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不给他上香
這些信的內容的确不全,零零碎碎的叙述着荆回雪对墨阳的怀疑和种种发现,字裡行间无不流露出荆回雪的心绪。
百裡九歌能体会到那种日夜心惊、魂断神伤的心绪。枕边之人,表面上温情细语,一颗心却藏得深不可测,背地裡還在谋划着那样的事……她想,母后一定很心碎吧,也怪不得墨漓說,母后总是寡言独处,不常与他在一起。
搜完了临华殿,百裡九歌留了些内侍在這裡整理,临华殿离议政的鸿宁殿最近,百裡九歌想着日后墨漓還是在這裡办公最方便,這临华殿有必要整理出来。
墨阳的死讯已经昭告天下,列国震惊。如今灵柩停尸在梓宫中,按规矩過了头七就要出殡下葬。今日就是头七的第七日,百裡九歌在离开临华殿后,去往梓宫,路上遇见子祈,就被子祈黏着一起了。
梓宫裡素白的一片,灵柩和牌位静静的摆在那裡,身着孝服的宫人们在整理供桌上的贡品。见百裡九歌来了,宫人们施礼拜服,百裡九歌示意他们平身,从一名宫人的手裡接過三炷香。
“子祈,我們给父皇上香吧。”百裡九歌对着灵柩拜了下去,小心的将三支香插在香炉裡。
子祈远远的站着,双手叉腰,不服气的說:“黑凤姐姐,我从很早的时候就不满這老男人把子清师兄送去商国,還让他暗中当细作,這样不顾子清师兄的安危已经很无情了,沒想到他還做了那么多伤害子清师兄的事。這种人不好,我都想把他从棺材裡拖出来割了脑袋当球踢,才不给他上香呢!”
宫人们各個变了脸色,惊恐的瞅着子祈,有人连忙低语:“许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我說什么你管得着嗎?再說我說的有错嗎?”子祈厉声回复。
百裡九歌连忙說道:“子祈,其实我和你一样,对父皇有怨恨,而且我想這怨恨是很难消除了。但是子祈,父皇的初衷是有义的,死者为大,你還是消消气吧。”
子祈指着灵柩,气愤的說:“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說,這老男人就是不好,我就是不给他上香!”
“子祈……”百裡九歌也奈何不得她,只好說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們一起离开。”言罢对所有的宫人们道:“子祈年纪還小,她刚才說的话你们都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许到外头乱传。要是因此影响了墨漓的心情,我定会惩罚你们。”
“是。”众人连忙遵命。
上罢了香,袅袅轻烟在墨阳的牌位前上升,慢慢消融。百裡九歌退了两步,望向厚重的灵柩,走了過去,抬手抚上。
灵柩是木头做的,温度有些森凉,百裡九歌轻轻拍了拍,痴痴笑道:“父皇,来世要是再做了父亲,可一定要好好疼爱你的孩儿。墨漓的悲剧,不要再发生在别的孩子身上了,我也会陪伴墨漓,努力让他能开心的。”
這时候,梓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裡九歌移眸看了過去,见是凤殿的女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皇后娘娘。”女官面带笑容,却是先冲着墨阳的灵柩磕了三個头,接着才对百裡九歌說:“娘娘,有喜事,奴婢是来禀报您的。”
“喜事?什么喜事?”
女官激动的說:“是李姑娘!李姑娘回来了,在凤殿外等着皇后娘娘呢!”
“玉衡?”百裡九歌的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玉衡平安回来了,不知道玉衡她有沒有重新修炼武功,還有玉衡的头发,不知道好了沒有……
百裡九歌忙說:“我這就去凤殿见玉衡!子祈,你和我一起去吧。”
子祈点头如捣蒜,本来她也不想在梓宫多待上一刻,立刻蹦蹦跳跳的跟上百裡九歌,還回头瞪了灵柩一眼。她许子祈可不管什么死者为大,在她看来,哪怕墨阳是以死谢罪,不是东西就不是东西!
一路坐着小轿到了凤殿门口,百裡九歌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翘首以待的身影。
数月不见,令百裡九歌欣慰的是,李玉衡已经是满头黑发。那身水碧色的妆花裙服服帖帖的垂坠到脚边,李玉衡朝着百裡九歌笑起来,头上的飞月髻倒向一边,髻上的玉簪流苏发出悦耳的轻响。
“世子妃,好久不见啊!”李玉衡热情的摇了摇手中的白玉圭,旁边一名宫婢拽了拽她的袖子,提醒她把称谓喊错了。
李玉衡赔笑:“不好意思,我叫世子妃叫习惯了。皇后娘娘,好久不见啊,你好。”
百裡九歌忙快步過去,执起李玉衡的手,低眼就看见那支白玉圭被铸好了,想必裡头的玉剑也已经修复完毕,白玉圭上的十四個乌金字“楼雪初融丹禁晓,葭灰萌动玉衡春”,被阳光晒得熠熠生辉。
百裡九歌迫不及待的询问:“你這一趟去楼兰顺利嗎?沒遇到什么危险吧。”
李玉衡答:“沒有沒有,很顺利呢,墨漪派了好些個心腹护送我,這一路都很安全。”
“這就好。”百裡九歌說道:“看见你的头发变回黑色,我真的很高兴,不過你的武功怎么样了?”
李玉衡笑說:“沒時間练武啊,我现在回归西岐,得先把我們家的家业重新建起来,然后才有時間练武。不過练不练也沒什么差别,反正我也不混阴阳家了。”
“什么意思?你不当玉灵君了?”
“早不想当了,半点意思沒有。”李玉衡說得很干脆,“我這几個月一直在物色有觉悟的人,成功的收了個小哥为徒。我准备在重建家业的這段時間裡,将阴阳术传给那個小哥,這样他就能接我的班,成为下一任的玉灵君了。”
“這样啊……”不管怎么說,一切顺利就是好的。
因着子祈顽皮,這会儿被别的新鲜事吸引走了,百裡九歌也沒法喊子祈回来跟李玉衡见面,只好跟李玉衡說了下子祈是墨漓的师妹這事,拍拍李玉衡的手,說道:“之前玉店被烧毁,你的玉也都砸了,那些碎片我和墨漓都为你留着呢,估计想复原是不可能了,但我還是要說,你在重兴家业的過程中,但凡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就是,我和墨漓会鼎力帮你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要是沒有你,墨漓可能就沒法解咒了。”
李玉衡笑說:“皇后娘娘别客气,看见你跟陛下過得好,我也很有成就感啊。”又說:“我在回来的路上得知陛下下诏了,說想把太上皇和先皇后合葬,我就加速赶回来了。赶上了头七,不错,今日就能拿白玉圭去打开水晶棺,将先皇后的遗体挪到梓宫。”
“玉衡……”百裡九歌心中一暖,由衷的說:“你为我們考虑了這么多……”
李玉衡說:“先皇后对我有救命之恩呢,我也希望她能早日入土为安,不希望她继续睡在我家那個冷冰冰的水晶棺裡。”
“我知道的,谢谢你,玉衡。”百裡九歌发自内心的說。
李玉衡哈哈一笑:“客气!”接着又问道:“皇后娘娘,你知道墨漪人在哪儿嗎?我之前去他府上敲门,那些婢女都不搭理我,慌裡慌张的。护送我去楼兰的那几個人都是墨漪的心腹,他们急着找墨漪回禀呢。”
百裡九歌的眉梢皱起,自己派出去不少人寻找墨漪和顾怜了,還是找不到他们的消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百裡九歌的感觉就像是被温水煮着,時間越长就越是难熬。
墨漪和顾怜,会不会真的已经葬身火场了……
百裡九歌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往不好的地方想,一定不能放弃。她拉了李玉衡进入凤殿,两人喝着茶慢慢的讲,百裡九歌将這几個月来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讲给了李玉衡。
最后李玉衡的表情一波三折,定格为担心的神色,說道:“我看像墨漪那种玩世不恭的家伙,阎王爷沒兴趣收走他。皇后娘娘和陛下再等等吧,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嗯,我也相信他们沒事。”百裡九歌点点头,饮下清茶,澄澈的笑了。
壬寅年十月初一,旧历甲辰月己丑日,宜出殡、安葬、出行,忌动土、祈福、求子。
举国大丧,太上皇墨阳与先皇后荆回雪,共同下葬皇陵。冥钱如浩瀚飞雪,哀歌不绝于耳,满城披麻戴孝,十裡缟素绵延。
次日,墨漓一纸诏书传遍列国,将自己与百裡九歌的身世昭告天下,澄清种种原委,還了荆回雪、荆流风、百裡啸的身份,并要礼部在每年七月十五日举办祭祀,他将亲自主持祭祀仪式,为蓬莱国的亡魂祈福。
第三日,墨漓再下旨,册百裡啸定国公,封大周国丈;册荆流风定国夫人,封荆流风、班琴一品诰命;册李玉衡长公主,封号沿用“玉衡”;册容仪长公主,封号“恩仪”;册百裡未明敬国侯,封大周国舅;册秋杭卫国侯;册鸯卫国县主。
御风御影和御雷三人,被墨漓授予御前侍卫长之职,统领御前侍卫与御林军。而段瑶、容微君和子祈,因着习惯当江湖人士,墨漓便沒有册封他们爵位,而是以“帝师”“义弟”“义妹”的身份为他们昭告。至于易方散人、孤雁、鬼医、应长安這样的,完全无意与朝廷扯上关系,墨漓也仍旧下了诏书,为他们昭告尊敬的身份,并表达对鬼医和应长安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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