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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本来是想去穿耳洞的,哪知……世子爷却是不许。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了。
世子爷送了她一对這么好看的耳坠子,若是她沒有耳洞,不就沒法戴了嗎?可旋即一想,就算她穿了耳洞,以她這個身份,哪能戴這对耳坠子出去招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她在寄堂轩贴身伺候世子爷,府中已经有些闲言闲语了。若是她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岂不是成了恃宠生娇的主?她在府中三年,知道唯有低调行事才能過得更好些。她在寄堂轩虽然沒人看见,可還是要小心些。
只不過国公夫人让她好好拾掇自己,倒是有些棘手。
阿皎打开妆奁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已到了及笄之龄,不過這模样瞧着還是有些稚气。裡头的小姑娘一张精致的瓜子小脸,眉目乌浓,琼鼻玉肤,樱唇丰润,倒是挑不出错的。她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领子拉下去一些,露出一截白嫩的纤脖,下面些兀然隐现几個粉粉的红印子。
阿皎有些脸烫,暗暗埋怨了罪魁祸首。
往日她压根儿就想不到,看似君子的世子爷居然是這种人,无耻又厚脸皮。嗯,不過這也比之前要好许多,之前她在世子爷身边伺候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目下世子爷待她亲近,也算让她觉得在寄堂轩過得不那般无趣,因为她也是喜歡他的。
阿皎去见了杏瑶,杏瑶托腮细细打量阿皎,蹙着眉头道:“几日未见,怎么瞧着面色红润了不少?”說着杏瑶便笑了笑,“你說……這寄堂轩還真是养人的地方。之前你在半锦堂待的好好的,老太太待你也不错,也不见你长胖些。”
阿皎有些心虚,那也是因为寄堂轩的伙食好,還有就是世子爷从来不使唤她,简直把她当府中姑娘一般娇养着。只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丫鬟总归是丫鬟,就算世子爷对她好,她自個儿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阿皎也不继续這事儿,只看着杏瑶道:“你叫我来有何事?”
语罢,便见杏瑶不悦的蹙了蹙眉,她微微敛睫,之后又看着阿皎,颇为烦恼的說道:“這些天我好几次看到常瑞偷偷跟着我。”
“常瑞?”
“嗯。”杏瑶点了点头,“就是二公子身边的小厮。你也知道二公子這個人,哪個丫鬟不敢染指?先前我還以为自己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二公子也不会把我怎么着,可眼下看来,恐怕……阿皎,你也晓得我心中独独爱慕三公子一人,就算像世子爷這么俊俏的男子摆在我面前,也不過多看几眼,我满心装着的都是三公子。若是我被二公子夺了清白身子,那我還有什么脸面继续喜歡三公子?”
杏瑶是個机灵聪慧的小姑娘,在男女之情上,却是一颗痴情种子。自打三年前见了温润如玉的三公子萧瑭之后,就一颗芳心暗许。整整喜歡了三年,這爱慕之情不但沒有消减,反倒是浓烈了很多。這一点阿皎自己不如。她也是喜歡世子爷的,可总觉得這份喜歡来得浅,完全沒有到非君不嫁的地步。
杏瑶继续說道:“你也晓得我們這些当丫鬟的,哪裡斗得過主子?我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啊。”
阿皎觉得這样下去的确不是個办法,要知道二公子這人为了女色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是她想了想,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又听得杏瑶碎碎念叨着:“你說男人是不是都在這副德行啊?跟個上辈子沒见過女人似的。不過……上回世子爷来看老太太,那容貌气度,真是像画裡走出来的一样,若是换做世子爷,咱们哪裡還用像防二公子那样防着他?”
這一点阿皎不敢赞同,总觉得世子爷也沒好到哪裡去。不過只对她一個人這样就是了。只是這话她可不敢說。
阿皎道:“都怨你模样生得太好了。”
杏瑶听了咯咯一笑,心裡头有些欢喜,她对着阿皎說道:“若是這么說起来,你不是比我更危险。也是,你也要小心些,我听說二公子一直对世子爷有偏见,你又是世子爷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我怕二公子他……”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整日待在寄堂轩跟在世子爷的身边,哪裡会出什么岔子?”
“也是。”杏瑶這才放心,然后才凑近些细细打量了阿皎的脸,有些诧异道,“你今儿怎么抹了口脂,還擦了粉呢?”
這不是上回国公夫人让她拾掇拾掇自己嗎?如意姑姑是国公夫人的人,寄堂轩的事情也都会传到国公夫人的耳中,她自然要做做样子。
瞧着阿皎沒說,杏瑶也不再多问,只道是小姑娘有些芳心初动,懂得如何为悦己者容了,毕竟像世子爷這种男子哪個姑娘抵挡的了?
在打扮方面,杏瑶甚有心得,遂摸着下巴道:“不過……你真的不打算穿耳洞么?這张小脸,若是再添上一对耳坠子,那可是锦上添花啊。”
阿皎有些心动,但是又怕世子爷生气。可是她又想,那日她說愿意为他疼一回的时候,世子爷的表情還是有些欢喜的,不過后来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杏瑶晓得阿皎怕疼,便侧過脸让她看了看自己耳朵上的银耳坠,道:“其实穿耳洞一点儿都不疼。反正你今日也沒事儿,就让我替你穿罢,下回咱们有机会出府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去首饰铺子选漂亮的耳坠子。”
一想起世子爷送的那对红宝石耳坠,阿皎的确有些跃跃欲试,就算不能戴出来,自己戴着瞧瞧也行啊。而且世子爷专程给她买下了,若是不戴,难不成真如世子爷說的,下回沒钱了拿去当?
這么一想,阿皎倒是点了点头。
杏瑶曾提過好几回,可每回都见阿皎摇头,今日终于见她点头,立马露出了笑容,端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穿耳洞的确不疼,先是两颗小豆子夹在耳垂处用力揉,過会儿再用用過烤過的银针刺過去,银针后头带着红线,穿透之后就把那根红线穿到耳眼裡,血止住后再穿进去一根茶叶梗。
完了之后阿皎有点儿不敢碰耳朵,只听得杏瑶笑盈盈說道:“我說了不疼就不疼,沒骗你吧?”
阿皎点了点头。的确不是很疼,不過耳朵起初是发麻,之后倒是有些隐隐的疼,却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阿皎弯了弯唇,觉得這点罪受得還是值的。
从杏瑶的下人房出来之后,阿皎便穿過荷花池往寄堂轩的方向走去,心裡却琢磨着二公子的事情。
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她刚走過长廊,便瞧着二公子萧琮走了過来,身后還跟着小厮常瑞。阿皎下意识瞧了瞧周围,一看沒什么人,心裡倒是有些慌。不過這毕竟大白天的,想来二公子也不会荒唐到這种地步。
阿皎忙屈膝行礼。
萧琮瞧着阿皎,面上带着笑意,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简直想一口将她吞下似的。他见阿皎要走,忙伸手挡了道,笑道:“阿皎姑娘,咱们可真是有缘。”
阿皎看着横在面前的這手臂,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抬起头语气平静道:“奴婢還有事儿要忙……”
萧琮却打断了她的话,略微低头,压低了声音道:“阿皎姑娘如此聪慧,如何不明白我对阿皎姑娘的一片真心。跟着我大哥虽好,可你也晓得,我大哥是個榆木疙瘩,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不如你跟了我……”
阿皎压根儿沒想到這二公子会說出如此直白的话,她心中羞恼,却也只能生生压着,又退了一步,說道:“奴婢身份卑微,受不住二公子的一番厚爱。若是二公子沒有别的事,奴婢就失陪了,奴婢今日真的有事。”
萧琮却是爱极了這副姑娘家娇羞的模样,又上前一步,正想伸手摸摸這小丫鬟的小脸,却听见身后正有人唤了他一声。
“二公子。”
萧琮一回头,见着一身蜜合色锦缎袄裙的女子步履散漫走了過来,来人正是陆姨娘。萧琮知道這陆姨娘虽是妾室,却是府中无人敢惹的,毕竟她可是国公爷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萧琮立马扬起笑意,对着陆姨娘道:“這天儿還挺冷的,姨娘正是好兴致。”
阿皎见是陆姨娘,赶紧行了礼,然后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陆姨娘淡淡看了阿皎一眼,然后对着萧琮道:“我正从二夫人的听雅居出来。”她瞧了一眼阿皎,說道,“這丫鬟是二公子的?”
萧琮道:“自然不是,正巧偶遇罢了。”
陆姨娘道:“我正好想折几枝梅花,不過云坠有些笨手笨脚的。這丫鬟瞧着倒是聪明伶俐的,可愿同我去折梅?”
阿皎赶紧点头,“奴婢愿意。”
陆姨娘嘴角微微一勾,对着萧琮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萧琮变了脸色,抬眼看着陆姨娘的背影,心中气道:不過是個妾室罢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走了一段路,陆姨娘才停下了步子,侧過头对着身边一声不吭的小丫鬟道:“好了,你走吧。這回机灵点,可别再碰着二公子了。”
阿皎不明白陆姨娘为何要替她解围,只是她知道陆姨娘今日虽然帮了她,可若是被国公夫人知晓了,也不知会如何想她。陆姨娘虽是妾室,却也沒有比她更风光的妾室了,不但替国公爷生下了一儿一女,而且长宠不衰,恐怕正如上回杏瑶所言——在国公爷的心裡,這位陆姨娘才是他的妻子。
阿皎忙感激道:“奴婢多谢陆姨娘。”
陆姨娘莞尔一笑,她本就是容貌娇柔清丽,瞧着是個温柔似水的女子,這般浅笑越发是教人止不住怜爱,她道:“不過是举手之劳罢了,二公子的性子府中谁人不知,你们虽是丫鬟,却也是好姑娘。你且走罢。”
阿皎又福了福身,這才离开。
陆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云坠這才忍不住說道:“這丫鬟的样貌這般惹眼,当真是教人挪不开眼。”
陆姨娘随手折了一枝梅花,花瓣有些凋零,可花香依旧浓郁,她伸手把玩着残破不堪的花瓣,启唇道:“若是不美,一向清心寡欲的世子爷怎么可能瞧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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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回了寄堂轩,刚进院子发现世子爷在外头。她忙走了過去,仰头唤了一声:“世子爷。”
萧珩觉得這寄堂轩沒了身边這小姑娘,甚是乏味,见她出去這么久,忍不住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
這几日世子爷管她管得紧,可她也不能說什么,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至于今日這件事儿,她正斟酌着要不要告诉世子爷,又想着若是世子爷真的在意她,那会不会帮她惩戒一下二公子?她明白世子爷平日裡最不爱管這些琐事,而且她也想不到世子爷教训人的模样,晓得這可能性不大,却還是心怀希冀——若是世子爷真的能惩戒二公子,那也算是短時間解决了杏瑶的麻烦。
可后来世子爷对付二公子的手段,却是令阿皎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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