭雲皺眉看他,什麼水?
容新又問,“怎麼你今天身上那麼好聞?是換了香水?”
封亭雲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容新聳了聳肩便進去,封亭雲看着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按下心中的迷茫,等容新和林峯都躺在自己的鐵牀上,也如法炮製地躺在剩下的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牀鋪上。
林峯的牀對面是一張空牀,而他的對面便是容新,他只要微微側頭,便可以看見向着他側過身體閉目的容新,不知爲何,封亭雲突然覺得心安了許多,於是他也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叫褚知寒,是一位正在學習階段的弟子,與容新同窗,他要找機會將他帶回天凌大陸。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就看個樂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