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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皎见着萧珩,自是欢喜不已。
待看到他身后的阿禹和祁隽,更是惊讶的說不出话来。她同韩先生說了几句,便提着裙摆小跑着過来,這会儿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同萧珩說话,而是欣喜的唤了一声“阿禹”。
阿禹居然来了。阿皎念這個弟弟念得紧,沒想到他居然会来庄子寻自己。
阿禹抬眼看着自家大姐,见大姐仿佛和上回回家的时候相比变了不少,這脸颊也长了一些肉,瞧着甚是红润。阿禹十分想念长姐,目下见着,也立刻红了眼眶,却還是最在意爹爹的事儿,忙对着阿皎道:“大姐,爹爹他……病了好些日子了。”
爹爹病了?
阿皎闻言看着祁隽。
祁隽对上阿皎的眼睛,忽的一怔,而后才下意识挪了开来,說道:“前段日子陆伯父就病了,本想着熬一熬就過去了,未料這病越来越重。阿皎,今日我同阿禹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去见见你爹爹。若是再不去,恐怕……恐怕以后就沒机会了。”
阿皎心裡“咯噔”一下,旋即变了脸色。
她微蹙黛眉,小脸略显苍白。她之前怨過爹爹,却也知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爹爹。而且,這些年爹爹虽然嗜酒如命,可這身子骨却是硬朗得很。她从未想過爹爹居然会病得這么重——若是不重,祁隽也不会来寻她了。
阿皎有些着急。
韩明渊也走了過来,听了祁隽的话,便知阿皎终是放心不下,再說了,若真的如這男子所言,若是不去见,恐怕会后悔终生。
阿皎恍惚了一阵,這才对着祁隽介绍:“祁大哥,這是我的义父,韩先生。”之后又对着韩明渊道,“爹爹,這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君祁隽,這個……是我弟弟阿禹。”
韩明渊看了一眼面前容貌清俊的男子,而后细细打量了阿禹。姐弟二人的模样生得似乎不大像,不過這男娃生得有些瘦小,模样却长得十分不错,估摸着也是個乖巧的孩子。韩明渊知道阿皎家裡的状况,如此一来,对這個小男娃也多了几分好感。
知這位便是韩明渊韩先生,又听阿皎认了他当义父,祁隽颇为吃惊。却還是极快的回了神,对着韩先生行了一礼,說道:“還請先生让阿皎随我回去一趟。”
這回不回去,自是阿皎說的算。
韩明渊侧過头看着阿皎。
阿皎知道自己一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打算。如今也沒有犹豫,只看了一眼韩明渊,又看了看萧珩,說道:“爹爹,世子爷,我想回去一趟。”
萧珩知道她的打算,自然也沒有多少意外。他微微颔首,而后对着韩明渊道:“先生,就让学生陪阿皎回去一趟吧。”
如今阿皎的身份不一般,而這萧珩是她的未婚夫,由他陪着去也是合情合理的。韩明渊知道這事儿不能耽搁,自是立刻动身才好。他对着阿皎叮嘱了几句,又道:“库房裡有些补身子的人参灵芝,都是阿眠从宫裡带来了,我一直搁着沒用,你也带些去罢。”
阿皎倒是沒有拒绝韩明渊的好意,只点头应下了。
四人上了马车,因今日情况特殊,所以马车内也是安安静静的,几乎沒人說话。阿皎心急如焚,颇有些坐立不安。
身侧的萧珩也沒有多少顾及,伸手抓着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捏了几下以做安抚,說道:“你放心,你爹爹一定会沒事的。”
阿皎沒有将手抽回来,只看了萧珩一眼,而后抿着唇点了点头。他的手覆在自己的上头,她才稍稍安心些。是呀,她爹爹不過三十出头,真是男人顶顶好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出事儿呢?她略微低头,想着幼时同爹爹的点点滴滴,一时眼眶微微有些泛酸。她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受不住的时候心裡会生出怨恨的,她就会想起幼时的时光,似乎這样才能說服自己:爹爹其实是疼她的,他只是沒办法而已。
可阿皎知道這样是自欺欺人。她爹爹虽然在意他,却委实称不上一個称职的爹爹,也不是一個称职的夫君。
至于娘亲……
她怨娘亲的时候,也会想着:嫁给爹爹這個一個夫君,家裡头的所有事情都由她一人扛着,其实也有自己的难处。她是個好娘亲,只是疼得不是她這個女儿罢了。如今她又有了一個爹爹,再一次尝试被人疼爱的感觉,在這偌大的庄子裡,一道陪爹爹用饭,一道出去散步消食,一道钓鱼,一道聊着天儿……
過了两個时辰,马车才到了皖南村。
马车在陆家院子前停了下来。阿皎有些急,提着裙摆就跳了下去。后头的萧珩看得一阵惊心,真想将她捞到怀裡狠狠训斥一顿,可如今這状况,他也只能忍着。
萧珩瞧着她沒事儿,這才松了一口气。
阿皎进了院子,正看着妹妹在煎熬。小姑娘好似沒做過這种事儿,一不小心就被烫了一下,正蹙着眉头将手指头含进嘴裡。她听着外头的动静,才下意识的抬眼,看着正走进来的姐姐,顿时又惊又喜,忍不住就红了眼,忙跑了過去,唤了一声:“姐……”
阿皎瞧着妹妹好像瘦了一大圈,衬得這眼睛越发的大,遂问道:“爹爹怎么样了?”
青青忙回答道:“大夫說情况不大好。”之后又细细打量了站在身前的姐姐,见她头上戴着身上穿着的都是精致漂亮的,瞧着俨然一個大户人家的姑娘。她知道姐姐過得好,心下也放心了,却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些酸意。她将阿皎带进了屋子,一边走一边对着裡面的人喊道,“娘,姐回来了。”
“阿皎。”裡头的薛氏一听到這话,立刻走了出来。她见着女儿,忙上前握着她的双手,红着眼激动道,“你可算回来了,快去看看你爹爹,你爹爹這些天一直想着你呢。”
“嗯,女儿知道。”阿皎听了忙进去。
她家的屋子小,只进了门就可以看到榻上躺着的男子。
阿皎见自家爹爹躺在榻上,這么暖和的天气,却還是盖着厚厚的被褥。屋子裡的味道有些难闻,是一股极浓重的药味,一闻就知道是病了许久。阿皎走了過去,在榻边坐了下来,看着爹爹睁着双眸,眼睛略显浑浊。這脸瞧着更是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满是蜡黄。
“阿皎……”陆远汝见长女回来了,眼睛裡顿时露出几许温和。他的声音沙哑,缓缓伸出手,颤颤巍巍的。阿皎這才发现爹爹這手瘦得几乎皮包骨了。
她未料会是這副模样,忙伸手握住,声音一颤一颤道,“爹爹,女儿在呢。”
陆远汝看见女儿开心,原是无神的眼睛也有了些许光亮,可下一刻却是叹了一口气,道:“爹爹這么待你,你還回来做什么?是祁隽那孩子去找你的,对不对?”
這副样子一看便知是拖了很久。阿皎知道,若非爹爹态度强硬,兴许祁隽很早之前就来靖国公府找她了。阿皎吸了吸鼻子,不晓得自己是何时落了泪,她道:“祁大哥是好意,若不是祁大哥,女儿也不晓得爹爹病得這么严重。”說起這病,阿皎便转過身子问了薛氏,道,“爹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上回离开的时候還好好的。”
薛氏也瘦了一大圈,道:“原不過是小小风寒,可你爹爹一直不說。后来越发严重了,我劝他去看大夫,可你爹爹還是不肯……你也晓得,阿禹要上学堂,先生那儿的束脩不能少。而且明年青青出嫁也要嫁妆,所以……所以我也就由他去。你爹爹的身子骨素来好,本想着每日多注意些,会慢慢好起来的,却沒想到……沒想到会弄成這副样子。那大夫也真是的,开得药方都不管用,還說来不及了……這都是什么大夫!”
阿皎未料是因为這個,忙道:“那娘你为何不找人告诉我?写封信也成啊。”
這個薛氏怎么沒有想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想告诉长女来着。這长女跟了萧世子,以后衣食无忧,告诉她一声让她弄点银子過来,這事儿也不会闹到眼下這般的地步。可偏偏她這個夫君性子执拗,說长女在靖国公府待的好好的,不许再去打扰她,不然就和她沒完。
薛氏气归气,却也生怕惹的夫君生气,這才忍着。
阿皎也想到了原因,而且此刻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這個,只问薛氏道:“那大夫怎么說?爹爹他真的……”
一說起這個,薛氏更是气红了眼,“那大夫收了银子开了方子,我同你妹妹每天都煎药,可你爹爹吃了也不管用。前日說了已经病入肺腑,药石无灵了。”
阿皎也急了,道:“那别的大夫呢?为什么不請好一点儿的大夫?”
薛氏道:“都看過好几個了,都是這么說的,而且你爹爹也說认命了,所以……”
“娘!”阿皎急得喊了出来,“這关乎爹爹的性命,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咱们也要治一治。”
薛氏愣了愣,之后无奈道:“你都不知道,這段日子,咱们村子裡有好几個得了這种风寒去世的。你爹爹還算是熬得久的……对了,待会儿你记得喝些汤药,省得也染上了。”
此刻阿皎顾不得自己,只打算再去找找大夫试试看。不管怎么說,她爹爹不能這么坐着等死。她出了屋子,便见外头萧珩同祁隽他们都在。
她一出来,萧珩便起了身,问道:“怎么样了?”
萧珩瞧着小姑娘的眼睛有些红红的,便知情况估计不大妙。
阿皎稍稍平复了心情,冷静的說道:“世子爷,我想给爹爹請個好一点的大夫。”
萧珩点了点头,道:“這村子裡的事情,方才青青也同我說了。你爹爹得了并不是普通的风寒,如今時間久了,亦是越发难治。你放心,今日一大早,我已派人去清了晏城最好的大夫云鹤先生,想来過不了一会儿就会到,你且耐心等等。”
阿皎在晏城多年,早就听說過這位云鹤先生的大名。這云鹤先生医术高明,却是個爱银子的主,這诊金贵得令人咂舌,所以一般人家是一辈子都看不起的。阿皎瞧着萧珩想得周到,一时心中感动,顿时也有了一线希望,忙道:“世子爷,谢谢你。”
萧珩沒有說话。他们如今這般的关系,還用得着言谢嗎?他知她关心则乱,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道:“别乱想了,你爹爹会好起来的。”
“嗯。”阿皎点了点头,身边有人安慰着,她也觉得踏实。
一侧的祁隽看着,却是眸色复杂。想来阿皎待在庄子裡,還不知萧珩已被赐婚的消息。如今看阿皎這副模样,显然是对萧珩有意的。他虽然感激萧珩請动了云鹤先生,可他了解阿皎的性子,眼下阿皎对萧珩有意,若是日后加上陆伯父的救命之人,那么這一辈子估计都会死心塌地的跟在萧珩的身边。
如今阿皎好不容易被韩先生收作义女,正有大好的前程。這般的身份,根本不需勉强自己委身于萧珩。祁隽思忖片刻,才对着萧珩道:“萧世子同荣安郡主成亲在即,還念着陆伯父的病情,大老远陪着阿皎一道来,倒是有心了。”
祁隽同青青有婚约,陆远汝也将早就将他视作半子,所以在番话,也颇有些主人家的意味在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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