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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无上

作者:未知
“温羡,他们……” “不见了?” 温羡看着眼前惊讶不已的沈璧君,神色淡然,只是自己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沈璧君恍然回首看到他的那一眼,才有所领悟,任他牵着往前走, 回想起是不是每次,温羡都是這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拽住他,目光直视,叫他回避不得。 事实上,温羡从未想過回避,他只是有些心急地想带沈璧君去处理受伤的手,他们就這样无言地穿過了一條走廊,她也未把目光挪开過一刻。 “沈小姐?”此时的向明乐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便装,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就碰见了温羡牵着沈璧君過来,好似有目的的。 温羡碰见向明乐的时候,并沒有過多的客套和寒暄,只是挂着善意而熟稔的微笑,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熟人,明明他们今天才正式见面而已。 “麻烦帮她包扎一下。”丝毫不想打扰生人。 “哦……好。”向明乐连连点头应了,带着他们进了身后的办公室。 中午這個时候办公室的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向明乐是擅自带他们进来的,她给他们搬了椅子就自己转身去后面翻箱倒柜的找了些烫伤的药過来给沈璧君涂上。 “嘶……”一直未觉得疼痛的沈璧君在药膏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才终于感受到了痛意,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颤动了一下手。 “麻烦轻点儿。”温羡坐在沈璧君身边,心疼地把她往怀裡带了带。 向明乐紧张地把手缩了缩,和沈璧君交换了個眼神确定沒关系才又继续给她上药了,這次她的动作明显轻了许多,每擦一下药都要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沈璧君。 “你不用紧张的。”沈璧君笑着宽慰她,用来放松她紧绷的神经。 向明乐仍旧无法松懈,嘴唇紧紧地抿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你怎么了?”沈璧君不禁有些好奇,就顺便追问了一下。 “我……我沒事。”向明乐只是草草应付,和以往在她面前的轻松自如大相径庭。 气氛就在這一刻陷入一种诡异,温羡在這個阶段始终把目光放在向明乐身上,看着她给沈璧君上药,再拿纱布给她包扎起来,一整個過程就是這样,像一种不自然的监视。 沈璧君的心裡开始惴惴不安,她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看到他的侧脸,說不上冷若冰霜,却布满了杀气,說不上来的浓厚的压迫感让她有些透不過气,這样的温羡好像又变得有几分陌生了。 “温羡……”包扎好他们就离开了,沈璧君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外面冷空气的袭击真是让人猝不及防,“你真的沒有什么事瞒着我嗎?” 温羡侧過脸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沒有。” “可是你从来沒有告诉我,很久之前叶裡和一個黑衣人攻击我們的时候,我們相互走散了,你去了哪裡?”這是她第一次過问那天的事情,在沈璧君心裡,也就是从那個时候开始,她的温羡才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化。 温羡心头一颤,他从未想過要隐瞒她任何事情,所有的一切要不要告诉她,他都已经替她筛选好了,那些会给她带来伤害的,他都已经挡過了。 “我就是不知不觉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你都知道的啊。”他早就想好了這套說辞。 “那我們不說那次,說前几天,你明明就不是去买糖对不对?”沈璧君第一次這样咄咄逼人,她是真的害怕了,害怕他永远瞒着她,直到最后她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要逼不得已分离。 “只是买糖。”温羡不再過多地解释,言多必失,白容月交代過這件事情不能外传,他看着眼前的满眼焦虑的沈璧君,也只能隐瞒。 他从来都宁愿一切苦恼是由他来承受。 “你……”沈璧君甩开他的手,她终于气势汹汹地对上他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或者发一顿脾气也好,可为什么看见了他,忧郁而沉闷的眼神,丝毫沒了挣扎的力气,最后也沒有說出一句重话,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弱弱地摇了摇头,自己一個人转身就离开了。 “沈璧君……” 這次她失望到沒有回头,沈璧君湿润着眼眶,举步艰难,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在她的心裡从不曾埋怨過温羡,她只是迫切的想和他承担一切,哪怕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最不避之不及的。 温羡站在寒冷的风裡,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把刚要伸出去的手紧紧贴着身子,再一次的心意终究是扑了個空。 她应该很失望吧?他不禁要這样想,可這样也好了吧。 温羡看着沈璧君走远,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目光裡的隐晦藏的深沉,這個医院,才是藏了更多,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么多,却怎么這么不巧让他碰到了该碰到的人呢? 傅西川背着沉睡的柏漫摇摇晃晃地走在一個幽深的巷子,他的脚步一直沒有停,一直贯穿到巷子的最深处,听见从幽暗的下水道裡传来流水的声音和风灌进无遮挡物的空屋子裡而出来的阵阵哀嚎。 “漫漫,你醒醒啊…”傅西川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個隐蔽且看起来又稍微不那么肮脏的地方轻轻把背后的柏漫放下来,他是不知道她已经睡着了的。 柏漫神情安然,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再看清傅西川的时候才伸手一把抱住了他,“西川,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此时的她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柏漫把傅西川越抱越紧,就为了去感受他身上那种来自同类的温度,而深入到骨髓的害怕又让她不禁浑身发颤,待在哪儿也不能安心。 “不会的,那個人一定不是神界派来的,你别担心了。”傅西川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破绽,甚至牵强地笑了笑,手裡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背,抚慰她的恐惧。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柏漫什么都知道,她眼前的傅西川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她感受得到的,颤抖的,不止是她一個人,還有她怀抱裡的,脆弱的傅西川。 他依旧故作轻松地放开柏漫,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开套在她的脖子上,“你還记得小时候,我們一起玩的游戏嗎?” “我当然记得,”柏漫丝毫沒有察觉這是傅西川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把他递来的围巾围好,愁苦了许久的脸终于在陷入回忆的时候展露出一丝笑意,“那個时候我們一起追着神虫跑,看谁先抓到了就赢,而舒服的那個人要给赢的那個人啊摘一個月的野果子呢。所以啊,我每次跟你玩就特别拼命,回回都是你输。” “那是我自愿输的好嘛。”傅西川不由得跟她狡辩,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笑了“那时候的生活真的无忧无虑……” “可我們终究是有罪在身的人。”柏漫的声音缓慢了下来,這是情绪的忽然坠落,那些不开心的事,总是要回想起来的。 “可那些罪過,我們用一千年的牢狱之灾已经赎清了,我們不欠他们什么了!”傅西川只有在這一刻才显得如此不理智,“我們当初为什么要到人间?因为我們已经不是神了,早就不是了,他们在我們坐牢的时候就把我們的神籍给抹除了,现在我們只是想做人而已,平淡一生而已,他们還有什么可不能放過我們的?” 傅西川一直相信,多年前神界的那一次意外让他们逃脱了岛牢,便就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他充满希望的眼神也从未熄灭過。 千不该万不该,他在茫茫人海中不幸地就遇见了沈璧君,连带着又遇见了沈璧君背后那個带着强大神息的神秘人,大概命运就是這么反复折磨人的吧。 “走吧,我們回去,像往常一样正常的生活好不好?我一定不会再让沈璧君和她背后的人伤害你的。”他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游說着柏漫,心中默默打着的算盘却不愿让柏漫知晓。 柏漫望着他,无语凝噎,此时她眼裡的傅西川,坚毅且诚恳,无论如何也沒办法拒绝他的請求了,“好,我答应你,我們過正常的生活。” 可這七上八下紊乱着的心,要怎么才能安定呢? 街角的梧桐树的叶子早在上一场秋天的时候就落了個精光,它们张牙舞爪地站立着還真是挺令人害怕的,像扭曲過了头的灵魂那般,夸张炫耀,過分狂欢。沈璧君一個人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就停下了脚步,料峭的春寒早让她足够清醒了,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四下张望了一阵,哆嗦着就去了一個卖烤红薯的摊位。 “大爷,我要一個烤红薯。”她捧着双手哈了一口气,再迅速地搓了搓,才稍微有了热量,跟温羡闹别扭真是度日如年,无比煎熬,现在就连回個家她也要慎重考虑一番才行。 大爷从架子上给她取出一個热腾腾的红薯,装进褐色的小纸袋裡就递给了她,“来,姑娘当心烫。” “谢谢。”才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想要的红薯就能被人亲自递了過来,那想要见的人呢,为什么還不来? 沈璧君捂着地回头看了一眼,這段路還真是干干净净,空空如也,愣是沒有一個人再经過了。 她不禁打了個寒战,回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卖红薯的大爷,好确定自己不是在大白天遇到了什么灵异事件才好,“大爷,您怎么在這裡摆摊啊,這裡可是沒什么人啊你看。” “這位姑娘,我只想见见至高无上的仙尊而已,還麻烦您引荐一下。” “仙尊?”沈璧君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時間也沒能把面前平凡朴素的人和神界联系起来。 “你……”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歪歪斜斜了起来,就像是被人注射一剂麻醉,渐渐的眼前开始模糊成马赛克,连事物的一点儿轮廓也看不太清了…… 直到最后,她的头太過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连同着身子,晕晕乎乎地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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