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躲過一劫
“可是猎杀动物跟這些东西還是不一样的吧?”韩峰還在坚持。
“一样的。你生而为人,他们生而为动物,都有一次生命,也都有智慧。不同的只是躯壳和生活环境,你在猎杀他们的同时,你的生命也会感同深受,你也同样可以感受到失去生命的痛苦。”
“因为我們是人,所以我們可以猎杀他们。我們比他们高级,被杀是他们的宿命。”韩峰冷冷地說道。
“高级与低级只是相对的。”李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你一定听過狼孩的传說吧?一個孩子常年累月和狼在一起,他的智慧和习性都与狼无异,而长久与人相处的动物却表现出了远超同类的智慧和能力。我們可以猎杀他们,他们也同样可以猎杀我們,差别只在于我們的武器比他们的爪牙更锋利罢了。但這不是問題的关键。关键在于动物和人类在生命這一点上是相同的,剥夺了它们的生命,你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照你這么說的话,那屠夫和厨子,還有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军人都不用活了。”韩峰似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忍不住扬起了头,翘起了二郎腿,下巴上一個狭长的十字疤痕清晰可见。
“屠夫和厨子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杀生,而战场上的军人为了活命也不得不杀敌人。”李响道,“屠夫和厨子在宰杀活鸡、活猪活羊时,看着流淌一地与你相同颜色的血液,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难道真的不会有一点触动嗎?军人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眼见血肉横飞、耳闻同类的惨叫,他们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嗎?”
“這只是你的主观猜测罢了,根本沒有什么事实根据。”韩峰說道。
“民间有不少關於屠夫不得善终的传說,我相信不是空穴来风,军人患上心理疾病,夜夜噩梦连连,不得解脱的事例不也频繁见诸报端嗎?甚至有些专门从事杀人营生的杀手和特工你以为他们真的完全对杀人无感嗎?這些触动不是不存在,只是被他们刻意压制住了,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变得麻木,变得冷酷。但這些触动不会凭空消失,在无人的时候或者夜不能寐的时候他们会像鬼魅一样跳出来,刺激着他们那颗与常人无异的脆弱的心灵,也会随着時間的推移不断积累,最终会在恰当的时机爆发,成为他们无法摆脱的梦魇,日夜折磨着他们…”
“够了!”韩峰突然一声大喝,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抓住了李响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直接拽到自己面前,二人四目相对,李响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裡无法遏制的怒火,但他声色不动,目光冷冽,毫无惧色,道:
“你不是猎人,你是個杀手!而且你是被派来杀我的!”
韩峰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砰!”会客室的大门瞬间被撞开,雪儿第一時間出现在门口,见状不禁大急:“响哥!”
李响伸出手,示意她不要乱动,他抓住韩峰的手掌,轻轻地将他的手掌推开,而韩峰却下意识地配合了他的动作,放开了李响。
“病人有些情绪不稳,沒什么事情,雪儿,你出去吧。”
“可是响哥...”雪儿有些焦急,刚刚在门口她似乎听到了类似“杀手”之类的话。
“我叫你出去。”李响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哦,好。”见李响這般态度,雪儿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去。
“把门关好,沒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李响說道。
“嗯。”雪儿点点头,把房门带上了。
“坐吧,韩峰先生。”李响示意了一下仍旧一脸戒备之色的韩峰。
韩峰看了看他,四下瞧了瞧,犹豫了下,最后還是坐了下来。
“你很有胆量!”韩峰率先开口。
“你已经不适合作杀手了,为什么還要来杀我?”李响问道。
“为了生活,我沒有办法。”說這话时,他的脸色格外平静,看向李响的目光也很平静。
“是赚過了快钱,无法让自己从事普通的工作了吧?”李响說道。
“你這么說也沒错。”韩峰并沒有否认,继续道,“我去年就已经洗手不干,你說的沒错,那些年的杀手生涯让我的内心饱受折磨,常常在梦中惊醒,但是眼下为了生活又不得不重新出山。”
“‘为了生活’?這是很多无能者为自己的懦弱寻找的借口。”李响淡淡地說道,“他们不会积极地去想办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和丰富起来,只会单纯地重复自己曾经从事過的或者自认为可以做好的工作,哪怕要为此承担来自心灵上的折磨,他们也不愿意为此去改变。”
“于是你看到了,摆地摊的摆了一辈子地摊,掏粪的掏了一辈子粪,做保安的做了一辈子保安,他们不累嗎?心裡沒有怨言嗎?他们不想改变嗎?他们都有過這样的想法,却最终屈从了自己的懦弱,他们害怕做出改变,担心這种改变会让他们混得還不如当前,甚至更糟。這一切都不能怨任何人,只能怪他们自己。因为他们選擇权在他们自己手裡,他们为自己選擇了這样的人生。”
“選擇?”韩峰垂下眼睑,道,“我還有選擇权嗎?我罪孽深重,身上血债累累,我還能回头嗎?我又如何回头?”
“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把枪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我国的核武器早就可以毁掉地球n次,但地球现在依然還好好的。如果你心裡坚定了回头這個想法,你自然会知道如何去做。我相信你不是個懦夫,你会做出合适的選擇。”
“谢谢。”韩峰站起身来,向李响道了声谢,便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响目视他离开,不着痕迹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這個家伙给他的感觉与上次深夜裡拿枪抵在他背后的人不一样,换句话說,這個人更加危险,這纯粹是一种直觉,随着精神力的提升,识海的壮大,他也变得越发敏锐。
从见到韩峰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危险,而這种危机感直到对方向他道谢之时才完全消失。也就是說对方直到那一刻才放弃干掉他的想法。若不是他的精神力远超于常人,他可能在对方出手的时候還在与对方谈笑风生…但他也不是沒有防备,识海裡早已凝聚了一股精神力,“轰门”随时都可以打出去。只是他对自己的心理也感觉有些好笑:原本沒有凝聚识海的时候精神攻击說放出去就放出去了,现在有了识海反倒有些舍不得了...
“响哥,那個人走了。”雪儿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响說道,“他付钱了嗎?”
“付了两万。”雪儿答道。
“嚯!這家货這么有钱?”李响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還說,短時間自己会衣食无忧,過一阵子他還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李响闻言不由得浑身打了一個激灵:不会混不好了回来找我算账吧?
“不知道,他沒說。”雪儿摇头道。
李响想了想,便道:“把许辉叫进来。”
過了一会儿,会客室裡。
“老板,您找我?”许辉恭恭敬敬地问道。
“刚走的那個病人你之前沒有做任何询问嗎?”李响问道,“在我给他看诊前你什么都沒告诉我。”
“這個…老板,我问過了,他不肯說,只說只想和你谈。”许辉解释道。
“然后你就任由他坐在办公室裡一上午?”
“啊,是的。我看他坐着挺老实的,不說话也不干嘛的,就由着他了。”
“下次如果再有這样的病人,你就把他請出去,告诉他這是规定,不遵守就去找别人。”
“如果他不走怎么办?”
“那就叫保安,拨110。”
“可那毕竟是病人,這么直接赶走了不好吧?”许辉還是有些疑虑。
“什么也不跟你說,你就知道他是病人?如果是专门找我晦气的流氓地痞怎么办?如果是跟我有宿愿的冤家仇人怎么办?你是我們诊所面向病人的第一個窗口,你给我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我可以通過你的信息判断是否接待這個病人,对某些我应付不了的或者可能具有攻击性的病人,我完全可以選擇拒绝看诊。可是现在,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见了那個极端危险的人物。若不是我小心处置,我們都会有生命危险!你知道嗎!”李响严肃地說道。
“是!老板,我下次一定注意!”许辉连忙点头,這么严肃的老板他還是头一次见到。
“出去吧。”
“是。”
无怪李响发火,办公室裡大家都太安逸了,完全沒有意识到外界潜在的危险。韩峰在公司裡坐了這么久,恐怕早就制定出了无数种行动方案,關於何时动手,如何脱身早就了然于心。李响甚至可以大胆地猜测,如果他计划在白天办公室裡行凶的话,那整個公司這几個人估计都得死…一想到這儿,他不仅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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