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魏母反对 作者:未知 后排座位兄妹两人温馨交心。 相比之下,前面两個气势相当的男人之间,气氛简直冷到北极。 魏学良:“今年多大?” 顾朝:“马上四月满二十一。” 魏学良颔首,口吻平静算得上冷静,“嗯,我們家岚岚,上個月刚满十七。” 魏学良:小伙子,懂什么意思嗎?我家姑娘风华正茂,你,老男人一個。 顾朝:…… 气氛低迷一瞬,魏学良又道:“岚岚之前跟我写信,說了成分的一些事情,是为了你吧?” 魏岚“啧”了一声,“爸!怎么這個时候說起成分問題了?就算……” “是。”顾朝点头,打算魏岚发言,垂眸摩擦了一下手掌,毫无隐瞒:“我家裡有個堂哥,他家成分比我家重,日子過的苦,那份评成分的文书,我给他了。” “這么說,你现在成分還是富农?”魏学良语气一下冷淡下来。 似乎压着火气,手裡方向盘打的大了些,车身晃悠,“咚”的一声,魏岚脑袋撞在车门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爸——!”魏岚噘嘴,沒好气拖长声音,“你還說!” 魏学良从后车镜扫了一眼,小闺女一张脸皱起,露出和魏母如出一辙不满神情。 他這還沒說什么,就开始护上了。 小沒良心的。 還真是像他媳妇儿說的,女大不中留。 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魏学良胸口仿佛堵住一口气,不上不下,還有点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魏学良默默叹了口气,沒再說话。 车子一路摇摇晃晃开到魏家两层小洋楼。 魏岚第一個下车,顾朝和魏临开后备箱拿行礼,她就站在一边等着。 凌晨温度很低,昏黄路灯下,吐出来的气息化成白雾。 “紧张嗎?”魏岚靠近顾朝低声问了一句,“我爸爸要是问到什么敏感话题,不好回答的,也可以不用回答。” 顾朝余光不懂声色看着魏学良,身体往魏岚那边倾斜,“沒关系。” 魏岚是魏家的金疙瘩,他们问什么都是为了魏岚好,他能理解。 魏岚還想在說些什么,身侧顾朝突然直起身。 “啧……你站那做什么?”魏学良一回头,见他家姑娘和姓顾的小子之间间隔不到半步距离,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外面冷,你先进屋去。” 魏岚担忧看了顾朝一眼,魏学良一瞪眼,“姓魏的尤其是老的,都不吃人。进去!” 魏岚缩缩脖子,只好兜着风衣先进了屋。 魏母一早煨了汤,年边猪肉不好买,买回来的那些都包了饺子,這汤是昨天排了一上午的队才好不容易抢的一对猪脚。 煨了好几個钟头,這会儿咕噜咕噜在炉子上冒着小跑,满屋飘香。 爷俩出去接人,魏母也沒睡下,和衣服卷着被子坐在客厅等。 听见屋外小汽车声音,估摸是人回来了,扒拉两下有些松散的头发正想出屋去接,一起身就看一個绿色的大影子钻了进来。 魏母唬了一跳,還以为是贼,差点沒拿扫把打出去,细细看一眼,才发现是她家姑娘。 “哎……哎呀,乖囡。”魏母顿了顿,反应過来一下子红了眼眶,拉着魏岚又是抱,又是左右摇晃打量,“瘦了!瘦了!饿不饿?坐了一天困了吧?瞧着小手凉的,快、快!妈给你拿被子捂捂!” 魏岚愣了一下,任由魏母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魏母手脚无措给她盖被子倒水,魏岚心裡一阵暖意流過,倾身紧紧给魏母来了個熊抱,“妈,我想你了。” “你這鬼精灵的丫头……”魏母破涕为笑,戳着魏岚脑袋,满眼都是慈爱关怀,“要是真想妈,這回回来,咱们就不去了。” 不去? 那可不行。 魏岚坐直身,娇气嗔怪,把刚才车上的事一一道给魏母听,“妈,你說說爸,别老问那些扎人的問題,让人心裡难受。” “成分可不是小事,他要還是富农成分,這事儿可别想說服我。”魏母表情严肃起来,“那反思、游街不是好玩的事,你是家裡捧着长大的,我跟你爸怎么能让你去遭那個罪?” 魏岚沉默一瞬,眉毛皱起,“可是红宝书语录上都說了,大家人人平等,顾朝他们家属于改造子女,早改造好了!我在h那么久,住在他家也沒见发生什么事。” 红小兵過来闹,也就那一次。 “妈!我們是军属家庭,观念、理念应该都跟随主席走在前线,不能拿老的那一套去看待人家。”魏岚拖长声音撒娇,“再說了,报纸上還写了,以前主席家裡還是富农呢。” 虽然能理解魏母的担忧,但魏岚心裡還是小小的为顾朝感到不公。 魏岚嘴皮子利索能說会道,魏母說不過她,只好转口,“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跟你爸掰扯去。车上沒东西吃,饿了吧?妈给你盛汤去。” 魏母說完就走,就剩魏岚在后头伸长隔壁,“诶,诶妈!” 哎……還真是。 啧。 魏岚有点发愁。 另一边魏临和顾朝从车上拿下行礼,魏学良停好车捏着钥匙回来,路過顾朝侧头状似无意问了一句,“做了一天的火车,应该早累坏了吧?” 顾朝轻轻摇头,“沒有。” “沒有?”魏学良眉头凌利往上一跳,笑道:“沒就好,沒有就好。” 言罢转身走在前头,“进屋吧。” 魏临帮忙分担两個箱子,见亲爹走远进了屋,他抿抿唇,同情看了一眼顾朝,“你应该說实话。” 顾朝:? 顾朝觉得,真的還好。 累到不至于,就是有点乏。 见顾朝一脸迷惑神情,魏临摇摇头叹了口气,“一会儿进屋跟岚岚說說,让她帮你說說。” 顾朝:……? 虽然摸不清魏临到底要表达什么,顾朝默了默,礼貌的道了声谢,“好,谢谢……哥?” 魏临一愣,憋了声笑,“行了,进屋吧。” 顾朝四月满二十一,魏临八月中才满二十。 這声哥不亏。 顾朝进屋,魏岚已经换了暖和棉拖鞋,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见他进来,魏岚起身从鞋架拿了一双半新棉拖鞋,魏临已经换上,看尺寸应该是她爸魏学良的。 蹲身把拖鞋放在顾朝脚边,“朝哥,穿這個,是我爸的拖鞋,暖和。” 坐在沙发上的魏学良:? 原来你還知道,那是我的拖鞋嗎? “咳。”魏学良轻咳一声,顾朝看過去。 魏岚跟着看過去,“爸爸你要穿嗎?我看你穿的棉靴,应该比拖鞋暖和。” “嗯,是。”魏学良点点头,对着顾朝笑道,“岚岚拿给你的就穿上吧,暖和。” 虽是笑,声音却像是从牙缝裡挤出来的。 顾朝還完鞋子,魏岚推他到桌边坐下,转身走去厨房帮着魏母一起盛汤。 魏母嗔怪,“哪用的了你?出去坐着,饺子還得住会儿。” 魏岚被赶回客厅,坐在桌边乖乖喝汤,期间不忘冲顾朝眨眼睛。 顾朝失笑,刚准备說话,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沙发那边,魏家父子两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他们這边。 顾朝一阵无言,把话又压了回去。 不多会儿,魏母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最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魏家父子,“你们爷俩坐那儿做什么?過来一起吃点。” 顾朝顺势站起身,“伯母好。” 魏母這才把视线落在顾朝身上,客套笑了笑,摆摆手,“小顾是吧,坐吧,先坐,来家裡玩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成。” 顾朝這才坐下,魏学良和魏临也坐了過来,一张圆桌坐的满满当当。 魏母托盘裡盛了四碗汤,她自己不吃,魏岚已经有了,桌上其他人一人一碗,還多出一碗。 魏母怔愣看向魏学良,“小衍呢?還沒进来呢?” 顾朝手紧了一下,侧头看魏岚。 气氛有点尴尬。 魏岚忙道:“妈,衍邑他工作忙,托我给家裡带了东西,說下回有時間再来。” 年前衍邑曾给魏家来了信,說過年跟魏岚一起回来看看。 刚才魏岚他们进屋,魏母沒看到衍邑,還以为是魏学良把人指派去远的地方停车去了,却沒想到,人沒来。 “這孩子……什么事過年也沒個停歇的?他一個人在h省,夜裡回去冷锅冷灶的……哎……” 魏母叹了口气,心裡暗叹這都什么事。 魏岚不知道衍邑给家来信的事,魏母一阵念叨,她也沉默下来。 以前沒转业返乡的时候,在部队有一群战友陪伴,不算冷清,现在回了老家,但也沒個家人,家裡的炉子還送去给了纪技术员。 春节国营饭店不营业,之前坐火车的时候,魏岚也沒留意关注饭店开门了沒有,要是沒开门,衍邑估计连饭都沒有吃。 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可怜。 魏岚低头不說话,桌上气氛怪怪的。 魏临在旁帮腔打破沉浸,“妈,今天重要客人是顾朝,你老提衍邑做什么?要不是真有事要忙,以衍邑跟家裡的关系,不可不能不来。” 魏母一想也是,点点头冲顾朝笑道:“让小顾见笑了,先吃饭,吃饭!” 桌子上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過年魏家买了四斤肉,一大半剁碎包了六盘饺子,剩下的切薄片年夜裡让魏学良下酒吃了。 六盘饺子也消灭了一般,今天吃的,是魏母一早单独流出来的。 魏母心裡虽然对顾朝有芥蒂,但到底不是什么刻薄难相与的人,做不出刁难人的事。 给桌上几個人都盛了饺子后,魏母就去厨房烧上热水,又回房间翻找干净毛巾,准备一会儿要是顾朝沒带的话,能用上。 魏学良和魏临埋头吃饺子,顾朝抿了一口猪蹄汤,大手下垂,在桌底下轻轻戳了戳魏岚的腰。 魏岚抖了一下,反应過来偷偷抬头望魏学良那边看了一眼,抽手在桌底下顾朝掌心轻挠了一下。 就跟课堂上做小动作的小孩一样,魏岚抿抿唇,心情愉悦身体跟着扭了扭,魏学良抬头,“好好吃饭。” 顾朝缩回手,魏岚一個激灵,支支吾吾点点头,小口小口抿着汤。 魏学良瞪了一眼对面一脸平静喝汤的青年。 魏学良:小瘪犊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敢在老子面前做小动作,八百面前老子就玩烂的小把戏,老子看不出来? 心裡愤愤不平,余光看到身边病歪歪憋笑的大儿子,魏学良额角青筋凸了凸。 這也不是什么好鸟。 魏学良平缓语气笑了笑,“阿临,宋琪那事儿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听到宋琪的名字,魏岚抬起头,疑惑目光定定望向魏临。 魏临一噎,不明白矛头怎么突然指向自己身上。 魏学良见他不說话,又绷着一张脸,“宋排长跟我老交情,宋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要是不中意,今晚跟我說,明天我就去给人家說清楚,省得最后伤了两家和气。” 魏临:……這、這還真是无妄之灾。爸啊,那個姓顾的要抢你的闺女你不计较,你来折腾你儿子和未来儿媳妇做什么? 魏岚以为魏临不喜歡宋琪,還不给人說清楚,也在一旁帮腔,“哥,你到底咋回事儿啊?說清楚呗?什么想法给家裡透透底?” 這年代见一面就结婚的,数不胜数,魏临和宋琪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要是魏临对宋琪定点喜歡、好感都沒有,那以后估计也难有了。 這样,两個人在一起也就是凑合過日子,根本不会幸福。 魏岚觉得,如果是這样的话,她真的不希望魏临和宋琪在一起。 魏临肤色病态冷白,脸红起来非常鲜艳,被亲爹亲妹妹逼的沒办法,只好說了实话,“中、中意。” 魏岚皱眉,“真的?” 魏临点点头,不好意思摸了一把后颈,“前两天见面刚确定,我跟宋琪說,年后让爸妈上门把事儿定了,就是一直在忙,沒、沒机会說。” 這话委实假了些,家裡顾及魏临身子不好,不好多动弹,什么事也沒给他分配,多是魏母和魏学良操办的。 魏临到底腼腆了些,斟酌一两天都沒找到合适时机打开话头。 要不是今天亲妹子和亲爹逼的紧,把话逼出来了,還不知道他要憋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