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德
“站起來說話吧。”左青鋒淡淡的說。
王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着,擡頭看着左青鋒。
“叫你站起來就站起來,那麼愛跪,以後你就一直跪着走路好了。”左青鋒還是不太習慣別人跪他。
王德是個有心思的人,聽到這人說以後,那就是要給生路了,至少女兒的生路應該是有的。
他慢慢站起身來,一下子比兩人高出一大截。左青鋒仰着脖子看他,背斜裏刺來的陽光照的睜不開眼。
他蹲下身子對王德招招手。
王德上前一步,也蹲了下來,趙容見這情形,也在旁邊蹲下。
“你爲了你女兒倒是下得去狠手啊。”
王德突然眼睛精光一斂,身體嘎嘣嘎嘣一陣輕響,這是全身繃緊,骨頭髮出的聲音。趙容知道眼前的大漢身手不錯,看他突然繃緊了身子,手已經握在了腰刀上。
左青鋒一把按住趙容,看向王德。
“緊張什麼,你跪着的時候我都沒怎麼樣你,都讓你蹲下了,難不成我還要殺你?”
王德心裏大駭,這人好快的心思。
左青鋒看趙容滿臉的疑惑便說道:“爲了他女兒的活路,那三十個鏢師怕是現在已經死了大半了,沒死的估計還不如死了呢。”
“怎麼說?”趙容腦子還是沒轉過來。
“要是真要他們回去接家人,那銀子丟了的時候就該趕緊讓回去接,拖了一個月,在讓回去,那就是讓去送死。”
“他們難道一點懷疑都沒有?”趙蓉想了想左青鋒的話,明白了他之前說話的意思。
“他讓那三十人跟他一起埋的銀子。那些人自然是信他的。我就是有一點不明白,你跟我說說。他們回去被抓了,肯定會暴露你在磨兒山,你能算好時間跑倒是不怕,可你藏的那八萬多兩銀子,你怎麼運走?”左青鋒給趙榮分析完,又向王德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根本沒想要那些銀子,他們回去肯定會被嚴刑拷打,肯定會知道銀子的位置,到時候他們找到銀子,數目是對的,應該不會再爲了我們父女兩人大費周折。”
這回輪到左青鋒驚訝了。
“嗨,我倒是沒想到八萬兩銀子都入不得你的眼睛。”
“我女兒的命,錢買不到的。”
左青鋒低頭撓着頭髮,這人有些危險,自己可能有些駕馭不住啊。
“後面洞裏的人,都是什麼人?”
“以前這山上就有土匪,我帶人來的時候,殺了他們領頭的,剩下些嘍嘍,都不是好人。”
“你是好人?”
“我女兒是好人!”
左青峯見這王德從始至終都在想辦法爲他女兒找活路,心下嘆息,天下父母心,孔瑩瑩母親如此,眼前大漢亦是如此,這個世界的人活得真是太累了。
“我有個主意,你想不想聽?”
王德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左青鋒。
左青鋒也不在意他不答自己話直接說道:“我給你女兒找個安全的地方,有喫有喝,還能學手藝,你覺得怎麼樣?”
“哪裏?”
“威平堡,給我妻子做個丫鬟,你閨女有些功夫底子,留在她身邊倒是能讓我放心不少,你也別覺得丫鬟委屈了你閨女,你應當知道,掩人耳目的事情,當然是越低調越好,我妻子性情溫和的很。”
王德知道自己其實沒有什麼籌碼,他不可能讓自己女兒被官府抓去受那女刑,左青鋒的這個提議,已經擔了很大的風險了。威平堡自己知道,最近新來了一支屯軍,可眼前這些人一個個看上去都是百戰悍卒,這人的話能不能信?
“你們是威平堡的屯軍?這怎麼可能,你那些兵一看就是戰場老卒。”
左青鋒笑了笑,掏出自己的司馬印信:“屯田也得有人護着啊,你瞅瞅,看我有沒有誆你。”
王德沒有接過來,這東西他很熟悉,他幾年來給各衛所送銀子,這樣的物件他見過不下十次。再說,他一直隨身攜帶,自己剛纔暴露了丟銀子的事,不可能事先專門爲了騙他仿製一個,才見面多大功夫,時間也對不上。
“銀子我可以告訴你在哪裏,可我怎麼信你說的話。”
“我問你,我拿住你女兒,你說是不說?”
王德回頭看了看身後被嚇着了的女兒,見已經有幾個士兵準備圍上去,就等着面前這人下命令。
左青峯看他轉回頭,又說到:“我不跟你繞彎子,我拿不到銀子,把你和你女兒,抓回去領功,那也是一件大功勞。你那是個女兒,你可想清楚,那些對女子的刑法可是有些齷齪的。”
王德喘着粗氣,惡狠狠的盯着左青鋒,果然和他想的一般,自己在對方眼裏,手上根本沒有籌碼。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起身到女兒身邊,但面前蹲着的這兩位一直盯着自己,要是他們會錯了意這銀甲小將自己都招架不住
“你也別這麼看我,我是幫你分析局勢,我不說你也知道,這磨兒山呆不了多久了。你們父女的事情,還得好好籌劃才能不出紕漏,我們越早達成一致,我也能越快籌劃、安排這些事情,我也不怕告訴你,我營裏現在一個青壯都沒有,就剩下老人小孩,這周圍可不止你這磨兒山一個山頭,我可跟你耗不起。我時間有限,耐心就更短了。”
左青鋒確實不想耗着,倒不是耗不起,派回去盯着牛心山方向的左七,一直沒有消息送回來,他知道不可能這麼快,但是沒有消息心裏總是不踏實。見這王德眼神已經沒有那麼敵意滿滿,但還是在猶豫,左青鋒心裏越發煩躁,既然心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建議,那還猶豫個屁,又說到:“我這樣人一向不怎麼愛說話,我從頭到尾已經跟你講了很多話了,再給你一刻鐘考慮時間。”說完站起身來,不再看這王德一眼,自顧自的走到不遠處的一棵樹旁。
樹上已經沒有什麼葉子,陽光又刺到了左青鋒的眼裏,他眉頭一皺,心裏更是不爽,轉身躲過陽光,王德還蹲在地上,趙蓉也沒起身,就這麼蹲在這大漢身旁,大漢扭動了一下身子看了看身後的女兒,又看向左青鋒,整好看見他皺着眉頭,心裏以爲這人可能真的要沒有耐心了。
“左司馬,希望你能兌現承諾,銀子埋在哪裏,我女兒自會告訴你。”說完看向趙容:“看你年紀輕輕,功夫確實了得,剛纔和你過幾招,很是過癮,不如讓我撿回長刀,再戰一回?”
趙容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左青鋒,左青鋒聽到了王德說的話,心裏一陣無語,這大漢竟以爲自己要殺他。翻了個白眼:“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我剛纔不是說安排你們父女麼,難不成你不是她老子?”
左傾峯生氣不爲別的,他是氣自己,劉默福已經三番五次跟他暗示過,不要再往回帶人。他當時答應的也極爲乾脆,可事到眼前,自己又聖母心氾濫。明知不應該,偏偏又下不去手。
送去宣府的孩子是他違例留下的,往天上說,也能算是私軍,可人都有一雙眼睛,只不過是些孩子,即便被人看去,也不是什麼大事,可這王德馬上就得成爲通緝犯,要不了幾天,全國上下都要貼滿他的海捕文書。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準備幫他父女兩人掩飾,他到好,還扭扭捏捏,疑神疑鬼。
王德確實是沒想到能留自己性命的,不然也不會對趙容說出再打一次的話,他心裏知道根本不是對手。眼睛瞅着樹蔭下這個叫左青鋒的年輕人,心裏止不住的想着,他一個小小屯田司馬,哪裏來的底氣敢把自己藏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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