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四年 作者:未知 “我叫魏岚,你叫顾朝,对嗎?” “我今年十六,你比我大吧?那我叫你朝哥,行嗎?” “好。” …… “魏岚,上次那個辫子你說我头发太短,這次這個圆球儿我能扎嗎?” “這叫丸子头!你的头发长度可以,等回来我教你。” “那、那我先谢谢你了!” …… “你干嘛!” “干你!” …… “朝哥,痛……” “囡囡,我爱你,最爱你……” “魏岚!” “魏知青……” 耳边浮现无数吵杂,魏岚直觉周身暖暖洋洋一片,甚至有些炎热。 她眉心微蹙颤动,试着睁开双眼。 阳光晃眼,映入眼帘的是半边天的鱼鳞云和满目苍苍前后摇曳的竹林。 风“簌簌”的吹,一切好似似曾相识。 這样的想法刚落定,那些丢失的记忆和刚才黑暗中响彻的声音如潮水涌入脑海。 原来, 原来,她不是什么衍太太。 她是……是…… 是他的囡囡。 魏岚身体一抖,倏地坐直身,雾气迅速充满眼眶。 于此同时,身侧传来温柔缱绻的声音,“做噩梦了?” 魏岚惊愕回头,待看清身侧男人的脸色,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的往下掉。 是顾朝。 他坐在她身侧的门槛上,一手拿着竹筒,一手拿着那把削铁如泥的断刃,原是在细致的削着竹签,似乎察觉到她的一样,此时一双深邃眉眼正担忧的望着她。 “别怕,有我在。”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随手放下的竹筒顺着倾斜的地面“笃笃笃”滚出老远。 微有些硬的胸膛,炽热熟悉的气息…… 失去意识前,她明明還在海市,从沪北大桥一跃而下…… 魏岚浑身颤抖,泪流不止。 顾朝身体后仰跟她拉开距离,仔细将她打量,“囡囡?” 魏岚抬眼,紧紧攀上顾朝的胳膊,伤痛又绝望的望着他,“你为什么不找我!” 顾朝眉心蹙起,慌乱片刻很快镇定下来,“找你,我一直在找你,已经找到了……你闭眼,再睁开眼看看?” “囡囡,我就在你面前。” 魏岚桃花眼水雾朦胧,剔透的泪珠一串接着一串扑簌簌落下,她绝望的摇头,不敢轻易闭眼。 害怕是梦,更害怕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四年…… 她被骗了四年,和他分开了四年,還失去了孩子…… 這四年裡,她承受了太多太多,无尽的委屈和惆怅无法表达,她紧紧的,无助的抓着顾朝的手臂,反复重复那一句话:“找我,找我,一定要找我……我就在,就在那裡!我在就在海……” 鱼鳞云预示着近期有雨,但這回的预示未免来的有些過早。 她话音還未彻底落下,“轰隆隆”的一阵巨响,电闪雷鸣,天色突变乌云沉沉,扑簌簌的牛毛细雨落下,顺势盖過了她的后半句。 “找……”魏岚惊得头皮炸起,桃花眼瞪大惶恐不安,還欲說些什么,身后一阵巨大的吸力,仿佛她此时正在一個壳子裡,那吸力要将她从壳子裡抽出。 魏岚难以反抗,瞪大的桃花眸死死哀求望着顾朝,直到双手脱力松开,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我找到你了。 你闭上眼,再睁开眼看看。 我就在你面前。 囡囡,我就在你面前…… 呜……朝哥,這几年,囡囡過的好苦啊…… 橙橘晚霞卷着丝丝烟黛色照映半边天,男人抱着女人绝望痛哭,却沒有有注意到,女人泛青的脸上,眼角浸湿一滴泪。 魏岚眼睛忽地睁开,胸腔积压难受,她哽着脖子“呕”的吐出一口水,紧接着便如即将渴死的鱼再次落入水中一般,剧烈的吸气呼气。 她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裡,浑身湿漉漉的,海风一吹,犹如身处冰窖,冷得快要死掉。 眼前黑漆漆模糊一片,魏岚看不清东西,但是能听清。 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吼叫…… “朝哥、朝哥……”她气若游丝,努力眨眼去看清眼前的人。 对上顾朝不可置信充血泛红的眸子时,魏岚眼裡迅速涌上雾气。 她一面落泪,一面抖着手含笑触碰顾朝的脸,“你找、找到我了……你、你真的找到我了……” * “這些是?” “打开看看?” 医院裡,魏岚披着衣裳靠在床头,手裡捧着顾朝递過来的牛皮纸纸袋。 纸袋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却不是很大。 顾朝话音落下,魏岚浅笑颔首,拆开纸袋将东西取出。 竟是一叠厚厚的相纸照片? 魏岚怔愣,似乎察觉她的茫然,顾朝坐在她身侧,接過照片,每替换一张都附带一句解释:“囡囡你看,這张是第一次生意坦诚,五万的订单,這個是第二次,十五万。這個是三十万……還有這個,一千二百万……” “所有协议合同一份两份,一份甲方持有,一份乙方持有,因为要放在一起保管,所以每一份我都拍了照片。” “囡囡,這些都是你的,你的成就。” 魏岚捡起一张照片细细抚摸,照片裡是盖着红戳、签着顾朝署名的文件,所有金额后面都带着“$”的符号,代表着美元。 虽然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但這是他這几年呕心沥血的成果,现在却献宝一眼捧给她看,告诉她,是她的成就。 魏岚眼尾泛红,倾身环住顾朝的脖颈紧紧将他抱住,嗓音微颤,“朝哥,辛苦了。” 顾朝身体倏地僵住,短暂片刻,他渐渐松懈下来,用力回抱魏岚。 他目光柔情似水,下颚轻轻抵在她发顶,“是你辛苦了。” 两人相互依偎,温情满满,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右兰小脸红扑扑跑了进来,她高兴的挥动手裡一沓病历单,“哥,岚姐姐!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好了,我們现在走嗎?還是再等等?” 身后谢惊鸿漫步的跟了进来,优哉游哉看了一眼手表,浅笑道:“当然是现在,再晚下去,火车可不等人。” “火车?” “火车?” 魏岚和右兰异口同声說道,两個人各自看向身边的男人,满脸问号。 顾朝轻笑应了一声,修长手指点点魏岚的鼻尖,“之前虽然知道你還活着,但因为還沒找到你,所以一直沒将消息透漏给京市那边。” 后来虽然找到魏岚,但魏岚身体過于虚弱,必须住院休养,另一边顾朝又了解到京市那边,魏学良夫妇這几年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硬朗,两边不方便长途跋涉,這事索性就压了下来。 眼下魏岚已经住院三月有余,身体各项情况基本稳定,顾朝觉得,是时候带她回京市了。 分别這些年,起初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魏岚不知想念,如今记忆已经恢复,一想到远在京市的魏学良夫妇,她心裡压抑的难受,迫切的想要再见他们一眼。 眼裡又蓄起了雾气,魏岚轻轻拭去眼角泪花,嘴角挂着笑意却又忍不住抽泣,“谢谢……” 明明伤怀,却努力扬起笑容的模样刺痛了顾朝的心。 他在她额头落下细碎的吻,嗓音沉沉的安慰:“在我面前,不用伪装。”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魏岚微微怔愣一瞬,随后用力点头,“嗯。” 這回,她露出真切灿然的微笑。 * 海市和京市的距离,要比h省和京市远很多,火车哐哧哐哧周折一天一夜,才抵达京市。 路途遥远,本该枯燥无趣,幸而有右兰和谢惊鸿陪同,一路插科打诨倒也有些乐趣。 看着右兰和谢惊鸿亲密互动,魏岚总觉得遗忘了点什么,直到下车才想起来。 她伸手拉住顾朝,扬起小脸问道:“纪风遥呢?” 曾经的魏岚虽美,但脸上還藏匿着丝丝半点的稚嫩,如今稚气褪去,她身上沉淀出更多的温柔知性,变得愈发美艳。 這是他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顾朝浅浅一笑,贴心将魏岚头上歪去一侧的遮阳帽扶正,他轻声笑道:“那是他们的故事。” 魏岚怔然,半晌似乎反应過来是怎么回事,她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在多问。 顾朝之前虽然身在港岛,但年节一直有派人登门魏家,一方面弥补亏欠,一方面是因为赡养。 魏学良害怕他们会再次触碰魏母心底的伤痛,前后搬家几次。 顾朝一直知道魏家的新地址,但心裡大抵知道魏学良的用意,索性让谢惊鸿他们停了登门的举动,只在暗处关照。 魏学良是谁?那样警觉的人,对于顾朝的安排,他能察觉不到? 只是念着顾朝的一片心意,又沒有在魏母面前显现,魏学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 彼此默不作声安定了两年,魏学良以为,此后這样的模式也将一直延续下去,然而,午后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静。 “你怎么来了。” 魏学良单手扶住院门,怀裡還抱着一個圆溜溜的小丫头。 随他话音落下,他怀裡的小胖妞转過头来,歪着脑袋好奇打量顾朝,而后又扭過头去亲昵搂住魏学良的脖子。 小胖妞声音糯糯带着甜腻腻的颤音,“爷爷,這個叔叔是谁呀?” 院裡的人听见动静,也跟着走了過来,“老魏,门外是谁啊?怎么不让人进来說话?” 是魏母的声音。 “沒谁,问路的。”魏学良冲顾朝摇摇头,示意不必再登门造访。 魏学良抬手就要关门,却见顾朝身体一侧,错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来。 “爸爸。”魏岚双手交叠一起拎着小包,眼裡泛着泪花,笑容灿然又乖又甜,“我回来了。” “岚……魏岚……” 魏学良喉咙滚动,一息间松了手,怀裡的小胖妞顺势滑倒地上跑去了一边。 魏学良红着眼,伸手想碰碰魏岚,又怕是梦,伸手到半路又猛地缩了回来,他犹豫着,身后“哐当”的一声响,一個人影从他身边窜過,稳稳抱住了魏岚。 “岚岚,岚岚!我的岚岚!” “你活着,還活着……你去哪儿了?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你给妈来個信儿,你给妈来個信儿啊!” 魏家的院裡,搪瓷盆落地水洒了一地,搪瓷盆還“滋滋”打着转,魏母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半個后街。 這几年来,丧女之痛一直缠绕着魏母,每每夜裡做梦都能梦见魏岚站在水裡,冲着岸上的她伸手,喊着“妈妈,我冷……” 后来有了孙子、孙女,魏母看似有了好转,实则并沒有。 她捧着养大的姑娘,說沒就沒,心裡的心酸痛楚哪是三两年時間說沒就能沒的。 魏母一把鼻涕一把泪,說到动情之处甚至伸手掐了魏岚好几下。 魏岚拥住魏母,眼角落下滚烫的泪。 她无法言說這些年都去了哪儿,却在不断的告诉魏母,安抚魏母,“妈,我回来了,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别哭,别哭了,好嗎?” 魏母抱着怀裡女儿真是的存在,哭了许久终于渐渐缓了過来。 她匆匆擦了两下眼泪,松开魏岚,推开魏岚袖口查看,“掐疼了沒有?是妈不好,是妈不好,掐疼了沒有?” 魏岚破涕为笑,内心心酸不已,泣音微颤摇头笑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魏母即便生气,也从来都舍不得真的用力罚她。 魏母喜极而泣,又哭又笑把魏岚往院儿裡拉,等进了院,魏母又跟想起什么似的,招呼角落裡粘成一团的两個小萝卜头,道:“快,快過来,跟姑姑打招呼!” 魏岚這注意到,院子的边角葡萄架下,伸手在桶裡玩水的两個小家伙。 一個小胖妞,還有一個生的有些瘦弱的小男孩,两個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年纪也是一般儿大,都是四五岁的样子。 瞧着模样,应该是魏临和宋琪的双生子。 怀双生胎不容易,总有一個身体要孱弱一些,就像之前芳夏怀的绍哥儿和晗姐儿,绍哥儿的身体就不如晗姐儿硬朗。 魏岚猜测两個小家伙哪個大点儿,哪個小点儿,心裡不觉又想起她和顾朝的孩子。 那孩子生不逢时,命不好…… 如果還活着,這时候也应该有這么大了吧? 魏岚嘴唇克制不住瘪了一下,收住眼泪冲两個小豆丁招手,“過来,让姑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