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动力定位 作者:未知 关上办公室的门,车间内的噪音顿时降低了不少。 苏城扯了一块布,将手上的机油擦了擦,一边洗手一边问道:“西蒙先生,詹森先生。来参观了,感觉如何?” 詹森不顾他手上的污渍,依旧握手后,笑道:“我們从厂区一路走過来的,贵厂比那些高科技公司還要漂亮。” 话锋一转,詹森又奇怪的问道:“苏董怎么亲自做起了机加工?” “我也在学。”苏城笑笑道:“如今的工厂,发钱有会计和出纳,技术有实验室支持,我能做的,就是到工厂,和大家一起做工了。” 他說着指指挂在车间顶上的横幅:大干100天,拿下大平台! 翻译用长长的英语,艰难的解释给两個老外听。 西蒙摇头摆手的道:“苏城先生,就算你们已经到了单件预制阶段,后面還有分片预制,立片组装,结构总装,附件组装和结构涂装,100天時間,恐怕是不够用的。” “所以我才亲自上阵。”苏城看着西蒙,轻轻的道:“我們的工人,每天都工作12個小时。8個小时的正常工作,4個小时的检查和学习時間。和你们不一样。” 70年代的欧洲人還是非常奋斗的,事实上,战后一代的欧洲工人,比中国工人要辛苦的多。他们用了20多年的時間,重新恢复了满目苍夷的工业,重新健全了金融,并创立了崭新的福利体系。到了80年代末,曾经每天工作16個小时的工人仍然在流水线上,只是因为薪水和工会的关系,不再拼命了。 西蒙所在的费诺尔公司,就不太喜歡工人加班。对他们来說,工人加班的费用,不仅仅是昂贵的加班费,還有因此而提高的保险费用,工会若是因此给予关注的话,不可避免的還要增加律师费。 西蒙脑袋转了一下,道:“中国工人要是能有汉堡工人的效率,再每天工作12個小时,100天也许能完成钻井平台吧。” 苏城对此并不解释,笑道:“有机会的话,带你们去看我們的生产线。” “现在可以嗎?”西蒙追问。 “我以为你们有别的事?”苏城看向詹森。 美国人对日耳曼人的不通世情也无奈的紧,只得帮忙解释道:“我們也是对大华的海上石油平台有所好奇。先前打电话,也是關於平台技术的。” “好吧。那就去生产线,边看边說。”苏城重新穿戴好劳保服,喝了两口水,问道:“你们对哪项技术感兴趣。” 西蒙亦不掩饰,直道:“你们的防渗漏系统。” “好眼光,那确实是我們在简化版裡,做的少数几项完全改进。”苏城說话间打开了门,外面的噪音又拥了进来。 翻译說明后,西蒙马上问:“简化版裡的完全改进?你们還有别的什么改进嗎?” 他着急了以后,說的就是德语了。一番折腾后,人都跑到前面去了。 西蒙和詹森连忙跟上去,一路上望着工人和设备,也是暗暗惊叹。 四车间的生产线绵延两公裡,由三個连贯的厂房组成。海上钻井平台的装备制造,并不像是进行大规模生产的汽车生产线,使用全自动化的流水线。相反,由于许多部件都是唯一的,而零件则大量由配套厂采购,這裡的车间工作更像是发动机生产线,以较低程度的流水线程度,达到较高的精度。 生产线之间的运输,基本上都是轨道和无动力车辆,還有大量的滑轮调来调去。這些都是做石化和化工的工厂所熟悉的方式,直径数十米数百米的大罐子,专业伺服机和大型电机等等,都是一张订单做一两個的,与汽车等小型机械自然不同。 济南动力机厂做的大型柴油机,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方式,车间内的基础工,也全部使用了济南动力机厂的原班人马。 只见天上地下,全是物料在运动。自动卷板机等大型装备,使劲的蹂躏数十吨的铁板,经過模锻机虐待的物料往往长达十数米,一根根的运进来,进行加工之后,又继续向前面的车间运過去。 每天工作12個小时的工人,全像是上紧了弦的钟表,精确有力且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熟悉工业的詹森和西蒙知道,精确的按照既定的顺序进行工作是非常疲劳的,想要维持激情,几乎很难做到。 只有一种情况,能产生现在的效果。 大工业的激情! 30年代滚动着战争欲望的复兴德国,40年代燃烧着仇恨火焰的危险苏联,50年代渴望着制霸全球的胜利美国,60年代期盼着重回正轨的复苏英国…… 只有充满了希望的人,才能在冰冷的机械上,迸发出灼烫的热情。 西蒙不由的回忆起他所接触過的汉堡工人。骄傲的德国工人,同样以钟表般的准时闻名。他们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休息,按时喝咖啡,按时领取加班费,按时参加工会活动,按时罢工,按时领取罢工补偿金…… 两人快步追上了苏城,就听他喊:“你们觉得怎么样?“ 西蒙实话实說,用英语道:“比起這些中国工人,汉堡工人更像机械,好像机器的补充。我承认中国工人的效率不弱于汉堡工人。但是,這样的工作方式,是不能持久的。” “這就是国家企业厉害的地方。”苏城指了一下办公楼的方向,笑道:“只要一個正确的理由,我們的管理层就能做到持续的激发热情。,在歷史上,這种充满热情的工作方式,中国人持续了二十年,只是因为间断而停止了。” 苏城竖起一根指头,道:“正确的方法,明确持续的经营思路,中国的国家企业,能做的比IBM和通用汽车那样的官僚企业好的多。” 西蒙和詹森都泛起了笑容。 詹森笑着道:“像是IBM那样的官僚企业,在全世界也是不多见的。” 西蒙笑了两声,眼望着前面的钳工,脸都斜了。 苏城回头看了一眼,暗自一笑。德国佬看的,正是济南动力机厂唯二的8级钳工。像是這种国宝级的工人,虽然听的很多,但实际上,80年代末的中国也不過有数的数千人,在各种部级、副部级和正厅级的工厂裡一分,全都是珍稀品种。 西蒙微微点头,问道:“這样的工人,你们有几個?” “7個。” “7個!”西蒙满脸的惊诧。 “沒错。”苏城表现的非常随意。其实,即使胜利油田力挺,苏城总共也就借来了5個八级工,其中有两個還是和中石油一样庞大的中船重工,本着学习的态度,以及美元付款的份上,才送過来的。 由于机加工水平的原因,7個白金珍稀的八级工,加上上百名白银稀少的五级六级工,差不多是能做出大型浅海石油平台的最低要求了。 西蒙哪裡知道裡面的秘辛,吃惊又嫉妒的道:“你们竟然把7個這样的工人,用来加工座底式海上钻井平台?” “那应该做什么?” “至少是自升式海上钻井平台吧。你知道這样一個工人,年薪能拿到多少嗎?20万马克,20万!” 1989年的德国马克已经升值了,苏城不记得具体的汇率,但是,到了2000年以后,能达到六七级标准的工人,拿到年薪20万人民币的委实不少,8级钳工拿到50万也不稀罕。不過,那個时候的中国企业,已经失去了如此有效的工人激励体制,统一用“农民工”或“工人”谓之…… 苏城摊开手,道:“现在的中国,這些工人的地位,要比你们的总经理、董事长都要高,光给钱沒用。” “真的?”詹森不信,跃跃欲试的有些想尝试的意思。 西蒙自己向前移动,观察着這條新建成不久的生产线。 对费诺尔船业来說,中国人的生产线用简陋来称呼也不为過,但是,稍稍观察一下他们的成品,西蒙无论如何也說不出简陋這個词。 一條管道,经過4名工人的安装,快速离开了机器。 西蒙暗道:這样的速度再加24小时轮班,也许用不了100天就能完成。 一会儿,詹森也過来了,问道:“怎么样?” 西蒙大致的看了一圈,心中有数道:“虽然平台变大了,但也就是二代平台的标准。” 詹森点头,這才是正常的。 西蒙见苏城沒有跟上来,又道:“不過有一点比较奇怪……” “嗯?” “我看到一個涡轮的装置,像是动力设备,但是用在钻井平台上?有点古怪。”西蒙說着一指,道:“我想靠近一点看,被人家挡住了。” 詹森不做具体的技术,但很了解行情,疑惑的问道:“什么样的涡轮?” “很大,而且安装了大量的电子装置,看样子灵敏性很强。”西蒙皱着眉道。 詹森一边听他解释,一边踮着脚想看前面生产线的情况,同时在脑中描绘着涡轮的形状,听着听着,突然有了感觉,问:“应该有好几個涡轮吧。” “沒错。” “那是不是有些像推进器?” 只要提点一句话,西蒙就醒悟過来,道:“他们在做动力定位?” “估计是了。” “动力定位,是用动力悬停船只。要在钻井平台下面产生一個巨大的洋流涡轮,和海水的流动产生反作用力,让平台固定住。”西蒙摇头道:“动力定位比锚泊定位贵多了,有必要用在浅水平台嗎?他们又那么注意价格。” “也许是为以后做的技术储备。动力定位配合锚泊定位,能极大的提高钻井平台的安全性和钻井效率,這样的话,就弥补了他们平台的不足……”詹森看了眼西蒙,道:“要是真能做出来,估计能在抵御5米高的海浪吧。” 费诺尔公司提供的海洋钻井平台要价600万美元,标准也不過是3米浪下正常采油,4米浪下风动待机,锚泊定位的先天劣势,是平台小技术所无法弥补的。 西蒙表情怪诞的道:“那也要他们真的能做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