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等回到家裡,钻进姐妹俩的被窝,姐姐苏燕還沒睡在等她,连忙掀开帐子让苏瓷进来,小声问:“怎么了?”
苏瓷心情飞扬,不過她想了想,這事儿可不好說啊,而且太长,把那情郎扯出解释起来可就沒完沒了了,现在已经很晚了,稍候半夜就得起来准备上路,后头還不知能不能再好好睡上一觉呢。
算了,先不說了,還是等以后有机会再细述吧。
“路上再和你說。”
苏燕沒有异议,跳下床检查了门窗,特别是开向外巷的那扇半旧木窗,直接用东西卡上了,然后她让妹妹睡床外侧,自己睡在窗下半侧着身,保护着裡头的妹妹。
姐妹两人很快就睡熟了。
……
翌日丑时就起来了。
苏瓷心情愉悦,睡不足四個小时,却精神奕奕,飞快翻身下地,洗漱穿戴完毕,把能带走的装水容器全部灌满,一起背上飞快赶到前院。
打开大门,跟着大家一起往镇东山脚而去。
整座军镇都动起来了。
脚步声,马嘶鸣,尘土飞扬,天還是那么热,褐色的大地白日吸收热量,晚上释放出来,像蒸笼一样。
不過苏瓷心情超好,看那墨蓝泛暗红的天和黄尘扑扑的大地都顺眼了许多。
“阿瓷热不热,渴嗎?”
母亲陈氏用手帕擦了擦苏瓷额头的汗,苏瓷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嗯嗯,娘,我渴。”
陈氏连忙打开身上带的水囊,给小女儿喝了一口,苏燕凑過来:“阿娘都不问我,我也渴呢!”
陈氏拍了一下耍宝的大女儿脑门,笑骂:“這不正要给你么?”
母女三人合灌了半囊水,旁边一直微笑看着的苏蓉這时上前:“母亲,我去罢。
她手裡也提着一把喝過的水囊,大家都在抓紧最后时刻饮水然后加满水壶,白姨娘娘仨当然也不例外。
白姨娘想說话,被苏蓉拉了一下打断了,但白姨娘看一眼远处苏棣正带着义子林亦初忙前忙后,再看看和苏燕一样负责看顾女眷的亲儿子,心下不忿,坚持要說。
但她還沒开口,就被打断了。
阿康過来,他对陈氏拱拱手,說杨延宗让把苏瓷叫上去。
這去前头,就是和杨延宗等人一起走了。
大家惊讶,苏蓉眼神微闪了一下:“這是……”
众人不明所以,但问阿康,阿康却沒說为什么,作为杨延宗目前都還带在身边的二名亲兵之一,阿康口风紧密不在话下。
再不解,但杨延宗的安排大家当然沒有异议的,陈氏有点担心叮嘱两句,苏燕拍拍心口:“阿娘你放心,我陪妹妹一起去。”
苏燕背着七八個大包袱,速度却飞快,拿着刚才那個水囊已经飞速打了水回来,刚好听到這一句,把水囊還给母亲,二话不說就陪着苏瓷一起往前头去了。
阿康看苏瓷一眼,见苏瓷同意就沒說什么,转身带路了。
苏瓷唇角翘了翘,和苏燕咬耳朵:“姐回头再和你說。”
姐妹俩脚步飞快,很快就到了杨延宗身边。
然后就动身了。
而远处整個军镇已集合完毕,蒙蒙亮的天,有几千人,都是兵士,家眷基本沒有,除去杨延宗他们這样的特殊情况,原来在军镇居住的军户家眷早就提前陆续迁走了。
沒有了食物和水的顾虑,杨延宗改变计划,并沒有和军镇集合到一起,而是悄然隐聚在山的另一边。他对头很多,想趁机要他命也不少。
苏瓷悄悄眺望一眼,只见远远尘土飞扬中,黑压压的兵士最前头,有几個骑着马挎着军刀的黑衣军官,膀大腰圆,彪悍威风,不知哪位才是那個强x犯?
不過反正是其中一個就是了。
還有一個暗红衣裳的年轻男子,他正焦急往兵士群和军镇方向左右顾盼,似乎在找什么人。
苏瓷当然不会被他找到啦。
她眺望一眼,赶紧缩回头。
嘿嘿,拜拜咯!
……
杨延宗一声令下,百余人悄然出发,比大部队要更早一些,奔东南方向而去。
走了约莫一個时辰,天就亮全了,太阳出来,温度飙升,此时已进了山,有树荫,可惜大多树木干枯掉叶。
山路不好走,但东岭群山是最好的選擇,這唯一仍能看见些绿色,其他地方褐黄一片,又被灾民犁過一遍,吃的和水都希望渺茫。
山裡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但哪怕是這样,也很不容易。
入目长草蕨藤倒伏,小树杂木大多枯死,外围山裡入目能吃的基本都被摘干净了,只有零星枯瘪要掉不掉挂着,甚至不少地方蕨根都被刨精光,人走在上头尘土飞扬,枯黄败伏一大片,只有零星的绿,来自大树和少数品种的顽强草荆,不過基本都半黄半青,看着半死不活的。
太阳炙烤,不停赶路,汗水雨似的往下淌,前胸后背湿了個透,水分快速流失,但一直到很渴很渴,大家才会取出身上的水囊小小抿上一口。
现在和出发前可不一样,食水是极珍贵极珍贵的,甚至有人一早上都沒舍得喝一口。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瓷开始留意地表尚带着青色的植物。她說东南方向最好,可不是胡說的,她和苏燕被接回前在东山裡躲了半個月,這是她亲眼见的,是真的。
虽然很热,但苏瓷高涨的热情并沒减退多少——顺利告别豺狼和情郎的二狼组合,她连看火辣辣的大太阳都沒這么刺眼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运气也爆棚,沒走几步,就看见一個很合适的地方。
不是每個长有蓬蓬草的地方都会有足够聚成水洼的地下水的,還要观察地形和地址,判断水脉的走向和积聚的位置,才最有可能挖得出水来。
苏瓷一眼就看中了大树后的石壁前,那石壁竖插向下质地坚硬,而山势在這裡刚好有一個凹陷,生长着一大片的蓬蓬草,扒开一看,根茎青色能占三分之二。
苏瓷回头,看了杨延宗一眼。
杨延宗骑在马上,唇色寡淡面上泛红,除了晒红估计更多是烧红,但他脊背笔挺一手控马,坐姿稳如泰山,看不出任何羸弱之态。
他会意,点点头,侧头看了阿康一眼。
阿康立即带着七八個人,用铁锹尖锄一通猛挖,往下挖了两米多三米,很快就挖出水来了。
浑浊的水慢慢溢出,很快聚成一個大水洼,看见差不多了,阿康扔进去一点明矾,水中的泥沙杂质沉淀,水洼慢慢清澈起来了。
苏瓷眼尖,见枯死在荆棘丛后面的一大片败叶有点像水芋叶子,她一喜,那地方凹下去一大片明显干枯之前是一大片浅水泽,有水芋太正常!
她两步并作三步,提起棉裙蹚過尖枯的荆棘丛,蹲在捏起叶子瞅了瞅,用手指往下挖了一点,大喜:“快来,這边很多水芋!”
水芋算杂草的一种,植株模样和芋头七八分像,大多生长在水面,通常一长一大片,不過這玩意的根茎和芋头可沒得比,最大的可能也就两三個拇指粗细。
不過它能吃啊!干透了也還能吃的,沒毒,個头小沒关系,积少成多嘛,這入目一大片,够他们一伙人吃一顿了的!
杨延宗捻了捻水芋干,掰开扔进马的嘴巴裡,随后吩咐人過来挖。
全员出动,有锹用锹沒锹用手,顶着大太阳挖了小半個时辰,很快就把水芋全挖完了。
有多的包起,其他的引出一個新水洼扔进去洗净,倒进大锅裡,咕咚咕咚,很快冒出食物的香气。
虽然很热很累,汗流浃背,但人人都露出笑脸,装了一钵晾放在树荫下晾凉,呼噜噜吃下去。
苏燕端了两碗過来,一碗给她妹,自己啜了一口品品,還挺香的,她用手肘戳了苏瓷一下,“老厉害了!”
她小小声,一脸骄傲。
苏瓷嗤嗤低笑一声,斜睨她姐一眼,翘了翘唇角。
那是,她当年可火了!
第一天中午开了一個好头后,接下来都很顺利。
当天休息避過阳光最炙热的时候,一行人继续赶路,一直到傍晚才停下。
越往山裡走,能吃的就越多,绿意也比山边多了不少,找水也比之前容易。
苏瓷开始找到山鼠洞了,裡面有山鼠的那种,這种小动物可是最顽强的,且山鼠吃的是各类干湿果子、草籽、竹笋等等,肉干净得很。
而且扒开一個山鼠洞,除了捕到一窝山鼠,往往還有旁的收获,大堆的榛子栗果山核桃,夹杂着少量的松塔根茎,饱满完整,保存得非常好。
动物比人還敏感,山鼠早早就忙碌起来了,一個鼠窝往往几個有好几個大坑,裡头堆了满满的食物。
除了之外,苏瓷還找到不少能吃的植物根茎,除了长條的葛根,還有野木薯,地笋、土茯苓等等。都是能饱腹的东西。很多地面上的藤茎都是枯败倒伏甚至被野兽啃干净了,苏瓷凭一点茬子,就能认出来。
這般過得三四日,苏瓷就想:那可以放心走了吧?
……
杨延宗一直沒有离军镇大部队太远,就這么不远不近缀着。
他也一直知道那边的情况,他還有一個亲兵叫阿照,就是负责和那边的心腹下属联络。
這点苏瓷觉得很正常,毕竟還沒确定她灵不灵,万一不行,那边好歹還有八百匹军马。
想到马肉马血,特别是生饮马血,苏瓷激灵了一下,還好還好。
那么现在,已经能确定她能行了,那么,就可以放心走了吧?
彻底拉开距离分道扬镳,她才能安心呢!
夕阳残红,最后一线余晖也消失在山巅,篝火已经燃起来了,橘赤火焰噼裡啪啦跳动的。
杨延宗坐在树荫下,苏瓷正给他清洗伤口,這么热的天,這伤口得一天清洗十几次。
他手腕皮肤仍微微发烫,但眼神依旧淡漠锐利,阿照正垂手站在一侧,低声禀报那边的情况。
“……镇兵大队伍偏离了原定的正东方向,梁都尉派出了多队哨马,搜寻我們的痕迹,……不過截止到属下回来之前,他们未有发现。”
杨延宗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们走過的地方,杨延宗都有安排专人扫尾的,這個苏瓷知道。
她用烈酒清洗了几次,最后重新包扎上一层薄薄的纱布,再用煮過晾干的夹板固定好。
手上不停,苏瓷偷偷瞄了他一眼,篝火跳动,暗与红之间,阴影明灭,男人侧脸轮廓冷漠且锐利。
刚好两人的话告一段落,阿照退到杨延宗身后,苏瓷露出一個有点害怕的表情,小声說:“那我們可以放心走了嗎?”
杨延宗沒有马上說话,她连忙补充:“深山裡能吃的更多,溪流大概也沒断完呢!”
她声音裡害怕少了点,想走人的意味大概露了一点,被杨延宗看了一眼,苏瓷赶紧找补:“以前我和阿姐躲人的时候,进過一次深山,水和野兽都很多,但我們很害怕,很快就出来了。”
嗯,得意忘形了。
還好還好,转换得快,沒有露馅。
苏瓷期待看着杨延宗。
谁知杨延宗侧头,却吩咐阿照:“传消息過去,让赵达他们设法把梁慎引過来。”
……什么?
不走?
還让人把大部队引過来?!
苏瓷:“???”
苏瓷“!!!”
他瞄的,大兄弟你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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