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困兽 作者:未知 回到办公室,许秘书思前想后,還是找了個机会,将遇见苏城的事,给苏东元說了。 苏东元平淡的說了句“知道了”,就继续勾头看文件。 熟悉他的许秘书知道,老板肯定是不高兴了。但他也想不明白,儿子出息了,为何又不高兴了。 私下裡,他也悄悄的提醒了一句候海青,以免這位女婿大人不明白状况,私下裡跑去联络苏城。 元旦结束,哈利伯顿的生产线就运抵中国了。 不用苏城出面,在家的李厂长等人,就出面将手续办稳妥了。 胜利油田的牌子在东|营是再好用不過的,不管多繁琐的手续,只要挂在油田的名下,东|营市的工作人员直接就盖了章子,连问一句都懒得问。对他们来說,油田就像是個继母,不說话会被忘掉,說了话就穿小鞋。等到油田领导不再兼任市领导之后,這种情绪就会爆发出来。 在国外生产了1000台采油机的生产线,又重新扎根在了国内,负责生产的林厂长笑的嘴都合不拢,打电话给苏城保证道:“两條生产线开动起来,每年正常都能产1万台抽油机,要是继续三班倒,精细化管理,1万4千台都能做出来。” 1万4千台太多了,两年就能做完全部订单,或者将胜利油田的抽油机换一轮,完全沒有必要。 苏城人在北京,只在电话裡道:“第二條生产线暂时不着急满负荷运转,你把三班倒的工人,腾出来一轮,把他们打散了,和济南动力机厂的工人混合起来,用在新生产线上。” “那济南动力机厂的工人算是咱们的工人,還是人家的,我担心不好管理。” “你不管他们的身份,谁要是不好好干,你直接发配回济南就行了,具体工人,我到时候给你一個名单。”苏城有信心,只要先到了大华实业,拿到两三倍于以前的工资,這些人自然会死心塌地下来。 林厂长答应了,很快也拿到了名单,裡面全都是陈祖年挑选出来的技术工人,三四级的钳工车工,都不一定能排的进去。除此之外,动力机厂的技术人员,也借此移师东营。双方距离200多公裡,用大轿车往返,也就是一個早上的事情。每周或者每两周回一次家,对停工一年有余的工人来說,根本不算事儿。 如此一来,动力机厂的骨干就被掏了個七七八八。他们以前拿20块钱的生活补贴,现在能拿100块钱,根本沒有不愿意的人。 苏城不想用秦筠的方式进行收购,但穆司长迟迟不愿松口,他若是不使点手段,這件事就会无限期的拖下去,直到徐福友的新厂建成。 就像苏城当日說的那样,他希望得到一個有嚼劲的丸子,但若是條件不具备,也不能放弃這颗沒嚼劲的丸子。 如果說,苏城還在玩理想和现实的游戏,徐福友就要急疯了。 他只是石油部下面的一個小处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成了穆司长的嫡系。好容易看稳国内柴油机行业的空档,想建一個新厂,跳出来做企业干部,反正,等到石油部撤销,他们都是企业干部,到时候却可以靠着厂子的规模效益,弄一個更高的职位。 如果他的计划实现,将有很大的可能,从处级干部一跃成为厅级干部。当然,那個时候,也就不讲究级别了——效益为王。 对徐福友而言,苏城就是半路裡跳出的程咬金。 但是,說起战斗水平,他觉得自己更像是程咬金。他亲自出面,失败了;請出穆司长也沒用,用奖项来卡大华实业又被人家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這三板斧用完,徐福友只能借酒消愁,希望能再拖一年半载,等新厂建成,有了编制,再与苏城打擂台。 哪裡想得到,春节都沒過,苏城就把济南动力机厂的好手给拉走了。 剩下1000多普工的厂子,只能說是一個大大的负担。 徐福友活吞了苏城的心都有,只好匆匆去找穆司长。 将事情說了之后,穆司长久久沒有言语。 徐福友等不住了,急道:“司长,咱们不能让他把济南动力机厂给掏空啊。”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穆司长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苏城的社会关系,维护徐福友的心思就淡了许多。他在济南动力机厂的事情上,并沒有直接的利益关系,這时候瞥了徐福友一眼,心想:是只许你掏空,不许别人掏空吧。 不過,他也不能让手下寒了心,于是含糊道:“我去過问一下。” 徐福友怏怏的出来,倒存着一点最后的希望。 结果,一個星期的時間都沒過,就听說了消息,1988年度的《国家科技攻关计划》出炉,石油部拿到12個重点项目,其中一個是大华实业的《190L多用途柴油机攻关项目》。 徐福友当时就想把办公室的桌子给掀了——太重,沒成功。 他第一時間去了4楼,走到穆司长的办公室前面,突然想:這件事情,穆司长肯定再清楚不過了,我去了能问什么?大华实业根本沒有柴油机生产经验,在把济柴买下来就能通過《国家科技攻关计划》,還是重点项目,关系太到位了,這個消息,估计会让穆司长更退缩。 于是,他又从四楼下来,回到办公室裡,像一只困兽似的,转啊转,不时的去掀一下办公桌,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大华实业的牢笼。 为了在石油部撤销前跳出升天,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再沒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大华实业步步为营,更是让他苦不堪言。徐福友想来想去,也找不出翻盘的希望,暗忖:总不能让我两年的努力浪费了。 想到就做,他下午便乘车去了国际饭店。 见到苏城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庆祝。 只听陈祖年用回忆的声音說:“我們济柴是有60年歷史的厂子了,也曾申請過《国家技术攻关计划》,但从来都是面上项目,下重点项目的边,都沒有摸過。只這一项,苏厂长就该该当這個厂长。苏厂长!” 他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了,老泪纵横。 苏城连忙抓住陈祖年,劝道:“老陈還是济南动力机厂的厂长,我会尽力保住這家厂子的,這一点,請你放心。” 霍昌也在旁劝道:“陈厂长,我們李厂长,现在還是大华实业的厂长,苏厂长不是夺权的人。” 陈祖年长长的叹息一声,說:“要是能再早一年遇到苏厂长,那就好了。” 徐福友站在跟前,又觉得不安,又不想离开。 秦筠看见了,充满讽刺的道:“呦,徐先生来了,您是想买济南动力机厂的吧,我們有個好消息,动力机厂现有职工减少到了1200人,人工压力减少了。” 徐福友讪讪的笑两声,低声道:“苏厂长,我想和你說两句话,私下。” “好,到裡面說吧。”苏城住的是行政套房,這是中国人的含蓄叫法,放在国外酒店,肯定要說“总统套房”的。虽然比不上国外的顶级酒店,但以80年代的中国人眼光来看,這個附带会议室的套房,已经豪华的无可复加。 徐福友甚至看着墙壁上的油画失神了。他是去過国外的人,最羡慕的就是法国人,能去罗浮宫看油画和雕塑,能去左岸喝咖啡……這是他第一次到国际饭店的23层,才恍然:我們国家都這么先进了。 “徐处长,坐吧。”苏城不骄不躁的坐在椅子上。他沒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昂,因为他从来就沒有将徐福友当作对手。 但徐福友是将自己当作失败者的,颓然坐下,便道:“苏厂长,我在青岛弄了一個柴油机厂,您可能知道了。” “新厂,听說了。” “设备我都买好了,一部分是一拖的设备,一部分是国外进口的设备,部裡投资3000万,银行贷款1500万,总共4500万。這個厂子盖好了,還是中国第一流的厂子。”徐福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道:“我可以和部裡說,让你入股。” 苏城直接摇头道:“不要。” “你也不问一下价钱?”徐福友红了脸,道:“4500万還沒算银行的利息,你现在入股,還能省下2年的時間。2000万,就算你49%的股份,而且不要你现在付出来。我知道你有這個钱……” 苏城起身送客。 徐福友咬牙道:“51%,厂子是你的了,還是2000万……” “我是真的不要。”苏城态度诚恳了一些,道:“這個厂子我了解過,正是在设备最高价的时候买的,一些机械也落后了,我們以后准备产全新的柴油机,要是有能用得上的机器,再說。” 他說的委婉,实际上,徐福友从這個厂子裡沒少吃回扣。 若是厂子顺利生产了,自然沒有問題,但若是不能立即投入生产,部委就要进行审计,這是徐福友最害怕的。因此,他想牵线将苏城带进来……见苏城转身要走,徐福友忍不住喊道:“厂子给你,你出多少钱?” 苏城无奈的道:“徐处长,這件事情上,我真的帮不了你。再者說,我們也真的不熟。” 徐福友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套间。 陈祖年此时心情轻松,說了一句公道话:“他们进的设备贵是贵,东西是挺不错的。” 苏城点头,道:“等部裡搞清楚了,我們再买散件,柴油机厂的设备也不用全换,那太花钱了。” 霍昌這次翘起了拇指,說:“对头,能省一点是一点,狗啃的徐福友,昧良心黑钱,不能我們给他填窟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