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总觉得在哪裡见過? 作者:未知 可這时候的魏母,已经不是平时那個做饭都会矫情一把喊累的主儿,力气又大又刚硬。 推开魏学良,魏母扯過桌上那沉甸甸的一包票子,满是恨意丢向门口,“钱?钱有什么用?你這是要买我姑娘的命?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我們魏家不做卖女儿的买卖!” “魏临,過来!”魏学良架不住魏母,转首招呼魏临過来帮忙。 那边魏母又揪住了顾朝的衣服,把他往门口出拖,“出去,滚出去,我們魏家不欢迎你!” “伯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管魏岚如何,她都是我的人,我這辈子认定她了,我会找她,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一年找不到就两年,我有一辈子的時間……伯母,伯母!” 魏母即便是力气再大,也忽略不了她是女人的事实,可顾朝不敢反抗,一路被推出门外,魏家大门“嘭”的一声,毫无情面的关上。 “岚岚,我的岚岚……” 屋裡依稀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顾朝视线模糊,身体下滑,膝盖抵地,颓唐跪在魏家门前。 怎么会這样。 他不想的,他也不想的。 …… 魏母悲恸欲绝,几度昏厥都是掐着人中才悠悠转醒。 再一次陷入昏厥之后,魏学良摆手打断魏临的动作,将魏母送回房间休息。 厨房茶点打翻,满地狼藉還沒收拾,宋琪惨白一张脸缓步靠近窗边。 百叶窗轻轻拨开一條缝隙往外看,门口外面,隐隐绰绰能看见人影。 “他、他還在……” 那魏母刚才說的那些诛心的话,他应该也是听到了吧? 顾朝或许内敛,但他对魏岚的爱从来不加掩饰。 宋琪大抵能体会顾朝的心情,那种痛苦,那种难受…… 但宋琪心情同样不好受,以前魏岚是她的朋友,现在魏岚是她的家人,她沒有资格,更沒有立场去劝解魏父魏母宽容对待顾朝。 魏临沒說话,桃花眼微微下垂,拾起地上的包已经票子大概清点了一下。 一沓票子一百张,都是大团结,总计五十沓,也就是五万块钱。 他爸年前一跃三级晋升军长,一個月刨去津贴工资237元,已经是寻常家庭可望不可即的数额。 可顾朝,他身上還背着帽子,一出手就能拿出五万。 五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魏临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他妈說的对,钱再多,也换不来他妹妹的命。 “你回房间休息会儿,厨房一会我去收拾。” “临哥……”宋琪两手搅在一起,担忧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魏临嘴唇紧抿沒說话,把票子从新塞回包裡,搭上门把手就要出去,身后突然传来冷淡声音,“回来。” 魏临扭头,“爸。” 魏学良接了他手裡的包,“照顾好你妈跟媳妇。” 言罢推门出去,又“啪嗒”反手关了门。 门外顾朝盯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军靴,视线缓缓上移,对上魏学良那双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眸。 “伯父……” “跟我来吧。” 魏学良虎步生风走在前面,顾朝跟在他身后上了魏家那辆小皮卡。 比之歇斯底裡的魏母,魏学良简直冷静到了极点。 车子一路开到火车站附近停下,魏学良反手把背包丢给顾朝,“回去吧,回去好好過日子,别再来了。” 他神情冷静甚至是冷淡,目光虚虚望着窗外行走的人群,一句责备顾朝的话都沒有說, “伯父……”顾朝眼眶发热,喉咙酸水翻涌,声音听起来也很是奇怪,仿佛带着哭腔。 顾朝匆匆眨了两下眼睛,扭头看向窗外方向,无力解释:“我不是用钱买魏岚……這是聘礼,竭我所能,给魏岚更好的。” “我這辈子不会再有别人。” “您和伯母是魏岚的父母,以后也会是我的父母。” “我会和魏岚一样,孝敬你们……” “等我找到魏岚,就带她回来一起……” 顾朝回头,对上魏学良冷硬的侧脸,就什么都說不出口了。 魏学良搓了一把头发,“說完了?回去吧。” 他神情始终淡淡,看待顾朝,就像是一位长者看待普通、陌生的后生。 “年轻人就要打起精神来,你该想一想,如果现在坐在這裡的是魏岚,她愿意看见你這幅样子嗎?” “回去安安稳稳的好好過日子,有空闲時間就动动手为国家做做贡献,少些儿女情长,少些胡思乱想。” 几分钟后,军用小皮卡扬长而去,顾朝低头抱着背包,站在火车站附近的马路边。 魏学良回家就扎进书房,魏母见他对女儿不闻不问,悲切痛哭之时,又骂他冷心肠。 深夜,魏学良从书房出来,家裡一片冷清,冷锅冷灶的,一家子带着一個孕妇,连晚饭都沒吃。 魏学良什么也沒說,草草煮了一锅盐都沒放面招呼魏临端给宋琪吃,他洗漱进屋休息。 已经夜裡十一点,平时魏母這個时候早睡了,今天发生這样的事,她還坐在床边哭。 魏母对魏学良视而不见,背過身接着哭。 魏学良被她哭的心烦,脱了外套放一边,皱眉道:“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事?哭是弱者的表现!” “我就是弱者,弱者怎么了?哦,强者死了姑娘就不哭了?魏学良,你沒有良心!我的岚岚……我的岚岚怎么就摊上你這么不负责的爹?我真是命苦,我的岚岚也是命苦……” 魏母哭闹不止,对着魏学良拳打脚踢。 魏学良护脸又护头,還是被她打了好几下,登时火气上来把魏母推开,“行行行、行了!什么死不死的?只是沒找到。” 魏母顿住,“什么意思?你觉得還有可能……” 都那么久了,人如果還活着,怎么会找不到?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沒有? 只是一瞬,魏母眉心淡淡细纹挤在一起,咬着嘴唇又哗啦啦的掉眼泪。 魏学良心裡沉重,也不耐烦哄她,只沉声道:“一切未可知。” “我已经给h省和附近几個省份的老友打過电话,让他们帮忙一起找,你找找家裡有沒有岚岚的照片,再给我收拾一下行礼,這两天我走一趟h省。”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那、那什么时候走?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去了那边哭?局势本就不大好,你再去拖后腿,還找不找女儿了?” 魏母只知道骂魏学良冷心肠,却不知,整個魏家,只有魏学良還保持的理智,有條不紊的安排下一步该怎么做,要如何做。 魏学良不是不疼女儿,可是哭闹有什么用? 有那個時間,不如多打几個电话,多联系几個人,個方位都搜罗,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找不到。 魏母被魏学良点心,虽然還悲伤,心裡却還是浮现一丝希望。 当下什么也不說了,咬着嘴唇偷偷抹泪,到处搜罗箱子给魏学良打包行李。 而魏学良自以为下午打发了顾朝,却在魏母收拾行李时,忽地听到门外一阵“哗啦”响声。 他拧开门把手用手电筒晃了一眼,一句“谁”還沒问出口,就看见丝瓜架上坠着一個沉甸甸的包。 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院外,空无一人。 還真是個,固执的小子。 魏学良拎着包进屋,魏母一看那熟悉的背包,“嗷”了一嗓子哭了起来,情绪又有陷进崩溃,“你還要他的东西做什么?丢出去,丢出去!” 說罢,凑上来捶打魏学良,试图把他一起推出门。 魏学良把魏母的按进怀裡,“沒有人想看到這样的结果。這是岚岚曾经自己收下的聘礼,她是愿意的。” “就算是拒绝,也要等她回来,凭她自己的意愿。” 魏母崩溃大哭,“可是,岚岚……我的岚岚,真的会回来嗎?” 哪怕因为魏学良的所作所为,让她生出一线希望,可潜意识裡已经认定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当然。”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不到,那就是還活着。 * * 后来,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呢? 顾朝踏上寻找魏岚的路,寻找从未停止。 而另一边,魏岚顺利出院。 因住院這段,衍邑一直守在身边,少有回家的时候,临回家时,竟找不到钥匙。 多是落在局裡。 遂又开车,带魏岚回了躺局裡。 本也有带魏岚认认路的意思,踏进局裡几步,隐约听到几声议论,衍邑脸色微变,几乎瞬间做出反应,拦過魏岚腰身,想带她出去。 可是为时已晚,身后已经传来贺有为的声音,“小衍,你回来了正好,我正打算让张警员去找你,京市那边来了一位……” 贺有为话還沒說完,衍邑忽然道:“张晓奎。” “是!”张晓奎瞬间立正,几步走到跟前,“衍副局?” 衍邑压下魏岚挡风的帽檐,低声急促交代道:“带魏岚出去转转,去……就去南街那边的百货大楼。” 言罢又压低声音,柔柔向魏岚解释,“你去看看,缺什么喜歡什么,都买上。” “好。”魏岚点点头。 远远望去,只瞧见压低的白色帽檐下,女人莹白尖尖的下巴和散发淡粉光泽的下唇。 衍邑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這么一個女人?還這么紧张,护的這么严实? 贺有为不动声色打量魏岚,衍邑错开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人在哪裡?” 刚才警员们交谈,說京市那边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军长云云,衍邑联想到自己几天前寄出去的信,几乎瞬间就知是谁。 培养他,并领着他一路走到如今地位的男人。 即便贺有为不待见衍邑,有意窥探衍邑的隐私,但在這個时候,還是理智占了上风。 贺有为退开一步,“在我办公室。” 裡面那位,才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魏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微微转身向后方大厅望去,长裙裙摆荡开弧度,犹如盛开中的白莲。 张晓奎见她沒跟上,回头看過来时,顺嘴解释了一句,“京市那边来了位上级,指名要找衍副局谈话……衍副局之前也是从京市那边调任過来的,应该是旧相识。” 魏岚点点头,只是很快,又皱起弯弯眉,问道:“京市?是北京嗎?” “呃……”张晓奎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应该、应该是吧?” 以前叫北平来着,后来改了名字,叫京市,北平北平,京市京市,中和一下,不就是北京了? 魏岚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這也她并不是沒见過,事实上,脑海裡对当下见识的东西,都有一定的了解,可除此之外,大脑裡仿佛還存在另一個世界的东西,和這個世界截然不同。 嗯……那個世界,似乎更和平,更繁华? 有时会让魏岚觉得自己身处梦中,不知那個才是现实,如今亲眼见到,大抵是能確認了。 “衍副局和贺局长的办公室都在三楼,衍副局的在那边,贺局长的则是在他对面,相反的位置。” 随着张晓奎介绍,魏岚走路速度放慢,眸光流转打量起来。 “魏岚同志,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开车,马上就過来。” “好。”魏岚点点头。 县裡高楼建筑并不多,县公安就占了其一。 并沒有多巍峨气派,普普通通的四层楼,大概占地半亩,楼前大厅外面是一片开场,中心点立着旗杆,一面颜色鲜红、星星耀眼明亮的红旗在蔚蓝的天空下,随风翻涌飘荡。 脑海裡闪過模糊景象,好似和這一幕重叠,魏岚晃晃脑袋,反应過来时,她手已经抵在脑侧,对着红旗敬了個礼。 “少先队长?” 收回手,魏岚无意识呢喃一句。 說起来顺口,但细想又觉得陌生。 魏岚沒有多想,视线继续游走。 目光无意识游走,忽地就听在三楼一处窗户上。 按照张晓奎說的,哪裡应该就是什么局长的办公室了吧? 那裡窗户半开,似乎還站了個人。 魏岚两手并拢做出望远镜的架势,眯眼朝那处瞧。 确实站了一個人,鬓角凌厉,头发剃的整齐,一身松枝绿的气派军装,因是侧身对着窗户站立的姿势,魏岚甚至能看到,阳光下那個人肩头熠熠生辉的两颗星星外加麦穗的袖章。 身份的代表,荣誉的象征。 很气派呢…… 总觉得在哪裡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