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理所应当 作者:未知 那架势既表明她会把這件事放在心底封死,又莫名其妙让魏岚感到一种,世界她两第一好的……错觉? “你、你高兴就好。”魏岚嘴角抽搐,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姜丽华造成了多么大的误解。 之后送走姜丽华,大食堂腹泻一事才算彻底翻篇。 時間飞速流逝,转瞬进入三月中,绿意布满山野乡间,初春播下的葵籽种子经過這近一個月的時間生长,冒出来的绿芽已经长处两片叶子,高度莫约有七八工分。 也因此,一些之前较劲的事情,渐渐看出分晓。 年前入冬时翻地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到最后二十亩地靠人力翻土,折腾几天最终只翻了十亩地的土。 而這翻過土的十亩地和沒有经過翻土的十亩地,形成鲜明对比。 一方葵花苗根茎拇指粗细,已经开始长第三片叶子。 另一方葵花苗根茎只有小拇指那么粗,第二片叶子還未全部展开。 一开始說翻一番土,让雪冻死害虫,這会儿虽沒有闹虫灾,但经過翻土的十亩地,幼苗长势确实比另外十亩地更好。 大队裡那些听說消息却不信邪的,亲自跑到地裡查看,等看清楚之后,一個個目瞪口呆: “我滴個娘呢!說雪能冻死什么虫籽俺勉强能相信,可這、這雪难不成還能成了肥料不成?這苗儿咋长的?” 两边地的差别只有翻土這一项,根本沒有施過肥,更不存在别人施肥他们却沒发现的可能。 而且,肥可是個好东西,大队裡每個月攒出来的那点儿牲口肥,可都是专门让人盯着的呢! 就算是想施肥,也得有途径弄才是。 “那、那照這样看,以后入冬赶在下雪前,咱们庄稼地是不是也能学着翻一翻土?說不定也能长得更壮实呢!” 查看了两边地的差距后,一群庄稼把式重新聚集回长势较好的那几亩地。 庄稼把式们一個個拧眉皱脸的蹲在田埂子上,手裡各自抓了一把土,先是细看一番,接着又是低头去闻,就想找点证据出来,一方面打翻這一观点,另一方便不乏也有找台阶下的意思。 只是可惜,這些人非但沒有如愿,反而有人眼尖发现一個事实,“哎呀!你们有沒有发现,這片地的杂草都比那边的地少呢!” “有什子好稀奇的?大食堂供了那么多张嘴吃饭,還能各個都闲着不干活了?” “话也不好這样說。”一個中年汉子搓了一把脸,接话道:“我家栓子也跟着在這裡地干活儿呢,之前回家总听他說最乐意干這片地的活儿,而且不光是他,每次分工,其他人也都争着想来這片地……嘿咻,你们也犯不着瞪我,我說的可是实话。” 周边一群黑脸中年汉子不悦看向栓子爹,那意思十分明显。 他们一個個的,巴不得能找個台阶下,這人不配合也就算了,還处处跟着那些年轻的知青娃娃的思想走……难道是想让他们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去跟那些知青娃娃服软不成? “原来我還不知道他說的话是什么意思,今天過来一看,才算明白。”栓子爹笑了笑,半晌叹道:“纪技术员和对上的知青或许沒种過地,可有一句话大队长說的一点不假,读书就是能长出息……你们瞧啊!咱们不懂的东西,人家懂,咱们懂得东西,人家也晓得呢!” 這一席话,把田埂上十多位中年汉子說的一脸沉重,一個個都沉默起来。 起初他们是不信来着,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了,可是他们都活了大半辈子,难道這时候要去跟一些小娃娃說服气不成? 就是想,也沒有那個脸面能撑着他们去。 正沉默,石板桥那处婉转悠扬的笑声伴随春日暖风拂面而来,众人迟疑转過头,就见到他们此时并不太想见到的年轻知青娃娃。 魏岚拎着鱼篓小跑跟在顾朝跟手,一個抬头冷不丁触及那么多人的视线,還愣了一下,反应過来后弯眸一笑,“各位叔叔、伯伯好!” 栓子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憨厚,“魏知青也好。” 其他人面色青转白、白转红的,十分精彩,最后也跟在栓子爹后面,說了句:“魏知青好。” 魏岚本来觉得被這么多人看的有些尴尬,才打的一声招呼。 她是小辈喊一句叔叔、伯伯本也沒什么,但眼下十几個人,快一声慢一声的喊她魏知青,倒像是主动跟她问号似的。 怪异的氛围让魏岚嘴角抽了抽两下。 葵籽地在小港下游,他们下鱼篓,也是小港下游深水区,這一段路,避无可避。 魏岚快步走近顾朝身侧,一边将自己身影藏起来,一边胳膊肘轻怼了顾朝一下,让他出来调解這尴尬的局面。 “先走,前面等我。”顾朝轻声說了一句,接着步子慢慢迟缓下来,魏岚会意,加快步子往前走。 “各位叔伯都聚在這做什么?是对葵籽工程有什么好的建议嗎?”顾朝浓密剑眉舒展,一副笑脸模样。 那些人只当是魏岚给下地的人送东西,或者怎么样的,反正魏岚不在场,他们反而更自在一些。 眼下顾朝开了腔,庄稼把式们面面相觑之后,最后推出栓子爹出来答话。 栓子爹是個老实人,一开始也不大相信什么翻土冻死虫子的鬼话,但是后来他儿子栓子得了进葵籽工程干活的机会,就是另一回事了。 栓子人实诚归实诚,但是话多,不论跟谁都是。上工的时候手裡干活儿利索,一张嘴也不见得停,下工以后,自然也是。 只不過,听他說的对象变成了他老爹。 栓子总爱說葵籽地的事儿,說得多了,栓子爹慢慢被同化,久而久之也就开了窍,觉得說不定真的能行。 “不是什么建议。大家伙儿正讨论呢,這片地年前入冬翻了土,眼下不光长得壮实,连草都少了。”栓子爹憨憨摸了一把灰白寸头,顿了半晌又笑道:“這可都是魏知青的功劳,朝哥儿,你回去可得好好跟魏知青說說,大家伙儿都感激她的明智。” 比较最后是魏岚站出来举双手赞同纪技术员的决定,要不然,這事儿,說不定真得被他们搅黄。 顾朝点点头,道:“這事其实不难理解,這片地入冬的时候翻過土,大雪覆盖過新土,冻死了虫卵和草根,野草自然而然的就少了。草一少,沒有东西跟葵籽苗抢养分,苗儿自然也就长得更好。至于大家說的感激魏知青……” 默了默,顾朝继续坦言道:“這件事归根到底還是纪技术员提的建议,大家要感激就赶紧纪技术员吧。” 莫须有的功劳嘉奖,并不值得稀罕。 顾朝想的事,如果他不把话跟這些人說清楚,以后這么說的人越来越多,会给魏岚招难。 顾朝這话說得中肯,让一群半老的庄稼把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裡也稍稍舒坦了些。 說感激不過是在找台阶,不過顾朝說的也有些道理。 這事儿最开始就是纪技术员提出来的,比起向一個小娃娃服软,他们觉得,后者更好。 至少,纪技术员比他们都年上不下二十岁,活得久,见识长……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的吧! 告别田埂上的庄稼把式,顾朝快步追上前面几十米开外的魏岚。 或许男性大多都体热,顾朝身上穿着魏岚裁的白色衬衫,薄薄的一层却好像還觉得热似的,袖口扣子扣紧,袖口高高挽起,伸手露出小臂筋线,不由分說接過魏岚手裡的鱼篓,“我来。” 魏岚小脸莹白,笑容灿然有可以卖乖的嫌疑,左右看了一偏,见沒有旁人才一股脑把手裡的两個鱼篓都交给顾朝,“朝哥真好!” …… 除了翻土一事之外,再就是县公安局那边。 二月底衍邑忙完跟新调任過来的局长交接,之后他這個副局长基本就空闲下来,除了每日晨起报道之外,大多時間是带着手下七八個警员過来七队這边帮忙。 葵籽工程是未来几年h省的重要扶持项目,上头十分看重,因此,新任局长也十分重视。 每每衍邑出发时,新任局长总要抽出一些空闲時間,叮嘱衍邑务必要尽最大可能配合大队、公社造成任务。 话說回来,因为衍邑等人的加入,放眼整個公社裡,七队的葵籽种子项目完成度最高、也是最积极、最配合的大队。 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会不喜歡听好话,不喜歡被夸赞、嘉奖的。 公社那边先后两個“先进大队”的奖状颁发下来,绕是顾三德一心只想干实事,遇到這样的情况,也還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一脸几天下来,顾三德逢人面带三分笑,一干社员受宠若惊,生怕顾三德不按寻常套路来,到时候抓住他们的错处一通狠罚。 登时,一個個的都提心吊胆的干着活,愈发卖力。 而看到這样情形的顾三德复手站在田埂上,心裡满意加得意:瞧他们七队的社员多优秀啊!干起活儿来一個赛一個的勤奋利落,真不愧是先进大队! 顾三德:這样的好社员,再给我来一沓! …… * 時間推进到四月初,魏岚心情一团糟。 部分是因为蘑菇一事,先前试验的蘑菇菌丝装单独菌包以后,平菇能正常生长出蘑菇,但香菇却不能。 进二十個香菇菌包裡,仅有两個菌包成功长出香菇,但那香菇仅只长到拇指大小,最后就跟被大水泡過似的,皱皱巴巴的,還长了斑点、白毛。 魏岚推测不出是什么病症原因,還是操作不到位的原因,只能重复试验。 但是后面经過三次试验,一次比一次的结果差,最后一次,甚至连第一步骤的菌子都沒能培养出来。 魏岚心情陷入低谷,顾朝陪伴一侧安慰,并保证下回去海市会帮她寻找相关书籍资料。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妥当,京市接连来了两封书信,再次将魏岚推入谷底。 “婚期已定,四月二十一,盼归。——魏临” “魏临說,结婚的时候见证、祝福的人越多,以后日子就会越幸福和美。人多热闹,希望你能回来。——宋琪。” 默不作声把信叠好塞进抽屉裡,魏岚整個人蔫耷耷的,无精打采。 又见窗外太阳渐渐落下只留一层浅淡夕阳,魏岚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转身去堂屋拿了象鼻壶。 顾朝知道魏岚喜歡花草,尤其是香味清新的茉莉,为了方便她浇花,特地估量了象鼻壶的尺寸,找了一节竹节在上面扎了十多個眼儿。 只要魏岚想浇花,把那竹节往茶壶上一扣,茶壶就变成了浇花的水壶。 魏岚装好竹节,从井裡打了清水浇了后院那块小葱地,又浇了两排抽了新枝的茉莉花丛。 魏岚挽起袖子,正想去打理放着平菇菌包的架子,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紧接着,硬邦邦结实的胸膛靠了過来,“我来。” 前后這么多次的试验,魏岚已经推断出适应平菇生长的环境,之前搭的架子,虽然有顾朝编的遮光帘能遮光,但并不能很好的保湿。 眼下的架子上,竹帘子已经换成稻草帘子。 稻草帘子三面环绕,裡侧竹林土墙方向是空出来通风的,有竹林遮挡,平时只有微弱散光,不会影响蘑菇生长。 而为了保湿,稻草帘子每天早晚都会往上撒透水。 眼下帘子上還有水分,要在不能打湿菌包的情况下洒水,只能把帘子架起,魏岚力气小,做起来会很辛苦。 洒水這事儿只能傍晚做,平时阳光太盛,猛的照一下蘑菇会影响蘑菇生长。 顾朝一早算好時間回来,果然就赶上了。 “去那边坐着等我会儿?我這边一会儿就好,嗯?”顾朝顺势接過水壶,拉着魏岚到井边摇椅上下坐下。 “嗯,好。” 魏岚轻轻点点头,转瞬又低头,右手食指粉嫩半透明的指尖漫不经心扣着左手手心,一张光洁透白如玉的脸上,长睫微颤,在下眼睑落下一层浅淡阴影,好不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