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叛军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警钟让左青锋回過了神,终于要开始了,他双手紧紧的抓着栏杆,关节都已经发白,看着那些手拿大刀长矛的士兵已经越過营门,推翻了拒马,他却迟迟沒有下射箭的命令。喃喃自语道:“這些人糊涂啊,不该死啊。”
刘默福走到左青锋身后,低声說道:“這世上哪有一定该死的人?有些事情,非你能左右,至少现在是不能的。”
左青锋闭上了眼睛,沉默這不肯接话,直到已经隐隐能听到喊杀声时,才哑着嗓子下了命令:“放箭。”
說完再不看战局,缓缓的退到身后左三拿来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从腰间解下孔莹莹前些日子送她的小玉珠摩搓着。
旗手早就打出了旗语,按计划进了营门就该射箭的,這时候各個筒楼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墙根都是整块整块的巨石垒起来的,沒有投石车,只有大刀长矛的平奴卫叛军根本沒有一丝办法,手裡的武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也仅仅是留下一個印记。就在這时,這些叛军发现他们头顶两米多高的地方突然打开了一排排的窗户,从裡面伸出无数把黑黝黝的箭头。
“有弩!!!!”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呼喊之后,就听见嗖嗖嗖的弩箭发射声连成一片,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声,左青锋耳朵听着這些叛军临死前或者不甘,或者惊恐的声音,心裡說不出的沉重,他将玉珠挂回腰间,从怀裡掏出自己印着司马二字的兵牌,对着刘默福說道:“這個官太小了!得想办法换個大官。至少得把我們自己人的性命护住才行。”
刘默福见他终于是从悲天悯人的心境中走出,看清了這是個弱肉强食的世界,适时接话,“今天這一仗下来,平奴卫算是空下来了,這個缺不出我意外,应该是你来接任。”
“一卫指挥使,可不是小事,空下来后,得有多少人盯着,不好說的”左青锋面无表情的說着,這时候的他,终于认清自己所处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吃人的世界,是大鱼吃小鱼的世界,一個人好坏的分界线太模糊了,衡量一個人能不能活着,该不该杀,跟這個人本身的好坏基本沒有关系,只和朝中、军中大佬的利益有关系,只和银子有关系。自己要想做一個好人還是坏人,现在的自己根本选不了,只有手裡有了足够大的权利,足够多的银子,足够强的武力,那时才能有选的资格,好笑的是,要获取這些东西,却要从一個冷血无情的之人做起才行。
“能对這個位置指手画脚的只有马芳和皇帝,从马芳对宣府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有唇亡齿寒的顾虑,有极大可能,马芳和赵珂私底下有着什么协议,只要我們能取得皇帝的信任,让皇帝下旨,赵蓉又在你手下任职,如果马芳和赵珂真有猫腻,那他应该乐于见到我們来接手平奴卫。”刘默福跟左青锋分析着。
左青锋感觉時間過得好慢,外面的惨叫声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他站起身来,慢慢的向栏杆走去,行至一半,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从椅子上起来,有些不愿看到那些叛军的尸体。他摸了摸孔莹莹送她的珠子,像是被注入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向前垮了一大步,站到了栏杆边,向下看去,饶是他早有准备,還是被眼下的這惨不忍睹的景象镇住了心神。成片成片的死尸,围着筒楼,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筒楼的一楼窗户已经关上,尸体已经快要垒到一楼窗沿。一阵寒风吹過,吹乱了左青锋的头发,风裡夹杂着浓浓血腥味,让他隐隐有反胃呕吐的冲动。
“他们为什么非要来打我們?难道知道我們得了他们的饷银?”
刘默福当然知道左青锋清楚叛军来攻威平堡的原因,這個年年轻人只是有些心裡堵得慌,想要发泄发泄。“周围就我們一個军屯,所以只有我們修了粮仓,他们以为我們有粮。”
“我們有屁的粮,這么久了,他们应该知道打不下来,为什么不退?我們又不可能追出去?”
“退不得,沒有粮食,他们哪裡也去不了。只有得了粮食,或许能往长城外跑。”
左青锋闭上眼睛,不想再看這地狱般的场景:“问问我們的人有多大的伤亡?”
旗手听到命令,敲了一下警钟,吸引周围小楼旗手往這边看,然后挥动旗子,打出旗语。不一会儿便得到回应,轻声說道:“三個小楼被叛军射倒三十一人,其中六人重伤不治,其余人都是流矢,沒有大碍。”
“找出对面那些神射手,用床弩盯死他们!我的人都是宝贝,沒死在鞑子手裡,倒死在叛军手裡了。”
刘默福赶忙劝到:“床弩這等利器,不能這么早就暴露给人知道,這些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已经不愿意靠近筒楼了,让下面人不再探头发弩就是了。”
“什么利器不利器,杀了我的人,我就得把他们钉在墙上!”左青锋其实是想用床弩击溃這些叛军的最后一根神经,让他们彻底明白,他的威平堡是根本啃不动的。希望他们认清现实,早早退去,别再送死了。只是這话是不能說出口的,尤其是自己手下已经死了六個的情况下。
左青锋面色狰狞的說着要把人钉在墙上的话,竟是连刘默福都沒有看穿他真实用意。“打仗总是要死人的,這床弩留到以后,出其不意,能救我們多少人性命,不要因小失大啊,青锋。”
左青锋還要再說什么,却看见远处一排史字黑边大旗正在快速靠近,眼睛看這下面那些才准备逃跑的叛军微微摇头,两條腿,怎么跑得過四條腿?這些人应该都活不了了。“這才多大功夫?史参将倒是来的快啊。”他這话声音极低,却只有自己能听到。
刘默福這时候对左青锋說道:“快下楼,趁着史葫在外面追杀叛军,我們得赶紧布置一下,這筒子楼防御堪比军镇,也不能這么早就暴露了。”
左青锋在楼上一直待了很久,郭二狗上楼两次,见他就那么立在栏杆处,一动不动,上来两次退下去两次,始终沒敢出生喊他,直到撒在外面的探哨将史葫快要到营地的消息說给他听,他才自作主张,請孔莹莹来喊左青锋。
孔莹莹上楼来,也是心中惶惶,不知道如何开口,自从两人回营以来,左青锋时常来找她說话,高兴,悲伤总是写在脸上,可今天這高楼上站着的左青锋,脸上一点表情都沒有,周身却散发着阵阵寒意,竟然比入冬的冷风都要冷些。
她回头看了看郭二狗,见他不住的给自己使眼色,深吸一口气,准备說话,可青锋二字像是卡在喉咙裡,张着嘴,怎么也发不出声。
“轰~”一阵雷声响過,孔莹莹吓得惊叫一声,左青锋终于回過神来,他将半侧的身子转過来,看向楼梯口,发现是孔莹莹,脸上寒冰顿时散去不少。
“你怎么上来了,這裡风紧的很,当心风寒。”
孔莹莹心头一股暖流涌過,說话顿时利索了很多,他伸手接過郭二狗递来的狐毛大麾,走到左青锋身边,帮他披在了身上,“前些日子你說士兵光吃谷子不行,得有肉,二狗带人在山裡猎了些狐狸,這皮子我要来,给你做了件麾子。”
“怎么不给你母亲留下,老人家畏寒,我這身子骨還能怕风吹?”每次和孔莹莹說话,不管去时是高兴,還是不高兴,走的时候总是心情舒畅,浑身轻松。以至于,他每次思考問題,总是下意识摸搓孔莹莹送她的玉珠子。
孔莹莹笑了笑,帮他整了整领口說道:“她有,我就是想着上面风大,刚好做成了,就给你送上来,医馆哪裡還有些事情忙,我先下去看看。”
“嗯,多穿一些。”
郭二狗见孔莹莹下去了,赶紧上来說到:“大人,史参将就要到营裡了。”
“知道了,我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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