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废墟中的金步摇
百裡九歌仍与他同乘一马,抱着衿儿,努力笑着安慰墨漓。
“我沒事。”墨漓终于露出了笑容,温柔清浅,一如暖春的梨蕊绽放。他低头,看着百裡九歌充满鼓励的眸子,再看着两人怀裡的衿儿,柔声說:“只是這几日经历的事情,难免让我介怀。但是,如今能将一切了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别担心我,好嗎,九歌?”
百裡九歌道:“我只要你打起精神,想着我和衿儿会一直陪着你,不开心的时候也分担给我。”
“九歌……”墨漓心头一暖,吻了吻百裡九歌的额头,柔声說:“好。”
這一路回返西岐,张将军护卫着墨阳的灵柩,随行在队伍中。
百裡九歌怕墨漓看到灵柩又会难受,便劝他挪进马车裡。她抱着衿儿,与墨漓一起在马车中,随着车轱辘的颠簸,百裡九歌娇憨明媚的劝慰,也几乎沒有停過。
有百裡九歌用心的努力,墨漓的心情好了许多,渐渐的找回了平素裡云淡风清的浅笑,拥着百裡九歌,与衿儿玩闹。這次差点失去九歌和衿儿,让墨漓在患得患失之余,对她们也更加的温柔体贴,将真心和柔肠尽数倾注给她们。
是夜,月色清明,远远的奔来一匹马,马背上的人是御雷,在马车窗外凑近墨漓的耳侧,小声說:“陛下、娘娘,留在行宫那边的将士们,把火场废墟彻底搜索了一遍,共找到八百三十二具尸体,都烧得沒了模样……”
百裡九歌立刻就想问,到底有沒有见到墨漪和顾怜逃出火场,御雷正巧也說到這事上头,掏了個步摇出来,递给百裡九歌,說道:“皇后娘娘,将士们在清理废墟的时候,找到了這個步摇。”
百裡九歌接過這支步摇,纯金的材质,因着被大火烧了彻夜,稍稍有损,但仍旧能够看出来步摇的装饰花纹是一对鹣鲽,反面刻着两個细小的字,“涟漪”。
“這是顾怜的步摇。”百裡九歌的脸色变白,问道:“御雷,這步摇是在哪個位置找到的?”
御雷不忍的說:“行宫整個都被烧毁了,也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但是這支步摇是在一具尸体旁边被发现的,只是尸体烧焦了,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百裡九歌心下一凛,忙說道:“那不会是顾怜!就算是顾怜的步摇出现在废墟裡又怎样?兴许是她逃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行宫当时一片混乱,顾怜丢了步摇,又有人死在旁边,這也不是不可能。不管怎么說,我不相信墨漪和顾怜会出事,他们一定逃出去的!”
御雷道:“属下当然也希望是這样啊,那皇后娘娘,你看要不要派人四处去找?其实吧,属下心裡憋着句话,不知当說不当說。”
“你直說就是!”
御雷說:“属下觉得,贤王武功那么高,长公主也练了些身法,要是他们逃出了行宫,一定会很快過来跟我們会合的,可是现在他们一点消息也沒有。所以属下感觉……凶多吉少啊。”
“不要再說了。”百裡九歌打断了御雷的话,她不忍心再听。
墨漓抬手,轻柔的揉着百裡九歌的眉心,安慰着她。
“墨漓……”百裡九歌焦心的咬咬唇,喃喃:“我知道御雷的话不无道理,我其实也担心墨漪和顾怜,万一、万一他们真的……”
“别多想,九歌。”墨漓柔声說:“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這种事悬而未决,对谁都是個折磨。但你說過,你相信善有善报,所以,答应我别将這件事压在心头上折磨自己,好嗎?”
“我……知道了。”百裡九歌冲着墨漓绽放了一道笑容。
“嗯……”墨漓也笑了,对御雷說道:“吩咐下去,让将士们继续清理行宫,你再持我的令牌走一趟边境的几個州府,看看那些父母官处理后续事情的进展怎么样了,要是有困难,你就到临近的其他州府去调用人力物力。待我回到西岐,自然会立刻处理這些事情,让他们都好好做事,不必担心朝廷這边。”
“属下知道了。”御雷从墨漓的手中接過令牌,拱了拱手,“那属下這就告退了。”
“嗯。”
御雷走了沒多远,百裡九歌拉住墨漓的手,问道:“我想起一件事了,墨漓,墨漪在西岐的那些家人呢?那個蒙面人多半是被墨漪杀死了,他的手下应该能得知這個消息,他们会对墨漪的家人动手吧。”
墨漓道:“放心。大哥既然决定要反扑,肯定是将他的家人都安排好了。之前我和你說過,大哥要借助阴阳家的人,帮忙把他的家人偷换出去。”
“你是說過的……”百裡九歌喃喃,深吸一口气,平定了思绪,只盼着一切都能无事。
在回到西岐城的当天,墨漓就着手处理火泉那边的后续事宜了。大批人力物力财力被拨调過去,由可靠的武官员随行而去,统筹后续的恢复建设,并以三日为间隔,将边境的情况发展传书回来。
听那边传来的消息說,那口火泉现在满是沛泽的清水,渐渐滋润起周遭的土地,那條即将干涸的河流也停止了继续干涸,只待一场大雨到来,就能恢复水量了,百裡九歌为了這個喜讯高兴万分。
這日晚,百裡九歌带了衿儿過去延年殿,讨太皇太后的欢喜。因着墨阳的死和一切的真相,太皇太后大受打击,偏头痛差一点又犯了。好在百裡九歌及时为她按摩,又将李玉衡沒死的消息告诉了她,太皇太后的心情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安慰好太皇太后,沒多久荆流风和百裡啸就来了,一家人說了会儿话后,百裡啸便提到了容微君,說是先前容微君和子祈顺着临华殿旁的那個地道摸索,最后摸索到两個出口,一個是蒙面人的庭院据点,另一個是襄裕郡王荒废的旧宅。
原本子祈是准备把這個发现传书给墨漓的,但百裡啸认为,书信一来一去浪费時間,這中间不免会节外生枝,于是百裡啸持着墨漓临走时留下的令牌,调派西岐城郊的驻军,连夜拔了蒙面人的据点。那些白衣人但凡不投降的直接剿灭,剩下的都抓起来关大牢了,沒让一人溜出去通风报信。与白衣人们一并被抓回来的,還有些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家眷,百裡啸审了他们,才知道他们是襄裕郡王的家眷,又因着容微君提供的暗道线索,百裡啸询问出了墨漪的家人在西岐被软禁之处。
容微君立刻夜探那條巷子去了。
這会儿百裡九歌正摇着衿儿,容微君跑来串门,捣着宽大的袖子,眯着那双桃花潭水般的深眸,含着逍遥自得的笑,冲太后行礼,又听百裡九歌正說到他那晚夜探的情况,便笑嘻嘻的讲了经過。
“那晚上的事還真是挺戏剧的,本来我想先踩個点,好回来跟百裡将军商量救人的计划。可是,我躲在房梁上還沒有观察完,那帮被软禁的男女老少竟然动手跟白衣人打起来了。”
百裡九歌诧异。墨漪的家人這是干什么?
太皇太后也很关心的问道:“那后面的事情呐?”
“后面的事情啊……”容微君笑哈哈的說:“那些白衣人的数量很多,不過他们刚一交手,我就看出来了,他们根本不是那帮男女老少的对手。果不其然,被杀得一個不剩,那帮男女老少就跟沒事人似的,洒完了化尸水就准备走。”
“然后呢?”百裡九歌问。
“然后,我就被他们发现了。”容微君說。
“啊?”百裡九歌惊道:“那他们有沒有对你动手,小容,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用怎么逃啊。”容微君耸耸肩,摸着后脑勺笑道:“我直接用命凝十线证明身份了,他们說不是敌人,還让我转告墨漓,請他放心,還說了他们会保护好墨漪公子的家人们。”
百裡九歌细细的想了想,不难想出,那帮男女老少并不是墨漪的家人,墨漪的确已经請人将他的家人偷梁换柱出去了,留下的那些,应该是阴阳家的高手易容的。
百裡九歌說:“這又是阴阳家的一场大型内讧。”
容微君道:“所以他们才杀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阴阳家内部這么凶残混乱,真挺汗颜的。”
百裡九歌问道:“那小容,你可知道這事情的主谋是谁嗎?是谁帮着墨漪换走他的家人的?”
容微君的眼底深了深,笑道:“是個年轻女子,易容成墨漪公子的嫂子,也在那些男女老少中,看她的眼神,平日裡的作风应该是悲天悯人的,不過下手的时候就不留余地了……我听见有人喊她‘仙灵君’,她還說要回西蜀国面见宗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上去。”
百裡九歌浅怔,与太皇太后交换了眼色。她知道,阴阳九灵君之中,這仙灵君的位阶還在墨漪之上,想来也是個厉害角色。想着她這次为了帮助墨漪而内讧,百裡九歌希望那宗主能够明察秋毫,不怪罪仙灵君和墨漪。她更希望,墨漪和顾怜能快些有消息传来……
倒是這几日一直在宫中忙碌,百裡九歌觉得身子发沉,便停下工作,集中時間休息了两日。
待到九月二十七日,觉得精神头不错,可以继续忙活了,百裡九歌便带了几十名内侍宫婢,去搜临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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