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是顾朝的…… 作者:未知 魏岚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笑容再难以维持下去,她低头将脸陷进黑暗裡,伸出纤细白腻的手腕,去揭饭盒上面的盖子。 不是沒有抗拒,只是抗拒、反抗,都是无用的。 刚开始魏岚会不开心,可后来,次数越来越多,魏岚的心就死了。 她对衍邑已经沒了最开始的寄托和依赖。 魏岚微微颔首,目光下移落在腹部,她啊,现在只想和孩子好好的。 灰绿色的豆汁儿像轻薄的糊,热气腾腾带着淡淡的馊味,并不算好闻。 魏岚调羹搅拌两下,她最近胃口一直不大好,闻见這股味道胃裡更是翻江倒海,可她脸上一点异样也未表露出来,只埋着头,忍着作呕的冲动一口接着一口…… 衍邑也不太习惯豆汁的味道,可曾经那個姑娘开心,他也愿意陪着她开心。 可现在,他知道年前的姑娘并非曾经那個人,也并不爱和豆汁。 莫名的,他含进嘴裡的豆汁也跟着变了味道。 又苦。 又涩。 更加…… 难以下咽。 衍邑呼吸一滞,灌了一大口豆汁匆忙转移视线,可最终還是扣住了魏岚往嘴边送调羹的手,“豆汁不能当正餐,喝两口就行了。” 魏岚被那股刺激的味道冲的眼眶泛红,一听不用继续喝,心裡松了口气。 默不作声点点头后,乖巧放下调羹,接着身子一歪靠在软枕上,虚虚望向泛青的天际边。 晚霞基本褪去,只剩海平面上浅淡的余晖,海浪翻涌,推起的波浪像鱼鳞。 鬼使神差,魏岚脑海裡浮现一段歌词: 你喜歡海风咸咸的气息 踩着湿湿的沙砾 你說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裡 你问我死后会去哪裡 有沒有人爱你 世界能否 不再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人间毫无留恋 一切散为烟…… 遵循脑海中的旋律,魏岚低吟唱出声。 微风夹杂大海特有的咸味,女生低哑悠扬,时高时低却异常哀伤、绝望。 她望着海平面,唱着這样令人心碎的歌。 他坐在炕沿,眼裡装满了她…… 衍邑眸中倒映出年轻姑娘柔美的侧脸,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钳住。 他让她不开心。 他令她心碎绝望…… 可是感情好自私,爱也好自私。 明知道她的不开心,她的不愿意,她的痛苦,他…… 還是舍不得放手。 衍邑眼眶充血涨红,再不敢坐下去,起身落荒而逃。 夜裡翠翠端来饭菜,直到烧好热水进屋帮衬魏岚梳洗的时候,桌上的饭菜仍然沒怎么动。 “生孩子耗元气,太太要多吃,多进补。” 翠翠年纪不大,但在乡下的时候,也挺街坊邻裡的婶子婆婆们說過些。 魏岚柔柔笑了笑,洗漱完打着翠翠的手再度坐回靠窗的炕边,“最近嘴巴裡沒什么味道,你明天出去的时候留意一点,看看有沒有辣椒什么买点回来。” 翠翠惊疑道:“太太馋辣了?” 魏岚点点头,她又瞪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說道:“乡下有句话說,酸儿辣女,太太這是要生女儿的征兆?” “女儿也沒什么不好。”魏岚笑容温和。 提起孩子,对未来总有几分期待,打发翠翠回去睡觉前,魏岚又招呼她帮忙拿来纸笔,在等下琢磨起孩子的名字。 衍邑从始至终都对這個孩子表现出不热络、疏离的表现,魏岚从来也沒想過,去征求他的意见。 可是……孩子叫什么好呢? 魏岚内心蹙起,淡色唇瓣忽地勾起,在纸上写下两個字: 琛、娇。 琛意通宝物、珍宝,如果是男孩就叫琛,寓意她的珍宝。 娇,更容易理解,她的小娇娇,她的小宝贝。 魏岚扬起浅笑捏着纸细细打量,十分满意,翠翠又进来了一回,督促她休息。 “這就睡了。”魏岚低声应了一句,她浑身仿佛渡上一层柔光,整個人温柔的不像话。 翠翠扶她回床上躺好,又把窗帘都拉好才关灯出去。 翠翠原是住在正屋外间,衍邑从h省回来以后,她就从正屋搬去了厢房,原来的地方腾出来给了衍邑。 魏岚和衍邑之间的话很少,就這么一直尴尬的处着,一直到五月底,艳阳高照的天儿,魏岚提前发动,孩子要出生了。 泉城路五月,半岛旖旎樱花环绕,微风起,翻天翻起粉色花雨。 魏岚微低着头坐在炕上,两缕细细柔软的青丝垂下,衬的她瓷白小脸下巴愈发的尖。 她手裡捏着件小衣服正细细缝补,忽的一阵“呜——”长笛,惊得她转头望去過,正瞧见一艘大型货船向内港方向驶来。 近几個月外面动荡的愈发大了,以至于往日风平浪静的港口,近段時間像這样的大型货船出现的次数愈发的多。 盯着海面出身片刻,魏岚纤细眉头忽然皱起,“唔……” 腹部痉挛一瞬,一股湿迹涌出,白色睡裙下摆打湿大半。 羊水、羊水破了。 放下衣服,魏岚双手撑在身后试图挪动身体,脸色发白,“翠翠、翠翠……” 翠翠应声进屋,看见状况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一通最后才想着出去喊人過来搭把手。 原是打算六月初距离产期前十天住院的,這会儿提前发动,衍邑又不在家,泉城路這边是旧址民宅,平时不好打车,這回在想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 過来帮衬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婶子,就住在附近院裡,见這情况,知道拖不下去,相互对视一眼,分散各忙各的去了。 “翠翠丫头,柴、柴!去隔壁阿嫂家拎两捆柴回来,烧热水要用!” “太太、太太!”翠翠吓得六神无主,被分配了活后,人往外走,脑袋還像后拧,恨不得把脑袋留屋裡,“不去医院能行嗎?太太身体不好……” “现在送去医院也赶不及了,你快点的!拿了柴火回来,再看看你们家還有什么吃的,熬得细碎一点,产妇中途补充体力……” 翠翠应声点头,下山弄柴火顺道跑了一趟小卖铺,花两毛钱打了电话,匆忙跟衍邑說明情况。 另一边,魏岚被两個婶子搀到床上躺下,耳廓听到外界的声音,就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声音很大,却又模糊。 “啊——” 一阵一阵的抽痛难以言喻,就像是伤口新鲜的嫩肉遭到强烈的电击,魏岚十根纤细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明明感觉身体沒什么力气,那痛感却刺激她挺起身,几乎从躺着的状态坐起身来。 “不要急,不要急,吸气!吸气!” 热水一盆一盆送进来,又一盆盆端出去。 又起初擦拭下来发黄的羊水,到后面红的刺眼的血水。 四個小时,整整挣扎四個小时,魏岚实在沒有力气了。 她自落水清醒以后,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后来搬来海市,每天吃的精神抗压的药剂本就带着副作用,又在长期的心灵、情感的压迫下,她整個人从内裡开始蹉跎,身子骨差到一种极致。 這种特级痛处、刺激精神的情况下,难以坚持。 “太太?太太?衍太太!睡不得,睡不得,现在你可睡不得哟!” 察觉魏岚意识有涣散征兆,過来帮忙的几位婶子也有些慌张。 她们過来帮忙是出于好意,并非涂什么,可如果要是摊上人命,還是一尸两命,那可就說不清了…… 魏岚痛的意识混沌,朦胧间,隐约听见旁边有道声音說:“肚子怀相不好,生产困难,孩子难保……”等字眼。 那瞬间,几近昏迷的人忽地睁开眼。 魏岚脸色苍白如纸,抓着蚊帐一角努力撑起一点身体,“剖、剖!” 剖腹产,医院裡有這项技术,但是真正肯做的每两個。 在人们的观念中,肚子上刨個大窟窿,人還能活嗎? 孩子沒了虽然可惜,但是只要大人命在,以后再生也是有可能的。 這年代沒几個人做過剖腹产,這群婶子裡,甚至都有人沒听說過這项技术,更别說敢下刀子。 魏岚面色雪白皮肤下青筋清晰可见,一双眼裡乌黑透亮,眼眶却是发红,看上去精神不错却又像是油尽灯枯前的表现。 “保孩子、要保住孩……求求婶儿们,剖、剖吧……” 魏岚以为是生死关头,肚子裡孩子虽沒足月,但是九個月的相处,魏岚怎么也做不到将其扼杀。 年轻貌美的女人犹如即将败落的花,呜咽哀求,令人心碎心软,婶子裡有人站出身,“我們也沒弄過這個,实在是……你缓缓,吃点东西攒攒体力,我們再来一次……” “沒、沒关系,我說,你们做,你们照做就可以!” 魏岚局促摇头,脸上大滴眼泪落下,腹部抽痛一阵一阵,好像要将她的神魂逼出体内一般。 她强撑着让人找来崭新的剪刀和煤油灯,有抖着嘴唇让她们把剪刀在火焰上消毒,随后一双手抖出重影,不知是怕的還是痛的,揭开身下睡裙。 沒有麻药的作用下,可想而知会有多痛,魏岚指定位置,让她们动作竟可能小心,不要伤着孩子,之后便不敢多看,摊在床上犹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持剪刀的婶子手抖出花,试了几次仍不敢下手,也幸亏她的迟疑和犹豫,魏岚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衍邑带着医生赶回来了。 “這是谁的主意?”衍邑夺過剪刀,脸色发青。 剪刀都未经過消毒,又无麻药辅助,哪怕剖腹顺遂,痛也要痛死。 衍邑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步,会看到怎么样血淋淋的场面。 “是。是太太的!”一干婶子虽然害怕衍邑,却也是松了一口气,“既然衍先生回来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罢,一個一個的,跑的比兔子還快。 這個衍太太也是個狠的,对自己都能下這样的狠手…… 医生打开器具箱,一面检查魏岚情况,一面吩咐,“电灯、煤油灯都好,多备几盏灯让屋裡敞亮一些,正屋房门口关严实,不要透风,热水多准备一些……闲杂人等都出去……” 說罢,回头看向床边身子匍匐,紧紧握住魏岚手的衍邑,“你也出去。” “我、我在這陪她,不行嗎?” 医生面色严峻,“非常时刻,不容耽搁。” 衍邑无法,侧头看向魏岚苍白的小脸,大手心疼见她额头黏腻的头发拨开,薄唇压抑紧抿最终起身离开。 衍邑接到翠翠的电话,得知魏岚情况境地很差,火速赶往医院半胁迫带走一名妇科医生。 被胁迫虽然心裡不舒坦,但也知道情况紧急危及人命,医生带着充足准备過来。 眼下這個情况,产妇已经失去意识,顺产已然不可能。 调整屋内光线,医生斟酌剂量给魏岚打了麻醉,让她睡得更沉,之后走向器具箱,戴手套给器具消毒…… 魏岚是中午发作的,衍邑带着已经回来,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可等屋裡传出弱的跟猫儿一样的小孩啼哭声时,已经夜裡七点…… 孩子很瘦小,用一张染了血的薄毯抱着递到衍邑怀裡,轻飘飘软绵绵,衍邑抱着孩子不敢动弹。 医生擦了额头虚汗,虽然疲惫但脸上還带着祝贺的笑意,“母子平安。” 衍邑眉心微皱,一颗高悬的心放下之后,并未觉得欢喜。 他揭开襁褓的一角,果然看见婴儿腿间的雀儿。 是顾朝的儿子。 把襁褓重新包好,衍邑看向医生,“多谢医生,我送你回去。” 衍邑拎着医生往院外走,這处不好打车,但他有车,跑一趟很方便。 翠翠跟在身后追了两步,“先生,孩子、孩子不放在家裡嗎?” 衍邑還沒答复,医生回头笑道:“孩子哭声很弱,带去医院检查一些也好,有什么問題能尽早发现,尽早解决。” 翠翠便不再追问。 医生又叮嘱了两句,“产妇刚经历剖腹产,麻药過了以后痛两天属于正常,暂时不要洗澡,缝合处更不能沾水,過几天可以去医院复查看看……” 想了一下,医生又道:“到时候我来也行。” “好的,好的!”翠翠一一答应,牢牢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