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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哪裡都有他

作者:未知
陈祖年說干就干,给胜利油田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就直奔济南,准备前往石油部。 济南动力机厂的管辖权在胜利油田的手上,但处置权却在石油部手上,這一方面是因为其级别比胜利机械厂高,另一方面也是歷史沿袭。1920年的工厂,怎么算都不可能是石油部或胜利油田的厂子,划拨来划拨去,权属就乱套了,红火的时候,各部各家都来视察,瘫软之后,大家又說“不认识”。 薄荣早烦了這家拖后腿的大厂,陈祖年也不是第一次跑部,便签了條子,随他去。 济柴遍扫库房,总算折腾出了几十只肴鸡,用工业真空机塑封了,一齐装上火车,并特意带上了能說会道的广播员李琳。 10年前的李琳刚招工,還是稚嫩的小厂花。10年后的今天,却仿佛盛开了似的,十足风韵,漂亮大方,在济南机械系统内很有名。 她和会计们一样,都要按时上班,减半拿钱,每日也很辛苦,听陈祖年說大华实业的生产标兵奖励毛呢西装,羡慕的不得了,打定主意,见到苏城哪怕死缠烂打,也要一件毛呢——如果他不肯……他又怎么会不肯呢。 李琳细心的打扮后,才随陈祖年上了火车,见是硬座车厢,又是一阵的不高兴,只等车开几個小时候,便去列车长房间撒娇,成功用半票买了卧铺,得意洋洋地来炫耀,并给了陈祖年一张,說:“你都是大干部了,還坐硬卧,去了北京腰腿酸痛,又怎么办事。” 說到北*京,李琳的嘴角翘了起来,丰腴的身子转了個圈,笑說:“真好,总有一年沒出门呢,我换了侨汇券,陈厂长若有要买的东西,告诉我一并买了。” 陈祖年壮年已過,精力不济,只看了两眼李琳,就闭目养神道:“不用,我下了火车,就去石油部找穆司长,你可以先休息。” 他可不敢惹這株带刺的玫瑰。 李琳咯咯的笑了两声,却不愿在床铺上休息,蹬着红色高跟鞋,又去外面游荡。 到了北*京,陈祖年一头扎进部委的门,再也钻不出来了。 京中衙门向来是两边开门的。像是苏城這样的北大学生,正如根红苗正的科举生,毕业后无论是否入部工作,其同学师长,少不了身在其中,或赞画往来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下,办事总能找到门路。像是陈祖年這种地方干部,却如捐官监官,尽管官职不低,却是丝毫人脉也无,大门难进,二门难迈,稍遇阻碍就寸步难行。 最后,還是靠着李琳,陈祖年才捞到见穆司长的机会,算算時間,他们抵达北*京已半月有余,是12月初了。 這個时候,各方来拜年的大员多矣,陈祖年好容易得到5分钟時間,见面稍作客气,就直言济南动力机厂改制的事。 穆司长方面大耳,看起来庄重威严,几如菩萨庙裡的塑像,坐在那裡听陈祖年陈述,罢了,只說:“老陈,你說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看分成两部分,职工的工资,再争取贷一点款,将年過了,改制的事情,你等我們研究研究,再给你一個准信,如何?” 类似的回答,陈祖年得過不少了,這次硬着头皮道:“我們厂党委,已经开過会了,我們坚决要求改制。穆司长,再不改制,职工们是熬不下去的。” “老陈啊老陈,让我說什么好呢。這都12月了,各個部委都忙的要死,我可以加班,总不能逼着体改委的同志也加班吧,這件事情,我們研究出结论来,才能向上报。”穆司长說了两句,停下道:“你们要改制,首先得看好对方企业。這個大华实业,半年前才收购了胜利机械厂,哪裡有精力管你们,我看不行。” “苏城苏厂长,是個很有能力的人。”陈祖年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三言两语给穆司长說了。 后者头摇的更厉害,道:“做工厂,哪裡是发钱就行了。他這样大手大脚,迟早弄垮了大华实业,我看你们济南动力机厂,還是不要瞎掺和了。” 跑部這么久,得到這样一個结论,陈祖年极不甘心,道:“苏厂长的大华实业,订单极多,大部分是他争来的,只要有订单,我們动力机厂就能活。” “你要订单好說,等過了年,我想办法给你弄一批,好吧。济柴這么大的厂子,和一個机械厂不一样,总不能给人家私人老板练了手去,你說的什么苏厂长,太年轻,性子不稳,就容易出事。” 话說到這裡,穆司长使了個眼色,秘书就送客了。 陈祖年只当沒有听见他逐客的话,僵着脖子道:“穆司长,沒有個准话,我不回去,反正這年关是過不去了。” 穆司长登时不高兴了,道:“你怎么說不通。陈厂长,過不下去,是你经营不善,我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你還倒打一耙。你這個厂长,這种态度,我看要为厂子垮掉担责任。” “我肯担责任。”陈祖年跳了起来,道:“我們2500名职工要是有人過年饿死了,冻死了,穆司长你敢不敢担责任?” “你胡說些什么!” “穆司长,我知道,你一直想让徐福友再建一個厂子,但把我們厂子往死裡整,我不服气!” “陈祖年!“穆司长也拍了桌子。 秘书好說歹說的将挣扎的陈祖年给拖走了。 双方不欢而散,陈祖年气的要死,在宾馆裡睡了一天,等天暗下来的时候,却听见外面的敲门声。 “陈厂长,我给您送钱来了。”门外的男人有一张好皮囊,自然有儒雅之风。 “你是谁?” “徐福友。陈厂长今天,還提起我呢。” 陈祖年像仇人似的,挥手就要关门,被徐福友给挡住了,又怒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陈厂长,不能這么說,我带的可是真金白银。”徐福友打开随身的小包,露出裡面的几叠钞票。 陈祖年来不及细数,但总有五六千的数量。 徐福友合上包,笑道:“陈厂长,我們来聊聊可好。” 陈祖年失神片刻,但還是将门给摔上了。 這一次,徐福友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脑袋裡面,已经开始转悠起了狠主意。 一会儿,徐福友收起了礼包,又去找穆司长报告。 此时正是晚饭時間,部委几位司局级干部,在长城饭店集体宴請油田的各方诸侯,徐福友虽有穆司长的关系,也不敢拿大,只在外包厢呆着,等领导出来再說话。 外包厢与内包厢隔着一层帘子,裡面的话隐约能传出来。徐福友百无聊赖的坐在边上听,這是他们這些亲信获取消息的主要渠道。 沒多久,就听裡面一人笑說:“薄书记,你们胜利油田,今年很出彩嘛。听体改委的同志几次提起你们,领导也很关心。” 受宴的是胜利油田,徐福友一骨碌坐了起来。 薄荣笑呵呵的說:“主要是部委领导的好,职工奋战……” “你们的胜利机械厂,改制的不错。体改委的丁司长說過几次,我听他的口气,明年可能還会去调研。” “那太好了,我們举双手欢迎,宋部长,這件事情我可嘱托您了,要把丁司长弄到胜利油田来。” “看看你,啊,這可就赖上了。对了,你们那個胜利机械厂的明星人物,是個小年轻?”宋部长和油田书记是同级,說话相对随便。 薄荣笑說:“叫苏城,年轻人,有闯劲,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偏偏耍的一手好技术。有两位中央领导给他评语呢。” “两次?”对基层来說,這可不容易。 “让老林给你說。”薄荣卖了個关子,顺便将林永贵给推了出来。 后者回忆了一下,轻声道:“第一個批示是關於机械厂所有权的,我记得是: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应当充分尊重科技工作者的劳动。” “哦,這個我知道。” “第二次,是在大庆油田。”林永贵這时候笑起来了,将齐部长在大庆油田,对苏城的评语說了出来。 宋部长笑的打跌,忙說:“這個评语我听過,不過,地方和人,都太有趣。再给我說一遍,明天和大庆的几個家伙吃饭,我要好好讲讲。” 林永贵又說了一边,见穆司长只是静静的听着,于是引了個话头,道:“其实,穆司长也应该知道苏城,我們胜利下属的济南动力机厂改制,就交给了苏城,穆司长也算他半個领导。” 這個时候說到改制和一個特定的厂子,宋部长的联想能力立即发挥了作用。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穆司长,笑道:“济南动力机厂既是新問題,也是老問題,嗯……老穆做事稳当……” 宋部长的话說了一半,沒有继续下去,也是给穆司长面子。人家油田领导,可是当面告状了。 穆司长有些气闷,又喝了一轮酒,就借口上厕所,出了包厢。 徐福友连忙跟上,将陈祖年的态度說了。当然,他是不会說钱的事情的。 穆司长重重的“哼”了一声,却反過来问:“新厂多久能投产?” “這個……”徐福友尴尬了一下,說:“明年吧。” “具体点。” “年末吧。”徐福友不敢隐瞒。 整整一年時間。 穆司长脑子裡转悠了一下,正要說话,对面有個糟老头子走了過来。 “刘司长。”穆司长的脸上,立刻挂出了笑容。小道消息,刘司长翻年就升,比他气派多了。 刘秉一口大黄牙,点头要走,突然驻足而立,问:“穆司长,济南动力机厂,好像在你那裡管着?” 穆司长愣了一下,道:“他们是有要求改制的报告提上来,刘司长怎么关心它了。” “哦,我比较关心裡面的一位年轻人,苏城……”刘司长随口說了两句,走了。 怎么哪裡都有他! 徐福友脸色极坏。 同时拒绝三位领导,穆司长可沒這么大的魄力。 只是几秒钟的時間,穆司长就语气生硬的道:“小徐,你从侧面了解一下。股份制可以,但入股的要求,我看可以高一点,严格一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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