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出丑 作者:未知 屋裡头方予文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早知道這位“李夫人”居然是纪筝這個女煞星,揍他個半死他也不来。 现在可好,他听了一些只字片语,竟然傻乎乎的跑来李复林這裡自投罗網了! 都怪他鲁!方予文长得粗豪,可是他一向自我感觉自己脑袋好使。要不然同辈人裡十去七八,他不但活到了现在,還活得倍儿滋润,有名气有家底,這可不是单靠拳头或是他那把大刀就能办到的。当年诛魔大战之前,同辈的年青才俊有多少?几千?上万?不止吧。可现在呢?這一次在北府城的若水台上,還有几张熟面孔?几十? 宋城主下贴邀的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這裡面有比他们還年长的,看着就已经老朽。更多是后辈,诛魔之战之后出生、入道的占多半。他们這一批却……虽然人少,但能活下来的有一個算一個,绝沒有滥竽充数的,不管是脑袋還是身手都绝对超出同辈。 他早该仔细想想的! 李复林這個人从年轻时起就特别招桃花!可以理解嘛。他出身世家,又拜入了当时隐然第一宗门的丹阳仙门,论长相,论天赋,论举止气度都是头挑。当时同辈的年青人中,比他英俊的沒他天资根骨好,根骨天资能与他一较的那么寥寥几個人裡,长相气度又比他差远了。更不要說那其中有两個简直除了修道,旁的事情都和傻子一样一窍不通通,甚至有個见了人连個囫囵话都說不出来。 這样一比,李复林简直有如黑夜中高悬天际的明月,年轻姑娘们心裡不小鹿乱跳才对呢。 可李复林对旁人从来不假辞色,哪怕是刚才那個碧霞山庄的周品芝,她也只是靠着师父和李复林的师叔伯有交情,就处处以准未婚妻自居。 可方予文记得很清楚,能让李复林主动殷勤起来的女子,只有纪筝一個。 這個殷勤不是說那种殷勤,而是說李复林对這姑娘放心不下,跟個保姆似的,怕她伤了人,怕人伤了她,跟前跟后,帮忙圆场解释說好话什么的。 方予文恨不得给自己脑门上来两拳,把自己捶清醒一点。 他怎么就沒稍微想一想這個李夫人可能是纪筝呢? 早知道他怎么会過来受這個罪? 可话又說回来,纪筝不是早就葬身在西域那座大迷城裡了? 当时从那裡侥幸逃出来的只有寥寥几人。或者不能說是从裡面逃出来,這些人本来就是在外头接应的,根本就不算进了迷城。用他们的话說,那座迷城据說完全不止地面上那方圆百裡大小,连地底都算上,方圆数百裡甚至上千裡可能都不止。整個迷城就是一個大阵,当它运转起来的时候,据逃脱的人說,绝不可能有人从裡面能生還。大阵就是一個真正的无底洞,不但吞噬了死物、吞噬了生灵,甚至连风,连声音,连光都能一并吞进去。 這话一点沒有夸张,方予文后来细细打听過,迷城几百裡外的镇上還有人记得那天的事,大白天,太阳明明好端端的在天上挂着,可是不知怎么天突然就黑下来了,睁着眼也如同置身深夜,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還以为是天狗食日。大概過了约摸一個时辰天才渐渐亮起来。因为事情很蹊跷,当时很多人跪在外面哭喊拜求,所以即使過了些年,方予文也打听到了這件事。 他怎么能想到纪筝還沒死呢! 周品芝沒见過纪筝,她也是听說昨天李复林带了一位美貌女子同行,還有人說那是他的道侣,因此才過来的。在她想来,李复林确实曾经眼界高,但丹阳仙门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现在也就是一個小芝麻宗门的掌门,跟一個普通的散修沒多大分别。当初她或许高攀李复林,可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李复林配她已经是她屈就了。 她不信李复林還能找着什么比她更相称的道侣了。 结果……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修道的世界說复杂很复杂,說简单也很简单。一個照面,修为高下立分,高手就是高手,庸才就是庸才。 纪筝一进门周品芝就面色大变。 她還沒看清楚进来的這個女子的面貌,就已经感到了一股凛然的威压。 這气势……进来的人修为只怕比她师父還高! 等再看到纪筝的相貌,周品芝更是有一种恼羞自惭的感觉。 這女子怎么会如此貌美,又有這样高的修为?如果有這么一個人物,她怎么会从来沒听說過,沒有见過呢? 這世上的高手是有数的,当然隐世不为人知的高手也有,可是能和李复林同进同出被认为是道侣的,当然不可能是那些老怪物中的一個了。那样的人也不可能找什么年轻道侣,找炉鼎還差不多。 结果她的疑问被方予文脱口而出的两個字就解开了。 “纪筝!” 方予文手裡的茶盏跌在地上打了個粉碎。 纪筝! 周品芝沒见過她本人,可是她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对她,许多人的评价都不同,但总体来說毁大于誉,总结二字就是:妖女。 但不管他们怎么诋毁,有两件事不能否认。 第一,纪筝手辣,很多人被她打過,她很厉害。那些人之所以提起她就沒好话,跟她一言不合就动手有很大关系。 第二,纪筝漂亮。 即使是那些恨她的人也不能否认這一点,纪筝的漂亮是一种与中原不同的,非常有侵略性的美。其他被公认的美女和她站一起,就显得黯然无光,就好象星子,亮也是亮的,但是和月亮不能比。 “你……”周品芝坐在那儿硬是站不起来。 不是她想站起来。她本来就不想起身,好好的摆一摆身架。但是不想站起来和站不起来是两回事。 纪筝手不抬,更沒有亮兵器,只凭一個眼神就让她冷汗都下来了。她那双眼睛就象利刃直刺进人心底,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穿透了一样,从头到脚透心凉。 修士之间就是這么回事儿。你讲再多,我就凭实力压服你。 纪筝也只說了一句话。 她象主人一样,冷漠的问李复林:“来了客人?是你介绍還是让他们自报家门?” 不管是李复林介绍,還是让她屈辱的自报家门,這都是周品芝无法忍耐的。 她在這裡多待一刻都是自取其辱。 周品芝提气运功,全力站起身来。 可刚才身上如有千斤重压,压得她气都透不過来,更不要說起身了。现在她用尽全力,身上那股重压却一下子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全身力气砸了個空,倒是从椅子裡起来了,可是因为用力過猛却一头向前栽去。 要不是她多年苦练沒白费终于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身形,她就要跌一個狗啃泥了。 可就算沒真跌倒,她往前栽了一個趔趄其他人也都看在眼中了。 周品芝一句告辞說得又快又含糊,拔脚就往外疾走,象是生怕有人拦阻她一样。 其实谁也沒去拦她。 李复林不会拦,方予文才顾不上呢。他這会儿也是手脚冰凉,脑子裡一片空白。 他胆子不小,但是胆大的人也不能說不怕纪筝。 這個女人……怎么說呢? 简直象個疯子一样。 正常人谁会动不动一言不合就要命?不但要别人的命,连自己的命都不吝惜,仿佛爱死就死反正早不想活了那架势。 這样的疯子谁不怕啊! 周品芝跑了,方予文却不敢跑,脸上露出的笑容比哭還丑:“纪,纪真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你是谁?” 方予文肚裡一把辛酸泪。 赶情他当年被整治的那么惨,纪筝连他是谁都沒记住。 当然了,沒被记住应该是件好事,真让這女人惦记上那才是大大的不幸。 “刚才那四样见面礼,是你给那几個孩子的?” 方予文心裡叫苦,可是這事儿也不能抵赖:“诶,是我给的。来北府的路上无意中得来的,觉得還挺新奇有趣,就给他们玩了。” “确实有趣,铁拐裡头藏了毒针,险些把那個姓云的孩子射成刺猬。”方予文和李复林都吃了一惊。 李复林连忙问:“怎么回事?晓冬沒伤着吧?” “你大徒弟倒還算机警,沒伤着人。” 李复林這才稍稍放心,怒气冲着方予文就去了。 “你怎么送這东西给我家徒弟?” 方予文苦着脸连声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谁想到那么一個粗头粗脑的兵器裡会藏毒针啊。幸好沒伤着人,孩子受惊吓了吧?回头我一定好好补送他……” “你還想再送什么?”李复林真是气坏了。 方予文不靠谱他是知道的,但多年沒见他也粗忽大意了。他是不怕方予文时不时的出点儿小纰漏的,他担得住啊,又不会伤着碰着。可是徒弟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晓冬年纪小,更经不住。 刚才那见面礼他就应该拦下来的。 方予文不敢再說送东西了,肚裡直叫苦。 每次遇见纪筝他都要倒霉,细想想真是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