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時間真面目
那碎片中是一段段關於少年的光阴。
在帝殿上，那怀抱中的婴儿得到赐名，自出生便随圣旨而天下知名。
降生煊赫府门，无数人称羡，一生注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孩童的院落，却极其朴素，将门世家尽显节俭门风。
下棋、垂钓、嬉闹……
沒有如别的孩童那样修炼，也无骑马射箭等训练，更沒有钻研兵书、战法。
天生无法筑基战体，诸般剑法、功法，却一眼即会。
有令无数人羡慕的身世，却只過着简简单单的生活。
直到那远征的亲人凯旋而归，少年的命运逆转，那一战神威照耀青州城，初冬的雪也提前降落在那座城池中，将少年踏出门府的脚印一路掩埋…
時間本源神树默默地凝视着這一片片翻飞的光阴碎片，她看得出来，這少年的這一世，乃是转世身，有不同寻常年龄的早慧，這绝非
天资聪颖能解释。
但，這一世极尽煊赫，却過得并不美满。
作为時間神树，她见過许多天骄，也看過他们的過往。
有苦难者，悲苦交加，自小父母双亡，如天煞孤星，却在逆境中崛起，得机缘，得恩师，一步步崛起，直至照耀天下。
有煊赫者，出生皇族，自小得无数机缘，衣食无忧，但心智坚毅，不被美色外物沉迷，最终走出自己的修行之路。還有的身负血海深仇，自小便遭受各种欺凌，最终却凭自身杀出一條血路，冲出囚笼！
各种千奇百怪的身世她都见過。
這少年的出生，对她来說只是平平无奇。
那所谓煊赫的神将府，在她眼中更是皇锦上的一块边角料，什么都算不上。
若那少年在神将府中一路顺风顺水走来，或是遭遇点挫折，最终也凭自身屹立在逆境中崛起，她也毫不会在意。
诸如這样的例子，她见過太多太多。
但唯独這少年却有些不同。
說他苦，算不得苦，毕竟自小也算锦衣玉食。
說他幸福，同样算不得，自小照顾的童
伴，也离他而去，走上属于自己的路。
最终连自己的姓名都沒能保住，甚至還不如那些背负血海深仇的人。
她在那小小的身影上，只看到悲凉，還有遗世独处的孤独。
而在漫漫光阴长河中，任凭你多么璀璨，最终也会湮灭。
任凭你天骄无双，最终也只是红颜枯骨。
任你有大帝修为，镇压天下，最终也会陨落寂灭。
時間能留下什么，什么都留不下，只有阅尽无数璀璨的、幸福的、充满希望的、努力奋斗的归宿，那便是湮灭。這是万物的归宿，是一种悲凉，也是一种孤独。
那少年仿佛一道缩影，又像是一块琥珀，滴落到她的心湖中，让她感到一丝动容，一丝出神。
“我還以为姐姐真能铁石心肠，一视同仁呢，原来也有意外。”
空间神树化身轻笑道。
時間本源神树眼眸收回，目光落在那座人间皇朝，少年征战妖魔浴血奋战的光阴碎片上。
她低声道：“你将神树道果這么轻易给他，
连契约也不要，這可不是你的作风。”
“温柔才是快刀，這少年能得到五道本源城的那五位相助，我也悄悄窥探了他一下，姐姐可别忘记，跟你相处久了，我也略懂一点時間。”
空间本源神树化身笑吟吟道。
時間本源神树看了眼這位妹妹，只有她知晓，在那柔美的外表下，世间唯有她這妹妹出手最锋利，最狠辣。
“姐姐是同情他了嗎，這少年确实不容易，身为天骄，混得惨的我见過，开局父母双亡，被卖到贱民窑的我也见過，遭受百般凌辱，但那些只是痛，只是恨，這少年却有些一言难尽。”
空间本源神树說道。
時間本源神树默默不语，她知道，痛和悲是两种感觉。
痛是紧握，而悲是放手。
“同情？你觉得我会么？”
時間本源神树听到妹妹的戏谑声音，眼神却变得冷漠，道：“你难道沒看出来，這少年背后有非凡的力量在看守么？”“姐姐是看中那非凡力量的存在么？”
空间本源神树微微扬眉，以她对姐姐的了解，却知晓八成真是如此。
說是同情，作为阅尽无数光阴的姐姐，那是绝不可能存在的情感。
“连我都沒法看出他前一世身份，但自小诸多功法一眼即会，必然是带前世记忆，前世的修为也不低。”
時間本源神树认为李昊是强者转世，有這样的情况也不稀奇，毕竟诸多天骄或强者，为某些血脉而转世降生在大族中，這种事并不稀奇，只是需要提前跟那些大族商议，否则大族一旦审查出来，反倒会遭厄。
在真界大族中，自小就会给孩童测量魂寿，正常孩童的魂寿跟实际年龄相符。
而转世者的魂寿却非如此。
如此一来，也能防范某些强者转世，成为大族卧底。
而那些提前交易好的强者，转世到大族中，自小就会得到精心照料，本质是一场联合。
“确实，這点很不可思议，能够阻断姐姐的探查，至少也得是仙王境八重以上，甚至更高！”
空间本源神树眼神凝重說道。
時間本源神树冷声道：“而且，有一段光阴碎片受到某种力量限制，无法呈现出来，他跌落那魔谷禁地中，如何攀登出来，必有原因，肯定在那裡面继承了不得的传承，按他的表现
看来，有可能是仙王境顶尖强者的传承，也有可能，是创造那座伪界的那位大帝所遗留的传承。”
空间本源神树眼神一动，却是微微点头，沒有怀疑這样的猜测。
“若真得到那位大帝传承，以這少年的天资，未来走出自己的路，成为新的大帝，极有可能，赐他一份甘露，也算值得。”
時間本源神树說道。空间本源神树轻声道：“也不知他能不能碰到属于自己的机缘，仅靠九序仙印，终究還是差了一点，不凝练成道源仙印，此生无望。”
“留给他的時間還算宽裕，虽然仙君境的仙印已经固定，无法转变，但九序蜕变为道源却是另类，只要不成仙王，仙印沒有蜕变为仙国，依然能成！”
時間本源神树說道。
“他魂寿才不過百年，已是绝世天资，修成仙君境顶峰，以最快的速度也要千年，应该来得及，希望他不会跟其他那些一闪而逝的天骄一样，半途夭折。”
空间本源神树說着，摇头轻叹。
她们见過太多天骄，前期迅猛无比，令人震撼，却遭遇某些挫折，一蹶不振，甚至有的卡在某处瓶颈，漫漫時間過去，渐渐变得平庸下来。
時間本源神树沒有說话，只是眸光落在那些光阴碎片上，眼神闪烁不定。
……
時間本源神树上。
李昊得到那時間甘露，沒有犹豫，当即便在這神树上服下。
随着這份甘露流入身体，一股時間大道的气息充斥在全身，他浑身的毛孔似乎在颤栗，有种经受時間沙河洗礼的感觉。
他的身体像化作无数的流沙，融入到周围浪潮般的时光洪流中，每一处流沙和肌肤，都在细腻地感受時間本源大道的变化。
李昊沉浸在這种细腻感受下，忽然，他渐渐发现，時間长河并非真的是河流一样，自源头一往无前，不断往下流淌。
時間是一种恒定，却又无序的力量。
仿佛是某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终点既是起点，起点既是终点。又或者說，時間，是一幅画。
当你目光落在哪一处，哪一处就是原点！
心中有這种感受，李昊陡然有种悚然的感觉，如果真是這样，那岂不是說，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
若有极强的時間掌控力，甚至能游荡于时
光长河中？
那過去還能称为過去嗎？
未来還能称为未来嗎？
過去既是未来，未来既是過去？
那自己又是谁？
他浑身的毛孔都在震动，但這一刻却是茫然、惊悚、震撼，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先前他只觉時間本源大道磅礴浩瀚，但此时才真切感受到，這份浩瀚将自己包围了，自己在時間长河中，只是一粒沙尘！
见真我，知浩渺！
這一刻，李昊真正跳跃出時間本源大道三重，窥见了時間真正的一帘面纱！
很快，似乎只是過去短短刹那，李昊便从那浩瀚的時間洪流中被挤了出来，他有种虚脱的感觉，浑身只剩下惊悚、恐惧、颤栗。
但同时，他对時間本源的理解，跟先前相比，却有质变提升。
時間并非奔流不息，而是静止的！！当明悟到這一点，他的時間本源从第三重，提升到第四重，真正算登堂入室，掌控了時間本源！
李昊坐在树枝上，沒有境界突破后的欢喜，只剩下脸色不断变化的惊悚和复杂，若一
切都是静止，那自身的拼搏，无数人努力修行，又是为何？
若一切早已有结局，那一切的苦难和奋斗，還有什么意义？
也许，沒有意义就是時間所给出的意义？！
他呆呆地坐着，想着，浑然忘却此时是一分一秒都极其宝贵的修行時間。
许久，许久。
李昊从那种茫然复杂和惊颤的震撼中渐渐平复下来，眼中却慢慢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最初的選擇。
若一切早已注定，若结局既是原点，若一切都沒有意义，那也许如何過好這一生，就是最大的意义。
所以他這一路上看着花开，看着雪落，不是浪费時間，不是荒废修行，因为喜歡而去做，于是自己此生有了属于此生的意义。
想到這点，他有种浑身通透般的豁然，内心中某個虽然忽略，却偶尔会回荡起的呵斥声，在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時間是静止，当一切沒有意义，那便一切都有了意义！
想明白這些，他笑了起来，脑海中却有种微微轰鸣的感觉。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似是经受時間洗礼，焕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芒，向着那最高的天道帝心境界，再次迈出了一小步。
這道心的变化，对实力并不会有提升，除非是某些专门针对道心的仙法。
時間本源神树秘境中。空间本源神树望着那树枝上脸色不断变化的少年，不禁笑了起来，這一幕她见過太多次，道：
“姐姐，看来你的甘露效果很好，他的時間本源境界突破了，达到第四重，這已经快赶上你赐予道果的水准了吧？”
時間本源神树凝视着，平静地道：
“若到第五重，才有资格吃下我的道果，而且我手裡的道果也都用完了，咱们不像五道城的那五兄妹，他们一万年便可凝结一枚，我等要三万年才能凝练一枚，我手裡积攒的两颗，先前已经送给那小姑娘了。”
“是不久前穿梭過来的那位么？她确实配得上，沒想到那场大战，她居然沒有陨落，這一世她也许能成就大帝之境，超越她的师尊！”
空间本源神树說道。
“以她所修的道，很难，但若真能成，在大帝中都不是好惹的存在。”
時間本源神树說道。
“可惜了這小家伙，来晚了一步啊，他刚窥见了時間的冰山一角，此时估计已经瑟瑟发抖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道心衰退。”
空间本源神树望着那脸上透露着震惊和恐惧的少年，揶揄說道。
時間本源神树沒說话，這种事她见過不少，時間大道除参悟难外，当参悟之后，参悟越深，越接近世间真理，也会离原先的诸多认知越来越遥远，甚至彻底颠覆，這会让许多人一时难以承受。
而站在万道顶峰的命运，曾经便让无数天骄发狂，当看清命运，反倒会让人疯癫，后果更可怕。
在二人交谈时，時間本源神树忽然看到，树枝上的少年脸上的恐惧慢慢平复下来，忽然自己一個人笑了起来。
那是释然的笑，也是轻快的笑，让她有些怔住。
空间本源神树也是愣住，眼中浮现出惊诧讶异。
半晌，時間本源神树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罕见的弧度，平淡地道：
“看来，他确实跟其他人不同，這份甘露，他值得。”
空间本源神树沉默，凝眸看着那少年，心中对其评估，更高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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