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起去中国 作者:未知 船坞内,早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米高的全金属钻井平台,此刻已被拆的七零八落,电枪四处开工,将一丛丛火花自高空洒下来。 铆接工人也沒有闲着,或吊在空中,或在保护绳的牵引下,集体行动。這些都是装配過华105和华106的工人,动作熟练而迅速,看的沒怎么见過工业生产的沙特人头晕目眩。 从他们的角度,這些工人就像是在高空几十米处玩杂耍似的。 王洲将零件分送到不同的部门或库房,回過头来,又招呼纳斯尔等人,說道:“苏董還在开会,得半個小时左右,你们先坐下休息一会吧。” “能领我們参观一下嗎?”纳斯尔因为好奇,所以主动提出。 沙特的工业不发达,既有人为因素,也有环境因素,一個水都沒有的地方,怎么搞大型工业,生产這些东西的基础工业对水的需求量更大,但在沙特,虽然居民用水很便宜,工业用水就不是了。纳斯尔他们,除了出国留学的时候,都很少见到工业生产。 王洲自然不会阻止,连忙說道:“我們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两部分,第一是维修平台结构,第二是替换零部件。零部件的维修是在另外一個车间进行的……” “就看平台维修,我們能靠近一些看嗎?”纳斯尔其实想說上去看的,后来一看平台歪歪扭扭的,好多钢筋结构都被拆掉了,又改口了。 王洲满口說沒問題,交给他们一人一顶安全帽,又看了几個人的皮鞋,就带着他们往裡走,边走边介绍道:“现在正在做的是材料更换哦。我們更换材料和其他公司不一样,這個平台制造公司,不愿意告诉我們外载荷之类的具体参数,最后全是我們自己算出来的,现在你看,全部按照实地测量的结果,更换构建,又安全又好用。” “你们把外载荷算出来了?”纳斯尔知道這個东西,是因为他以前找维修公司的时候,人家就要過這個。但是,制造公司将之当作自己的商业机密,不愿意给,找合同也沒有支撑,也是其他公司不愿接手的原因之一。 王洲傲然抬头,笑道:“我們的队伍,全线工程师都厉害的很。你看现在做的维护,不是简单的照猫画虎,许多80年代初的结构体,或者是材料,都被我們换了下来,用上最新的材料和结构。你们如果看到我們的采购订单就能发现,我們有购买美国钢铁公司的特种钢铁,也有使用我們本国加工的高端产品,等到检验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占大便宜了。” 其实,更换材料,除了更新更好,也是为了更便宜。“海钻六号”也是7000吨的大家伙,用钢量大的惊人,虽然不至于全部更换,但是更换几百吨的金属总是需要的,要是按照80年代的设计来做,300万美元都不能保本。 纳斯尔也知道這個道理,只叮嘱道:“我是沙特阿拉伯国家石油公司维修部门的高级总监,你们做的平台若是能通過第三方检测,我還会发订单给你们的。” “那就提前谢谢您了。”王洲嬉皮笑脸的,一点看不出刚才出汗搬货的模样。 纳斯尔围着船台转了一圈,又去了裡面的临时小车间。同样是热烈生产的景象,边上既沒有咖啡机,也沒有茶水间,只有一大桶纯净水放在高桌上,由着工人自己倒。 王洲跑步去找苏城了,纳斯尔等人瞪了半天眼睛,也沒有看到有哪個中国工人,停下手上的工作,過来倒一杯水。 所有工人就在那裡焊啊焊,车啊车的,操作着手上的工具,沒有一丝一毫要休息的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王洲回来了,說“沒找到苏董”。纳斯尔的手下却先扯住他,问:“你们在车间边上都不設置休息间,也沒有休息用的椅子和桌子,大家想歇了怎么办?” “歇了就回家歇去呗。”王洲反而一脸的奇怪。 “這样的高压政策,大家难道不会罢工?” “這样還是高压?再沒有比這轻松的工作了,你知道我們赶进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嗎?”王洲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几個沙特人,怜悯的道:“你们不做工业不明白,工业生产是一個整体的,你這边歇息了,流水线那边的工人休息不休息?他要是不想休息,你這裡就成了瓶颈了,要影响全局效率的,为了一個人休息,影响所有人休息,這不是扯淡是什么?” “其他人总也有休息的时候,可以每道工序都存一点货,不要弄的那么紧张,各個岗位都存一点,让休息的人不至于影响后面的人。”沙特人說的是他们的办法。 “這等于是人为增加库存啊,一條流水线下来,库存不是要增加百分之二三十?”王洲失笑,道:“丰田汽车早就在搞零库存了,這個你们应该知道吧。做工业的,库存是越少越好,我們大华实业也在学习减少库存的各种办法,怎么能用反過来增加库存……” 暗地裡,王洲心想:怪不得你们的工业产品都是欧美日本的,根本是逆着世界工厂发展的。现在别說是日本了,美国工人、澳大利亚的工人也不能像是你们這样,想歇就歇吧。 80年代的中国,能說英文的科班学生,都属于菁英份子了。說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纳斯尔听的点头,但說话的时候却反对道:“你们這样,对工人的压力太大了。不如自由一点。不過,你们中国的工人,都能进行這样高强度的工作?” “当然,我們公司也有相应的劳动保障体系,不会弄坏大家的身体的。有时候工作强度大,确实会辛苦一些。” “哦,那等你们的钻井平台修理完毕了,可以派遣些工人到沙特阿拉伯来啊。我們的薪水,一定让你们满意。”纳斯尔开始赤裸裸的拉人。在沙特阿拉伯工作的工人裡面,最多的就是印度人和菲律宾人,因为前者多懂英语,生存环境比后者還要好。 但是,不管是印度人還是菲律宾人,他们的勤劳也是相对于沙特人来說的,与中国工人完全沒有可比性。沙特阿拉伯用惯了外籍工人,纳斯尔见中国人也都用英文說话,才這样說。 王洲笑着說“我沒有决定权”,又吩咐人四处找苏城。 派出去的人大喊大叫,這时候,车间中央有人抬头了,掀起面罩,喊:“找我什么事。” 王洲一滞,指着前面道:“呶,苏董在那呢。” 几個人到了跟前才发现,不光是苏城在烧电焊,好几個工程师都在烧电焊,一边烧還一边在记录,跟前還有一個高级工,换着法子烧。 王洲见到纳斯尔的镶金边披风,才笑着站起来,扭了一下脖子,笑道:“我們在做实验,海钻六号锈的厉害,一些关键部分要换新,非关键的部分,我們准备重新焊上,再打磨干净,重新上漆,你们放心,到时候肯定和新的一样。” “看到你们的工作场景,我相信。”纳斯尔說的真心实意,然后蹲在边上,问:“我能试试嗎?” “电焊?” “是,我也在工厂很多年了,一直沒有试過,看苏董操作的熟练,觉得做高管的人,是不是都要有這样的经历。”纳斯尔打了個哈哈,不轻不重的恭维了苏城一句。 “那我們就烧一個。”苏城拨拉了两根焊條出来,又将面罩和焊枪的用法教给他,就一边点燃焊枪,一边演示着道:“烧焊這個东西,其实沒有太多的技巧,烧的多了,就会了。用我們的說法,好焊工都是焊條堆出来的,就像是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一样。” 纳斯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中国工人的水平,我已经看到了,我們国家的工人,以维修方面居多,大华不知道有沒有兴趣做输出劳工的生意?有一些优惠政策的,利润也不错。” “我們大华自己的工人都用不過来。”苏城委婉的拒绝了,然后用焊枪烧出一條笔直的焊缝,笑道:“工人啊,做的活多了,他的水平就上去了,在我們国家,订单充足,技术含量高的工厂才容易产生高级工人,如果只是纯粹的修理,過几年,工人的水平也就下降了。” “焊條烧的少了,就不行了?”纳斯尔歪歪扭扭的烧出了三分之一长度的焊缝,焊枪就熄火了。 “是這個意思。”苏城轻轻的笑,又指导着纳斯尔烧了一條焊线。 他才不会把大华实业的工人送到沙特阿拉伯,這裡就像是一個无底洞,多少身怀绝技的产业工人,到了這裡,充其量也就是個机修工。适合收钱养老,却不是做事业的地方。 纳斯尔临走前,說了一個外籍工人的招募价格,并保证30%的中介费。苏城仍然拒绝,他要是能招来工人,也是给自己用。 倒是苏城的拒绝,让纳斯尔遗憾之余暗自点头,不禁对大华实业有了新的评价。 双方言谈正欢,被霍昌的跑步声给打断了。 50多岁的副厂长,跑的像是狂奔的牛,气喘吁吁的递给苏城一张电报。 沙特人也严肃起来,生怕是平台维修出了問題。 苏城向他们摆摆手,盯着电报上的一行字“津石总厂从银行贷款一個亿”,问:“什么时候的事?” 霍昌扶着人,喘息着道:“今天早上,该死的杜利军秘密行事,一声不响的把钱贷出来了,不知用了多少关系……”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苏城很快调整好了心情,道:“帮我订今天票。” 同行的纳斯尔早就請到了中国翻译,此时听着同步解說,忍不住问:“苏城先生,从吉达到中国的机票不是立刻就能买到的,不過,我們沙特国家石油公司,有自己的航空公司,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苏城犹豫了一下,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不客气。”纳斯尔眼珠子一转,却笑道:“我能和你一起去中国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