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户口 作者:未知 徐凤从东营火车站走下来,显的有些茫然。 热闹的人群,她已经在太*原见過了,只是那個时候還有人送,并不觉得喧闹。 此时,呼吸着完全陌生的空气,她一時間竟紧张的不能迈步。 背后,火车发出“呜”的鸣叫,再次向前驶去。 徐凤吓的抖了一下,再看月台上人影逐渐稀少,這才连忙挪着灌铅似的腿,向前缓行。 候车小楼有两层高,左右极长,在徐凤眼裡,有点像庙宇的大雄宝殿,沒有太*原的灰泥建筑大,但是崭新的多。 尤其是地砖,让徐凤忍不住用脚滑一滑。 “這個叫水磨砖,是新材料。”一個看似和善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瞅见徐凤的装束,就悄悄的贴了上来。 徐凤谨记家裡人的啰嗦,低着头不說话。 白衫儿的脸也是白的,腰上别着BP机。他用手拄着BP机,笑道:“你从哪裡過来?我是咱们东*营的好市民,要去哪裡,我指给你。” 徐凤听他這么說,才抬起头来,小声說:“我是来投奔亲戚的。” “哦,哪個亲戚,在哪裡工作?我帮你叫车。” “五郎在海边,租海船,說来接我的。”徐凤說着抬起头,笑了一下,道:“不用叫车,我等他来接就行了。” “咱东营的火车沒個正点的,现在人都沒来,說不定是等急走了,或者人沒来呢,你直接去找他不是方便的多。”白衫儿听說是开海船的,心裡已经开始激动了,又见徐凤长的不错,愈发积极,一边伸手一边說:“我帮你提行李,沒事儿。你那五郎,工作单位在哪?” 徐凤沒抓住行李,只好小声說:“五郎說是大华实业,找苏城苏厂长。” “苏厂长?”白衫儿是街面上混的人,一听這個名字就麻爪了,问:“這個苏厂长,是你啥人?” 徐凤露出骄傲的神色:“是我表哥。” “真的表哥?”白衫儿觉得牙齿一阵儿酸,已经心生退意。 徐凤重重的点头,說:“亲表哥。” “呵呵,呵呵。” 就在白衫儿准备放下行李的时候,身后却是雷霆一声喊:“小贼!” 老五从三米开外,飞身而起,踹了過来。 白衫儿只见又脏又硬的鞋底板,就觉得脸和胸疼的要命,立即栽倒在地上。 老五也随着他倒下去,屁股重重的坐在其腰腹间。 白衫儿“呕”的一声,就开始泛黄水儿。 老五拄着地,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又给了白衫儿一脚,才骂道:“沒眼力价的货。” 火车站的乘警這才嗲嗲的跑過来。 老五在海边搞船运生意,每天见到的人,泰半是地痞流氓和水警地税,站定在那裡,气势逼人。 乘警摸不准来头,态度立即转向和蔼。 老五于是扯過徐凤,道:“這是我亲戚,来东*营投奔我的。這個小子是個人贩子,想拐了我四姐去,被我当场逮住。” 正吐黄水的白衫儿吓的背脊一根筋都冷了,嘴上的东西来不及擦,就跳了起来要辩解。 乘警认出了人,厌恶的将他推开一些,才道:“行了,都跟我到派出所讲清楚吧。” 老五伏在四姐耳边,道:“别怕,一会报老三的名字。” 果然,坐在派出所裡,徐凤說了“苏城”的名字,乘警们就不再为难。油田公安局的张雄和苏城称兄道弟,派出所哪有揪着不放的道理,還派了一個人,开车将老五和徐凤送到大华实业,也是为了确定两人的身份。 白衫儿倒也沒有被贴上拐卖妇女的标签,铐了一天一夜,给送到了劳教所。 老五和徐凤自然不会关心一個骗子的下落,他们到了大华实业,就被安顿在了本厂的招待所中。 徐凤有些不安心的說:“城子真的万元户了?” 老五笑了,又想起自己初来的时候,不由叹了一口气,拉着徐凤到窗口,道:“四姐你看,咱们现在呆的物资,還有前面那厂房,下面這地,全是城子哥的。” “全是?” “全是。”老五重重点头。 徐凤好歹上了高中,家裡如今也有了电视,但她還是想不明白的道:“城子這是怎么做到的?” 老五感怀的道:“外面的钱,多的是,有的人就觉得好赚。” “真的好赚?” 老五失笑摇头,說道:“只有在城子那裡,才觉得好赚。” 徐凤将身上的大包小包卸下来,道:“那我們去见城子吧。” “急什么?” 徐凤摇头,道:“沒见到城子,我就不安心。” 老五很能理解這种心情,于是找了一辆电动三轮车,往采油工艺研究院而去。 到了地方,就见一群学生模样的研究员,穿着白大褂,从门口到房间内,忙忙碌碌。 徐凤敬畏的看着裡面的仪器,问:“這也是城子的?” “不全是。” 老五的话让徐凤松了一口气,但他马上又說:“值钱的东西都是城子买的。” 徐凤惊讶的說不出话来。 远远的看那些厂房,和洁净的实验室的感觉完全不同。 這时候,满脸痘痘的孙立宪来到面前,问道:“你们找谁?” “找苏厂长。” “苏所,哦,在裡面。”孙立宪指了一下,又去忙自己的事了。当日200名学生,一半多的人通過了四重考试,有80多人自愿留下,成为了新成立的大华研究院的研究员,并被派遣到三次采油所工作。 這种派遣行为,有点像是日本的派遣员工制度。所不同的是,日系派遣员工以低工资著称,大华研究院的派遣员则拿着超高的薪水。這已经诱使三次采油所的研究员们蠢蠢欲动了。 大华研究院也是依托济南动力机厂建成的,但是,与济南动力机厂并沒有真实的隶属关系,属于苏城的纯独资企业。 自然,签订了合同的员工们所设计的产品和专利,也属于苏城所有,他们只按照百分比获得一定的提成。 其他人也留下了联系方式,坐着大华实业调配的硬卧回校。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和担忧,他们沒有留下,但是,這一次飞机应聘的旅程,仍将成为他们津津乐道的好故事,并帮助他们成为苏城的拥趸。一些人在日后事业不顺的时候,仍会想起大华实业和苏城。 研究所最裡间,苏城正在翻看工作记录。 如今80名学生,基本每人跟随着一名研究员,专门负责做记录。将所有的实验流程,包括错误的实验,全部都记录下来,并输入电脑。這些不仅用于查找信息,還将作为這次三次采油科研攻关的记录。 老五叫了一声“城子”。 苏城抬头,就看到了他和徐凤。 与记忆中的四妹有点不同,大约是多了一些拘束吧。 苏城连忙起身,将两人都迎着坐了下来,然后用家乡话寒暄。 几分钟后,捧着热茶的徐凤就镇定下来,說话也逐渐大声了,问:“城子,你叫我来,能做啥呢?你们這個裡面的东西,我见都沒见過,比不得人家城裡人的明白。” “我就是想找個知根知底的人。四妹你不是学過做账嗎?能做会计嗎?” 徐凤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我就在村裡做過账,算的還慢,你那么大的公司,我怕做不好。” “那就边做边学,我给你找個师父。”苏城对此早就有了准备。80年代的高中不像后世,主要是考不上中专的人上高中,只有极少数有眼光的家庭,以及大城市的高中,才会出现好学生多的情况。 四姐徐凤能继续上高中,是因为三舅家那时的條件還好,分产到户后,吃喝不愁,加上荆山向来有送孩子读书的传统,這才坚持下来。 徐凤自然是愿意学点东西,他有点高兴,转瞬又摇头道:“城子,我愿意学。不過,家裡的條件不好,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让我招工,然后上夜校?” 苏城无奈的道:“招工做什么?你看這样好不好,学会计就是当学徒,我让他们给你开工资。” 徐凤自然還是想上学的,高兴的点头。 苏城转头又问:“你到這裡,有啥目标嗎?” 徐凤脸上挂起红晕,小声說:“我爹說,让我想办法招工,再找個城裡人嫁了。” 苏城哈哈大笑,道:“這沒問題,你是我四姐,挑中谁了,给我說,你喜歡咋样的?” 徐凤性格温糯,但有着荆山人的爽利,脸红的同时,却大胆的說道:“我喜歡读书人。” 顺着她的眼神,就能看到外面忙忙碌碌的研究员。 苏城心领神会,道:“這好办,我让人帮你拾掇一下,你沒事就来研究院帮忙,让你在這裡慢慢挑。” “不行,不行。”徐凤赶快摇头,道:“我沒有城市户口,人家一听,就不肯要的。” 說话间,她的眼裡有点水晶化。 苏城的表情微变。看的出,徐凤并不是随便說說的。 才20岁的女孩子,就要面对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巨大鸿沟,知道自己是中国的二等公民,苏城很难理解這是何等的痛苦感受。 “四妹,你想招工,就是因为户口?” 徐凤点头承认,又问:“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给你办户口,不用招工。”苏城說着提起了桌上的电话。 五郎也迅速紧张起来,他沒有通過招工的程序,因此也就不是城市户口。现在的收入虽然不错,但总是挂在心上的一件事。 不用他开口,苏城也就想到了,他打通了张雄的电话,简单解释了两句,就放了下来,笑道:“你们改天拍個照片,我帮你们办户口转移。” 无论是油田、大华实业還是公安局,都有城市户口的指标。這是他们巨大的行政权力之一。 五郎和徐凤却有些不能置信。 在他们眼中,改户口是天大的事。 如果家乡有谁的户口改成了城市户口,那简直是要翻天的喜事。所谓“吃商品”粮的,意味着除了粮食之外,所有的待遇都与农民不同。 70年代兴许還有农村招工的好事,到了80年代末,招工就几乎绝迹了。 如果不是因为苏城是“厂长”,徐芬也不会开這個口。 但是,见苏城言之凿凿的說好,他们也不能不相信。 中午,急不可耐的两人,就去照相馆拍了照片。 向来舍不得花钱的五郎,在這上面,是一点都不犹豫。 等他们将照片拿回来,苏城也就不說改天的话了,直接让人来办理户口。 不用多长時間,就有派出所的民警来到研究院。 徐凤给她泡了茶,就坐下细看民警贴照片,非常认真。 民警被她看的很不习惯,动作都快了三分。 等看到他写“非农业户口”几個字的时候,徐凤摇摇晃晃的都站不稳了。 晚间。 苏城依旧在研究室吃饭,由食堂送過来。 仍在工作的研究员都可以免費点餐,苏城与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不仅是年轻的毕业生们,就是中老年研究员,也喜歡和他聊天。 总有一些改进的技术,是从這种聊天中出现的。 苏城则注意观察孙立宪等几個人。 80多個人裡,将近四五十人,是他记得名字的。但是,是否有重名,是否有人记错了,還不得而知。 另一方面,苏城也愿意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教育支持。天才并不是天生就有才华的,将他们留给母狼喂养,充其量是一只聪明的泰山,只有现代教育下的人,才能完成现代改造。 就目前看来,他们的进展不错,孙立宪等少数几人已经能够独立进行工作,让苏城也心声羡慕,心想:未来的大牛,果然是有牛起来的潜质的。 正想着,舒兰和徐凤从外面走了进来。下午時間,舒兰就带着徐凤去打扮了,此时,两人换上了黄色和绿色的衣裳,梳上了“招手停”的发型,一下子吸引了男人们的目光。 這可是极时髦的发型。那些港台女明星,几乎每個人都梳過這個发型。她们将额前的刘海高高吹起,趁其蓬松的时候,用发胶固定,像是招手的浪花一样。 徐家的基因相当不错,徐凤又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健康的身体和不错的装束,令她步履轻盈。 苏城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希望飘扬的青春,不至于被官老爷的权力所禁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