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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孤独的枪(下)

作者:轻语江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众师兄弟背着行囊,挎着长枪推门而出,准备一早下山。 阶梯上,李凌风拄红缨枪而立,跛足挺直如松,原本只有几根银丝的头发,一夜之间竟是全白了。 “师父……” 众人看着他,皆是一惊。 “国难当前,我有心杀敌,却被這跛脚拖累。”李凌风看着众徒弟,眼中满含热泪,“你们六兄弟,能請缨上阵,我這個当师父的很欣慰,也很骄傲。希望你们到了前线,能够奋勇杀敌,不忘本分。” “谨遵师父教诲!”六人单膝跪地,拱手說道。 “来,来吃包子,师娘给你们做了芽菜包子,吃饱了再下山。”黄楚玉从厨房出来,招呼众人說道。 “走!吃包子!”谢鸿拉了一把众师兄弟,往厨房走去。 桌上摆着三個蒸笼,全是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李素素在旁抹着眼泪,正往另外一個油纸包裡塞包子,一個包裹塞得满满当当的。 “快,快吃,冷了就沒那么香了。”黄楚玉說道,往万书宇手裡塞了一個,温声叮嘱道:“上了战场,跟在师兄们后头,他们功夫好,会护着你,别乱跑。” “要得,师娘。”万书宇咬了一口包子,笑着点头。 “师娘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小师弟,把他完完整整的带回来。”路飞杨笑着說道,一口半個大包子,吃的满嘴流油。 黄楚玉给他递了個包子,笑着道:“你最是粗心大意的人,上了战场,要千万小心,有什么事都听谢鸿和高远的,他们俩心思活,路子多。” “我晓得,都听大师兄的。”路飞杨笑着点头。 “二师兄,师娘喊你也听我的,你就装听不见是吧。”高远伸手拿了個包子,笑着道。 “晓得咯晓得咯。”路飞杨笑着点头。 “两個娃娃還沒有醒,我怕他们哭,就让他们继续睡了。”李素素看着狼吞虎咽的宋长河,本就红肿的眼眶裡又包了一汪眼泪,“师兄……” “素素你放心,我們师兄弟六個一起上战场,互相照料,沒得問題的。”宋长河咧嘴笑道,“等我們把鬼子赶出去,就回来了。” “嗯。”李素素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掉。 李素素看着众师兄道:“师兄师弟,你们都要好好的回来,回头我跟我娘還给你们做芽菜肉包和咸烧白吃。” “要得!” “师妹,那你手艺要学精一点哦。” 众人笑着应道。 周砚在旁看着這一幕,心情却不禁沉重了几分。 画面渐渐模糊。 轰隆的炸弹声如惊雷般响起,远处火光闪耀,周砚的视线已经在一條新挖的战壕裡。 刚翻开的新土,上边红色的時間闪烁:1937.10.13 一身泥点的宋长河掰了半個馒头递给对面坐着的万书宇,笑着问道:“书宇,都到战场了,還看啥书?” “孙子兵法。”万书宇接過馒头,把手裡的书递给宋长河,“五师兄,送给你,我已经烂熟于胸,用不着了。你以后要是当了军官,熟读兵法肯定是有好处的。” “那为啥子不送给我呢,你看你三师兄不是更有军官的样子。”高远的油头剃成了板寸,伸手把书拿了過去,翻开看了几页,又塞回到宋长河手裡,“算球,看到那么多字就头疼。” “听前边退下来的兄弟說,小鬼子打的太凶了,又是飞机又是坦克的,枪法還准得很,他们一個营守了三天阵地,退下来就剩二十三個人,一半身上都带伤。”谢鸿走過来坐下,神情有些沉重道:“我們营刚顶上来,目标是守好這個高地五天,为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守好侧翼,明天开始估计就要干恶仗了,大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路飞杨咧嘴笑道:“走了半個月终于到了上海,早就想打鬼子了!我现在兴奋的很!” 高远看着众人认真說道:“不要轻敌,鬼子和土匪不一样,他们装备好,我們路上遇到那些退下来的伤兵,伤势都很严重。真打起来了,都多长個心眼,不要莽起劲往前跑,你跑的再快都沒有子弹快。” “高远說得对,大家一定要注意到。”谢鸿点头道。 “我觉得……” “你闭嘴,你不要觉得,你现在是一個兵,要听指挥,听命令!”高远瞪了路飞杨一眼,“现在我是班长,你要听我的!” 路飞杨挠头,“好嘛,听你的。” “高远!”有人喊道。 “到!”高远应了一声,小跑着過去。 “书宇,你那么喜歡看书,等仗打完了,打算做啥子呢?”谢鸿看着万书宇问道。 众人纷纷看向了万书宇,同样面露好奇之色。 万书宇笑着道:“等仗打完了,我就回去当個教书先生,回我們镇上办個学堂,不收钱,教那些娃娃读书识字。 “你老汉儿那個土老财怕是不乐意,他从来不干亏欠的买卖。”赵辉笑道。 “沒得事,他不乐意我就不结婚不生娃,有他点头的时候。”万书宇微笑道:“這叫以退为进。” “看看,读书人心眼子是要多些。” “书宇這想法好,說不定那些娃娃读书识字以后,就不用在地裡翻一辈子泥巴了。” 众人低声闲聊着,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上海。 “還想着回去干啥子,不如先把遗书写好,我听他们說,我們二十六师已经被团灭了好几個连。鬼子火力太猛了,又有飞机大炮,我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阵地,沒有上级命令,死都不能退。”旁边一個脸上带疤的老兵把烟头丢到一旁,看着万书宇道:“小伙子,你会写字?能不能帮我写封家书,我想给我娃娃和婆娘留几句话。我不怕死,但要让他们晓得我死在哪裡,以后出去也說得明白。” “要得。”万书宇表情凝重地从包裡翻出钢笔和一個本子。 “给我也写一封嘛!我表哥死在前头了,一句话都沒留,我們翻墙出来的,连话都沒跟屋头說一句,多少有個交代。” “帮我也写一封,我婆娘才刚過门,我要是死了,就喊她改嫁嘛,不耽误人家一辈子。” 一会功夫,便有不少人围了過来。 “我郫县花园镇的,叫周老三。” “我自贡牛佛的。” “我嘉州苏稽的……” 說是家书,多是简短的几句话。 一连写了二十多封。 万书宇把他们的名字和地址都记录下来,說好回头从战场撤下去了,再给他们单独寄回去。 谢鸿等人看着万书宇膝盖上放着的本子,也都沉默了。 “要不,我們也写点啥子嘛,這次出来,大伙家都沒有回,家裡還以为我們在山上呢。”谢鸿开口說道。 赵辉点头:“也要得,我给我老头子說一声,要是我为国捐躯了,就让他收我表叔的儿子当干儿子,那娃娃长得机灵,性格忠厚,给他养老沒得問題。” 路飞杨跟着道:“那我跟我婆娘說一声……” “要得,一個個来。”万书宇应了一声,给他们写上。 “五师兄,你要不要写?”万书宇看向了宋长河。 “不用,出门前把该說的都說了,沒得啥子好写的。”宋长河摇头。 “好。”万书宇笑着点头,想了想,开始写自己的,洋洋洒洒写了两页,才把本子合上放回包裡。 画面再转,已是第二日。 一颗炮弹落在百米外,炸起漫天尘土,战壕两边的土簌簌落下,飞机的轰鸣声从头顶呼啸而過。 “日你妈!這個铁鸟儿還是有点歪哦!”高远呸了一嘴泥,举起枪向着猫着腰,跟着坦克冲锋的鬼子开枪。 十几辆坦克不停开火,炮弹倾泻在山坡上,炸出一個個炮坑。 宋长河趴在战壕边上,瞄了一会,扣下扳机。 一個缩在坦克旁边的鬼子应声倒地。 “打中了!”宋长河面露喜色,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趴下!”高远一把将他按下。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帽子飞了過去,钻了個洞。 “你搞锤子!站起来给人当靶子啊!”高远踹了他一脚,把枪举過头顶朝着山下开了一枪。 宋长河弯腰捡起帽子,手微微颤抖,惊出了一身冷汗,但神情依然难掩兴奋。 這是他第一回打中鬼子,子弹从脑门穿過去,肯定死透了。 贴着战壕往旁边挪了几步,他小心翼翼往上凑,快速瞄准后开枪,但這一枪就沒有打准,打在了坦克上,擦出了点火星。 鬼子的火力很猛,天上飞机丢炸弹,地上又有坦克和炮兵洗地,打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而且鬼子的枪法确实准,几個机枪手相继被断掉。 火力上完全被压制。 “我們班要守住這個缺缺!守住三天才会有援兵,死都不能退!”高远怒吼道。 话音刚落,天上三架飞机飞過,投下三颗炸弹。 “卧倒!”谢鸿拉着身旁的宋长河扑倒在地。 其中一颗炸弹刚好落在了他们的战壕裡。 泥土混着血肉高高扬起,脑子嗡嗡的,耳边全是杂音。 周砚蹲在战壕上,眼前也满是尘土,睁着眼睛向战壕裡看去。 “书宇!书宇!”赵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恐惧和悲怆。 烟尘散去。 万书宇倒在血泊之中,腰腹部被炸断了,下半身已经沒了。 “书宇!”宋长河连滚带爬冲過去,眼眶通红。 万书宇颤抖着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包,嘴裡吐着血沫,含糊不清道:“信……信……” “信我给你寄回去……书宇……”宋长河翻开包,把染血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万书宇嘴角微微扬起,脑袋一歪,彻底沒了气息。 “小鬼子,老子日你妈!” 路飞杨端起一把机枪,站起来冲着山下一通连射。阿 “我干你娘!老子跟你们拼了!”赵辉也是拿着步枪冲着鬼子拼命开枪。 宋长河伸手把万书宇的眼睛合上,把笔记本贴身放在胸口,也是红着眼睛端起枪向着鬼子射击,一枪把坦克上的机枪手给打了下来。 周砚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万书宇,脑子也是嗡嗡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那個爱跟在师兄们身后的小师弟,那個爱看书的少年,那個說要等仗打完回去开学堂当教书先生,温润如玉的青年。 昨天還在给川军兄弟写家信的万书宇,就這样沒了。 他躺在血泊之中,一如阵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青年,他们穿着破烂的军装,脚上穿着草鞋,面容稚嫩。 战斗持续了三天。 鬼子两次攻上阵地,开始拼刺刀。 宋长河与谢鸿众师兄弟,端着长枪拼刺刀,靠着多年磨练的枪法,硬是守住了他们這個缺口。 一個营的兄弟,等到增援的时候,只剩下不到百人。 谢鸿和高远负伤被抬走。 “长河,把书宇埋了。”谢鸿肩膀上中了一枪,在担架上拉着宋长河的手,红着眼睛說道。 “大师兄,我会的。”宋长河郑重点头。 “长河,你枪法准,一定要带二师兄和辉子活下来。”高远的肚子被阿弹片划破,解了手枪和一袋子弹递给宋长河,语气沉重道。 “好。”宋长河接過东西。 不敢出战壕,路飞杨在战壕裡挖了個坑,把万书宇和几個同战壕的战友给埋了。 “小师弟才二十岁,我還跟师娘說要好好照看他,他怎么就這样走了呢,我应该护着他的……”路飞杨蹲在战壕裡抹眼泪,脸上满是自责。 “师兄,书宇为国捐躯,他死而无憾,你不用自责。”宋长河把手边放着两把长枪,正细细擦拭着,神情冷漠道:“现在鬼子跟我們就是国仇家恨,杀一個够本,杀两個赚一個,拿他们的命和血来祭奠书宇和战友!” “說得对!”赵辉脚边堆了十几個手榴弹,咬牙切齿道:“杀死這些鬼子,给他们报仇!” 很快,鬼子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周砚站在山上看着,硝烟弥漫大地,不远处的上海更是满目疮痍。 這片战场只是缩影,惨烈的战斗一片片阵地上进行着。 宋长河成了班长,他对于战场的适应性令人动容,他的枪法之准,更是令周砚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周砚给他计了数,用枪射杀八名日军,拼刺刀杀了三個。 第一次上战场,初现峥嵘。 “啥子名字?” “周康!” “哪裡人?” “嘉州苏稽的。” “老乡哦,我們从峨眉過来的,以前摸過枪沒有?” “回班长,沒有,在老家杀牛种地的,摸過刀和锄头,枪才发到手,只晓得啷個扣扳机。” “那不行,马上就要上战场了,连枪都不会打。来,我教你啷個瞄准,枪要這样拿,看到前边那個准心沒有,眼睛从這裡……” 周砚耳边声音渐渐清晰,便瞧见宋长河正在教一個青年练枪。 時間:1938.3.16 “六爷!”周砚看着那青年,身量不高,但十分精壮,眼神清澈,但透着激灵,长得跟周宏伟有七八分像。 再看宋长河,算下来他上战场已经半年了,皮肤粗糙黝黑,眉角多了一道伤疤,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身上的杀气又养起来了,比起当年复仇的时候還有更盛几分。 看样子他们是在行军途中,路飞杨靠在一旁的树下打盹,呼噜声震天。 赵辉蹲在一旁擦拭刺刀,刀尖磨的铮亮。 “大师兄和高远還沒有消息嗎?”赵辉抬头向宋长河问道。 “我昨天找人问了,說是编到别的部队去了,三师兄立功升了排长,大师兄应该是跟着他的。”宋长河从包裡翻了一根肉干递给赵辉,“那新兵拿的,說是他们家自己做的。” 赵辉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许久才咽下去,笑着道:“香得很,就是有点难嚼。” 闻到肉香,路飞杨砸吧着嘴醒了。 沒等他开口,宋长河已经把一根肉干递了過去。 “嗯,半個月沒有尝過肉味了。”路飞杨咬了一口,也是嚼了许久才咽下去,一脸怀念道:“我现在就想吃师娘做的芽菜咸烧白和芽菜肉包,刚刚做梦都在想,出了川,芽菜的味都闻不到。” “莫要說了,說起我肚皮都饿了。”赵辉连连摇头。 周康坐過来,缩了缩脖子,笑着道:“這天气冷得很,要是在苏稽,我們就要煮一锅汤锅来吃,牛杂、牛肚、牛筋加起中药一起炖,吃下去浑身都暖和,巴适得很。” “听着就一般,要說吃,還是我們自贡的兔子安逸,辣椒一放,冬天都要吃一身汗出来。”旁边有個战友加入对话。 “你自贡就是一個辣,我們……” “台儿庄必须守住!今天晚上我們要把白天丢到的街道夺回来!重新建立阵地!” “我們三营的任务是东三街,打下来,重新建立阵地守住,任务就算完成!” “现在检查装备,先摸进城去,等命令行事!” 营长一番喊话后,身先士卒,带领部队进城,城西进军。 “康子,等会你跟在我后边,看到鬼子就开枪,不要乱冲,听到沒得。”宋长河一边跑,一边跟周康叮嘱道。 “要得!”周康点头,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路飞杨笑着道:“怕锤子,四川人有九條命,杀不死的!看到我的大刀沒得,砍死八個鬼子了,一会看你路哥一刀一個。” “我信你,路哥!”周康跟着笑。 周砚跟在众人后边,穿過一條條街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子弹和炮弹在墙面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到处是還沒来得及收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中国军人的。 教科书中的台儿庄,這一刻在他面前具象化了。 突然,一枚枚闪光弹升空,将台儿庄上空照亮。 枪声、炮声瞬间撕碎了寂静的夜空。 “兄弟们,冲啊!以身殉国,一等一的死法!”营长大喝一声,当先冲锋。 “杀!!!” 城中杀声震天,中国军队发起冲锋。 周康跟在宋长河身后,宋长河打哪裡他就打哪裡,根本看不清,反正打就是了。 轰!! 炮声如雷,在身边炸响。 小鬼子的重武器和火力优势依然明显。 冲锋的战士一個一個倒下,但冲锋从未停止。 以血肉之躯,一步步前行,一米一米往前推进。 无数的战友倒下,才得以冲到鬼子面前。 刺刀捅进鬼子的胸膛,大刀砍下柜子的脑袋。 周康嗷嗷叫唤着把刺刀刺入一旁還在挣扎的鬼子心口,手在颤抖,神色却疯狂而坚定。 “可以,一刀毙命,不愧是杀牛的!”路飞杨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染血的大刀在鬼子衣服上擦了擦,继续跟着宋长河冲锋。 周康拔出刺刀,也是连忙跟上。 结果刚往前两步,便瞧见街头驾着的一门火炮亮起了火光。 “长河,躲开!”路飞杨大叫一声,扑上前一把推开了宋长河。 炮弹在他脚下炸开,半截身体摔了出去。 跟在后边的周康也被直接掀飞了出去,砸在身后的土墙上,直接晕死了過去。 “二师兄!”宋长河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力量,看着只剩半截身体的路飞杨,目眦欲裂。 “长河,你要活着回去,给……给师父、师娘养老……把我朝着四川的方向埋,我要看着家。”路飞杨看着他,咧嘴笑:“我看到了,我看到师娘做的咸烧白了,好香……” “二师兄!”赵辉双目赤红,把长枪往身后一背,抽出背后的大刀,贴着墙向着鬼子冲去,“老子日你妈!!!” “狗日的!”宋长河也是抽出长刀,向着鬼子炮兵阵地发起冲锋。 這场战斗持续到天亮方才结束。 宋长河浑身是血,长刀砍到卷刃,靠着墙坐在路飞杨的尸体旁,颤着手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放到了路飞杨的嘴边,忍不住哭了:“师兄,你也来一口……” 赵辉瘸着腿,拖着刀走了過来,跪在了路飞杨的尸体旁,哭的一颤一颤的。 “康子!周康!醒醒!”一道疲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砚回头,眼睛不由睁大了几分。 “爷爷!” 墙角处,一道熟悉的高大的身影蹲下身来,背起六爷往后后方跑去,一边喊道:“义务兵!救人!這裡有個昏迷不醒的伤员!” 正是他爷爷周毅。 他下意识想要跟随,却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走,把师兄埋了,他說要朝着四川的方向,他要看着家。”宋长河捡起路飞杨的大刀背在身后,爬起身来。 “来。”赵辉扶着墙站起来,跟着他抬起路飞杨的残尸。 周砚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已经被泪水打湿,视线也渐渐模糊。 “哪裡来的?” “嘉州苏稽周村的。” “康子是你同乡?” “我弟娃,昨天给他背出去了,命大,骨头断了几根,估计要养段時間。” “昨天你们埋的那個是你老乡?” “我师兄,我們从小一起长大,昨天鬼子开炮,他把我推开,自己被炸死了。” “我看你砍死了不少鬼子,也算为他报仇了。” “你哪個师的?之前沒见過你。” “122师的,前两天在藤县差不多打光了,王师长都死了,我們连就三個人活下来,我不想走,想给兄弟们报仇,多杀几個鬼子,就跟着进了台儿庄。” “你也是個好汉。” “死在這裡的川军,沒一個孬种,杀球不完!” 周砚看着蹲在战壕裡,你一口,我一口,抽着同一根烟的两個硬汉,喉咙有些哽。 冲锋号响起,两人拿起枪,翻出战壕,便跟着部队向前冲去。 一個向左,一個往右,沒有半分迟疑。 战斗一场接着一场,宋长河转战南北,凭借着一手精准枪法和不要命的冲锋陷阵,立下赫赫战功。 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 赵辉倒在了第一次长沙会战,脑袋中枪,一句遗言都沒来得及說。 谢鸿倒在了昆仑关,這是后来高远时隔三年后重聚时告诉他的消息,背着炸药包炸了一辆坦克,尸体都沒有剩下的。 再后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已经升为团长的高远,率部死守石门,壮烈牺牲的消息。 自此,他们师兄弟六人出川,只剩下他一人。 而他在抗战中期,转入共·党,继续抗战,直到抗战胜利,方才归乡。 峨眉山下。 一脸胡茬的宋长河跪在地上,将一本《孙子兵法》,一本染血的笔记本,一把长刀,一把手枪,一枚肩章,一枚军功章举過头顶,看着须发皆白的李凌风道: “师傅!日本鬼子投降了,弟子带师兄弟们回家了!” “小师弟的书,二师兄的刀,四师兄的肩章,三师兄的枪,大师兄的军功章……都在這儿了!” “人,我带不回来。” “师父,我們沒给咱四川人丢脸!” “我晓得,你们沒给四川人丢脸!”李凌风瘸着腿上前,把宋长河扶了起来,从他手裡接過东西,老泪纵横,“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還,你们都是好样的!” “师兄!”李素素扑了過来,哭的梨花带雨。 周砚看着這一幕,不胜唏嘘。 六杆长枪下山,最后只回来一人。 宋长河這杆枪,撑起了李氏武馆的魂。 但,又何其孤独。 這应该会是最后一篇记忆碎片,后边不写了。 字数确实有点写超了,原计划一天写完,但写了近三万…… 就酱吧,明天开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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