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這货是谁? 作者:未知 苏城并沒有将油田工作人员的话放在心上,油田勘探处大的很,五层楼围成一個院子,正对大门的就是展览厅,裡面放满了荣誉证书和纪念品,是参观必到之处,相比之下,处于二楼的会议厅实在是乏善可陈。 尽管如此,大庆人对中央领导视察是非常非常的重视,连会议厅都有人尽职尽责的過来布置,匆忙并不慌乱的在每一個走廊上铺好地毯,摆上花束,贴上宣传标语。 粗水泥地板也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像狗嗅毒品一样,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地毯上沾着的脏东西。 一個工作人员更有人疯魔似的,捡起一根头发,兴奋的又喊又叫,好像有人吹口气,就能把它变成充气娃娃似的。 墙上翘起的墙皮也被用大幅的画像盖住,看上去十分喜庆。 往复检查的工作人员好似独眼龙一般,不停地瞄正花篮、花盆、画像的位置。 黎涣祥不自在的想爬到栏杆上看一眼,也被人瞪了回去。 “有什么了不起的。”黎涣祥只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玩弄一根扶正器。這东西也是采购来的,全国過百家石油设备厂,几乎個個都能造它。苏城设计的品种,只是有一些小结构上的细微差别,交给配套厂毫无障碍。以苏城重点突破的策略,這种供大于求的微亏产品,自己生产简直是占用生产线。 门外的工作人员,突然走了进来,指着扶正器,道:“危险品請放入展览柜中,有锁子嗎?” “這是什么危险品。”黎涣祥气的跳起来。 苏城咳嗽了一声,道:“老黎,听人家的。” 工作人员总算露了一点笑容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配合一下。” 黎涣祥将扶正器给放到了架子上,還是不高兴的道:“就這光秃秃的会议厅,总不能来领导吧。” “总有路過的可能。”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喝道:“领导到2楼了,都坐好,不许东张西望,变动位置。” 大片的皮鞋敲地声,已经传了进来。 黎涣祥這才收起好玩的表情。 随着脚步声一起的是說话声,由远及近经過会议厅前门,在中间窗户处停顿了一下,却是从后门绕了进来。 “這是你们做的新设备?”众人拱卫的中间,是位眉眼浓重,腰直背正的领导,看中的正是管杆减磨接箍。 這件东西,完全是苏城设计出来的,旁人谁都不认识,一時間无法答话,急的挤眉弄眼。 霍昌一個激灵站了起来,却口不能言,求救的看向苏城。 于是,大家都看向苏城。 领导秘书恰如其分的介绍道:“這位是从北京来的齐部长。” “齐部长好。”苏城侧身而立,轻吁了一口气,尽量用均匀的语速道:“是我們设计的新设备,叫做抗偏磨系统。這是一套专为减少油井磨损而设计的解决方案,在全球尚属首创,即将安装5000台在油井上,预计每年能为国家节省2亿元的开支。” 在齐部长到来的瞬间,苏城就意识到了机遇来临。要是运气够好的话,中央领导一句话,就能让“抗偏磨系统”从小单变大单。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把产品报告会使用的說辞,给放了出来。 齐部长主管宣传多年,对名词非常敏感,一下子抓住重点:“解决方案?” “是为了解决具体問題而设计的方案,例如油井磨损,就是油田常见的問題。解决同样的問題,油田以前要用4000元到1万元,我們的系统只需要一半投入……”苏城回答的中规中矩,令后方领导们松了一口气。 会议厅外的工作人员默默的想:不知又是哪個单位的家伙要转运了。歷史上,因为问答出色而被一路提拔的例子,可是屡见不鲜。 就在苏城如常回答第一句话的同时,在部委办公厅工作的苏刑正饱含着优越感挤了门,准备守在大秘身边听候调遣。 视野内,全是男人的脊背和屁股。 苏刑又挪了两步,才看见领导的侧影与幸运儿的背影。 “這個人好像见過。”苏刑的记忆力不错,皱眉想了一下,又赶紧换到对面的位置。 转瞬,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苏刑面前。 “苏城!”苏刑简直是大惊失色,幸运儿是苏城? 刹那间,他的优越感全消,莫名的想起了不苟言笑的祖父。在苏刑眼中,苏城和普通的幸运儿,那是完全不同的。 哪怕是将苏城提拔回北京,也是苏刑无法接受的灾难。 甚至齐部长一句玩笑话,听到爷爷耳中,都将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如果說,他心底裡最担心什么,那就是苏城了。早期,他担心父亲過度补偿苏城,幸好這家伙的脾气又臭又硬;如今,他最担心祖父偏心。当日苏城带着“新长征突击手”的头衔杀回北京,而且直接见到爷爷的一幕,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的噩梦中……一瞬间,苏刑又想到:苏刑是北大中文系毕业的,怎么懂石油机械,還說的头头是道。 “這是冒功吧,一定是冒功。”苏刑暗忖:這家伙的“新长征突击手”好像就是因为技术成果得来的,中文系学生的石油技术成果?哼!冒功冒出经验来了。我就不信,你還真懂技术……有了决断,苏刑迅速退到后面,对一人窃窃私语。 “這样好嗎?”此人是位年轻的大学讲师,曾在北京与苏刑有一面之缘。 苏刑重重点头,道:“你不是想调动到中国石油大学嗎?把這個冒名的家伙弄下来,直接等消息就行了,快点,部长要走了。” 年轻的讲师咬咬牙,拨开前面挡路的人,站在部长和随从专家的身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說:“扶正器和加重杆是早已有之的东西,怎么合在一起就变成了系统,還全球首创。” 這句话的杀伤力可是不小。 陪同齐部长一起来的正是中国石油大学的专家,他皱皱眉头,又看看周围的媒体,不由轻轻咳嗽一声。 齐部长已经准备走了,听到声音,又留了下来。 安静了几秒钟后,专家站出来发问:“可否再描述一下這個解决方案的全球首创性。” 哗哗的闪光灯落了下来。 苏刑握紧了拳头,暗自得意。這位中国石油大学的教授的存在,就是为了问問題,以确定技术真实性的。只要几個专业性的問題问倒苏城,他過后肯定要受审查。到时候,光看他的学历证书,都能坐实這剽窃罪行。 苏城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苏刑以为他要胡說八道的时候,苏城整理好了思路,点头道:“好的,這套系统的核心部件是管杆减磨接箍,扶正器和加重杆做了一些细节上的修改,以适应前者。管杆减磨接箍由我设计完成,并註冊了共计27個专利,黎涣祥同志负责工艺设计。這套系统摒弃了以往加硬抽油杆以抗偏磨的方式……” 专家沉吟了一下,又问:“那么,接箍和抽油杆之间的摩擦,也会造成磨损吧,這裡如何解决?” 苏城毫不犹豫的道:“這将是抗偏磨系统日后的主要磨损,我所设计的接箍的不同之处,在于裡面的三弧形减磨器,根据公式计算,使三個弧片产生摩擦,既能维持接箍作用,又能减少不必要的磨损……” 他拿起管杆减磨接箍,三下五除二就给拆了出来,露出裡面的三弧形减磨器。 光是這個动作,就能說明专业性了。 苏刑看的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专家又问了几個問題,见苏城回答无误,才向齐部长轻轻点头,退了回去。他有所怀疑,就站出来质疑,根据不同结果,齐部长可以做出弥补,也免得闹出把暖水瓶看成炮弹的笑话。 齐部长得到暗示,接口笑道:“不错,這個三弧形减磨器也有设计专利嗎?” “是的,弧线是计算出来的……” 双方你问我答,气氛愉快。 苏刑不能置信的看着苏城,像吃了苍蝇一样腻味,心裡清楚,自己刚才的小动作,是真正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齐部长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但因为专家诘问了苏城,才再次逗留。 现在看来,似乎還真聊上瘾了,那苏城几乎将整套系统都给拆开了。 一群人,竟然在会议室裡呆了二十几分钟,這是仅次于高层面谈的长度了。苏城也成了视察過程中,单独交流時間最长的干部职工。 最后,到齐部长走的时候,他更是主动拉着苏城的手合影留念,并用另一只手拍着苏城的手,对着摄像机和众人說:“大庆精神是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看到苏城這样的年轻同志能够锐意进取,独立自主的完成技术创新,我很欣慰。這证明,我們的大庆精神,我們的中华民族精神,能够薪火相传,一代代的走下去。希望各级领导干部,保存、培养我們的火种,继续发扬‘爱国、创业、求实、奉献’的传统。” 在场的一群大庆领导,边听边想:這货是谁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