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求包养 作者:未知 在一座荒芜的工厂中,遇见一位充满怨气的中年人,苏城哪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第一時間解释道:“我們是来考察工厂的。” 对方好歹沒有扑上来,但脸色也绝不好看,恶声道:“你们两個小孩子,考察什么?” 苏城估计对方四十许的年纪,不由腹诽:您得早婚早育到什么程度,才叫我們小孩子。 他未答话,而是伸着脖子看了车间裡一眼,只道:“机器保养的挺好,我們从大门进来的时候,工人们正好下班,他们是在别的车间工作,還是专门负责保养机器?” “闲着也是闲着。”对方也不愿好好解释。 “那就是专门保养机器了。”苏城声音极低的說了一句。 尚在保养机器的工厂,還不算彻底垮掉的厂子,不過,停工已经等于是工厂的病危通知书了。 這么大规模的工厂,无论生产還是不生产,工人的薪水、厂房和机器的折旧,维持运转的行政经费,银行贷款和债务利息一個都不能少,全都是固定支出,且是支出的大头。一旦连這些费用都不能平衡,工厂想要起死回生就很难了。 不過,苏城非常清晰的记得,济南动力机厂终究是起死回生了,而且活的灿烂——中石油挂牌成立以后,以其豪富,为济南动力机厂注入了大笔现金,并撒下天量订单,生生将一個饿死的工厂给撑到回魂。 他们這么做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动力机厂的重要性。 在荒山野岭进行的石油钻探,需要大马力的柴油机支持;海商钻井平台,需要强力耐操的动力机组支持;临时或长期性的野外定居点也需要各型动力机,還有船用动力、军事乘运车辆……它和普通内燃机厂的区别在于,后者生产的内燃机只能用做汽车或卡车的发动机,而济南动力机厂生产的内燃机,只能用做坦克或军舰的发动机。 到苏城毕业的时候,哪個学生若能进入济南动力机厂,那是要請客庆祝的。 不過,80年代末却是济南动力机厂最难過的时候,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只看這中年人的衣服就知道了,皱巴巴的毛衣质量很好,說明以前的生活水平不错,但是近况不好,反复穿着洗涤后,熨烫不佳而变型……苏城向心裡有個想法,如今若能买下济南动力机厂,绝对是一次工业大捡漏。不過见对方這么谨慎,苏城又露出招牌的憨厚笑容,沒有多說转身离开。 中年男人看着這一脸笑容的小伙,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跑回了办公室。 苏城一边思考問題,一边下意识的牵着舒兰的手:济南动力机厂是一家20世纪20年代建厂的企业,已有67年的歷史,但也正是因为它的歷史,让中石油更想要养一個亲儿子。但重工业厂子,哪有那么容易建的,新厂软若面條,中石油无奈之下,才重投巨资激活济南动力机厂。 這样一家有底蕴的工厂,哪怕只是维持数年,都能从中石油手裡赚到超额的差价,但工人们的想法,却不得而知。 舒兰小脸红扑扑的,以为苏城是想的认真沒有主意,此刻又远离东*营,她也就象征性的挣扎一下,乖乖地任由书城牵着,心裡却止不住的幸福冒泡,觉得苏城好坏,故意来什么机械厂。 两人心思各异的走出了大门口,后面忽然有人大喊: “等一等,苏厂长,等一等。” 苏城愕然转身。 那中年人气喘吁吁的跑了過来,手上還拿着报纸。在他身后,另有一位年龄较大的干部,似乎有点跑不动的跟在后面。 “你是苏厂长吧?”中年人来到苏城面前,直接将报纸比划到了他的脸边,边对比边說:“我就觉得像,果然是。是吧?苏厂长,你刚才說,是来考察工厂的?” 他十分激动,那张老脸露出了后世疯狂的追星族的痴迷表情,吓的苏城牵着舒兰后退了一步。 此刻中年人才不管苏城的惊吓,他十分庆幸党报强制性订阅的要求,饭吃不上沒关系,报纸不能沒有,眼前不就是一個天大的机缘,差点被自己漏了。 苏城见人家拿着《大众日报》和自己脑袋来回对比,总不好不承认,也就一瞬间的失态,又一副憨厚的笑笑,点了点头。 “就是你,你看,笑的一模一样。”中年人一拍大腿,声音巨响,引来了很多人。 舒兰扑哧一笑,苏城這坏人,每次露出這样的笑,准沒好事。 中年人继续手舞足蹈:“我就知道是你,你就是发猪肉的苏厂长,长的真白净。” 周围人听到发猪肉,那眼睛瞬间放光。济南柴油机厂同样是胜利油田下属单位,大华实业的消息铺天盖地,他们哪能不知道。听說那300斤的大肥猪,有五指厚的膘。人比人气死人,他们這边连薪水都发不下了,更别說肥肉了。說什么厂长公司的丰功伟绩他们不懂,但是拿肥猪肉是实打实的,一時間,少說有四五十号人围拢了上来,且有干部装束者混迹其中。 苏城哭笑不得,不過看到這些人那副缺肉的面貌,也能理解,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我是苏城,大华实业的副厂长。今天到济南办事,路過进来看看。” 在穿越前所见的国企改制,往往伴随着激烈的冲突和无法调和的矛盾。所以,在八字沒有一撇的情况下,苏城又怎敢說自己想要买下這家企业。 這不是找揍嗎? 中年人听了有些遗憾,刚刚明明听這年轻人說来考察的,怎么就变成了来办事了。 都怪自己,刚刚沒认出人来,现在又大嘴巴。 济南动力机厂已经苦的够久了。停产一年以来,工人只能拿到维持生活的最低保障金,但即使是三分之一的工资,也不是总能拿到的。 陈厂长等人,不止一次的寻找過出路。 有外资来考察,转悠一圈,走了;有国企来考察,吃吃喝喝,走了;有乡镇企业来考察,开口就问:启动资金,能不能由银行贷给我? 要是银行能贷款给柴油机厂,又何必找他们。 但在80年代末,能拿出几百上千万元恢复生产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有钱的個人更愿意用几十一百万元,投资服装、家具、五金等轻工产品,有钱的集体则喜歡家电、摩托等日用机械。 在赚快钱的时代,重工业微薄的利润,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 好容易见到苏城,中年人心想:這位也是油田的传奇人物了,算是一尊大财神。 他死马当作活马医,叫道:“苏厂长,既然来了,我們给您详细介绍介绍。” 苏城惊讶他的态度变化,不過并沒有拒绝。 只听,中年人不断的說他们厂子多好多好,說的口沫横飞,周围的工人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扭捏表情,似乎很不适应,但仍然的一副期盼的模样看着苏城,让他觉得自己此刻很像一只大肥羊。 “额,怎么称呼您。”苏城好不容易在中年人說话间隙打断了一下。 “苏厂长,叫我小刘就行,這是我們厂长陈祖年。”中年人說完推出了一個更加年长的干部。 苏城看着這四十来岁的大叔,那声小刘是怎么都开不了口,只好憨厚的对着另外一位打招呼道:“陈厂长,我就是听說了一些济南动力机厂的故事,今天特意来看看,至于其他方面,我尚未考虑。” 這位厂长明显比中年人靠谱一点,只见他瞪了一眼中年男人,一脸微笑的跟苏城握手,直击主题的开口道:“苏厂长,我是济南动机厂的厂长陈祖年,我代咱们厂的职工說两句吧。我們其实已经向上级机关申請過改制,我們只有两個要求,其一,厂子开工,其二,工人待遇与其他国企厂看齐。只要满足這两点,我們无條件的支持改制。” 他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城。 中年小刘更是一脸期盼,一副包养我吧,包养我吧的恶心表情。 苏城彻底迷惑了,问:“你们愿意改制?” “当然。” 苏城看了一圈,大家都是赞同的。 国企不都是牛叉叉么,這裡的人肿么這么开放?不科学啊! 其实,80年代的国企改制与90年代的强行下岗,是截然不同的。 企业股份制改造,最早也不是由国家推动的,相反,正是因为地方国企甘冒大不讳,主动进行改制经营,产生了极好的效果,這才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的推行股份制改革。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往往是企业争着抢着要求股份制,但能轮到的极少,如军工厂和重工业厂子,许多都是等着等着就饿死了。 像是济南动力机厂這样的企业,自己一年才发四五個月薪水,人家那边居然又发奖金又发肉,在這样的对比下,谁還在乎什么国企。 苏城本来是来捡漏的,可是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大老爷们一副深情渴望的求包养的模样,反而說不出话来了。 他又憨厚一笑。 “假如我能入主济南动力机厂,一定会尽我所能的恢复生产,工人待遇也会比照大华实业来的。只要上面的开价不要太离谱,我会尽力为之。” 听他說大华实业的待遇,小刘再沒有犹豫,跳出来喊道:“他们還敢开价,开价先叫他们给我把工资付了。” 一群人附和着:“对,付工资。” 苏城暗乐:工资才几個钱。這可是中国最有潜力的柴油机厂。自下而上的进行收购,似乎也不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