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坦白
禮物中包括餈粑和羊肉在內都是能填飽肚子的喫食,這使得那些人都很滿意,對吵鬧一事再無怨言,更有甚者還送了些回禮,是褚家軍人人都需要的木炭,主要是因爲他們住在幄帳裏,就算幕簾被壓得嚴嚴實實,那室內溫度也不高,這時候升起來的炭火就尤爲重要了。
用木頭燒出來的木炭和深埋在地下的煤炭都是他們常見的取暖物,而這兩者中用在屋子裏的卻大多是前者,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燃燒不充分產生的一氧化碳濃度不同,比起煤炭來說木炭更安全一些,只要不把窗戶關嚴實,稍微露出一個縫隙就行了。
當然了,煤炭也有它自己的用處,燃燒釋放出來的熱量更高,因此適合在各種工業作坊裏使用,等日後天氣暖和起來,冀望城的作坊估計就要全力開工了,水泥、磚窯和燒陶都很急需。
不過這些事宜都是葉父他們在考慮的,葉瑜倒是不用操心那麼多,他最近除了看書,就是照顧兩隻狗崽。
像是現在,他就端着一食盆的羊奶放在青團和黑豆麪前,看着它們迫不及待地開始舔舐,只見盆裏的羊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着,取而代之的是沾在它倆下巴和鬍鬚上的奶液。
葉瑜挨個拍拍它們的頭,“好孩子。”
葉母略惆悵地說:“我最近老是想起小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青團和黑豆的性子有些像它。”
葉瑜聽到小米便斂起笑容,“回頭帶着它倆去見見小米,咱們也該去上柱香。”
“是這個理。”葉母應一聲。
接下來葉瑜又擼了兩下狗,見它們都喝完羊奶了便收回手,把食盆端走洗乾淨。
過了一會兒,褚緒風就過來了,他是來邀請葉父和葉母到家裏喫飯的。
聽到這番邀請他倆都愣了下,對視一眼才問道:“褚將軍可是在冀望城裏住的不好?”
褚緒風擺擺手,否決道:“這是哪裏的話,只是爲了感謝葉叔葉嬸你們罷了。”
葉母想了想回答:“好,我們一定按時赴宴。”
葉瑜在送褚緒風離開的時候眉頭微皺,關於這次宴席他心裏有數,按照他倆商量得出的結論,他們之間的事肯定是越早坦白越好。
而且估計褚將軍已經知道了,想到這裏葉瑜就問道:“褚將軍知道嗎?”
褚緒風幫他整理一下歪斜的圍巾,聽到問話後回答:“嗯。他沒意見,這次也是他先提出請葉叔葉嬸喫飯,將這事坦白。”
葉瑜舔了下乾裂的嘴脣,猶豫道:“也不知道我們該不該這麼做。”
“葉叔葉嬸恐怕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有捅破這一層窗戶紙。”褚緒風的拇指在他臉頰上摩挲着。
他們都是極敏銳的,再加上他倆相處幾乎就沒有收斂過,稍微注意些的人就能察覺到。
葉瑜也知道這一點,他嘆口氣,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那就到時再說。”
褚緒風又安撫了下他,“你別擔心,一切都交給我。”
葉瑜看着他的眼睛,心裏很神奇的竟然平靜了幾分。
下午葉父和葉母收拾完就按時帶着葉瑜過去赴宴,菜色十分豐富,有許多還是葉瑜他們從沒見過的,像一整隻的烤全羊,拔絲奶豆腐之類的,湯倒是隻有一道全羊湯,或者也可以稱之爲羊雜碎湯,不過也足夠了,主要材料是羊肚、羊肝、羊肺等羊下水,裏面還有羊骨頭,經過處理之後一點羶味都沒有,味道只剩鮮醇。
褚將軍邊喫飯邊給他們講故事,大多是靖邊城天災後經歷過的事,葉父他們聽得是津津有味。
喫到一半葉母突然擡眸環顧四周,卻沒看見褚緒風,她立刻納悶地問:“緒哥兒呢?”
褚將軍喝湯的手頓了下,“他一會就來。”
他話音剛落,褚緒風就從屋子裏出來了。
葉父見此招呼道:“快過來喫飯,你再不來桌上飯都涼了。”
褚緒風卻沒聽他的,反而是上前兩步一撩衣襬跪在他倆面前,瞬間驚得葉父站起身來,連忙伸手扶他,頗有些手足無措地說:“這是怎麼了?”
葉母也說:“好孩子快起來,有事咱們慢慢說。”
褚將軍卻阻止了他們,“讓他跟你們解釋完再說。”
葉父剛想說話,就看到葉瑜也從桌子上下來,同樣跪在地上,就在褚緒風旁邊。
“你們這是?”他明顯是愣住了,但是在怔愣中卻有幾分果然如此的意思在。
褚緒風挺直脊背說:“我和阿瑜兩情相悅,求您成全。”
這話一出葉母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但同時心裏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她又不是傻子瞎子,兩個孩子相處之間的黏黏糊糊與她和夫君成婚前一模一樣,她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到。
不止是她,還有葉父,但葉父的面色卻沒有什麼變化,葉瑜到底是他們親生,他這段時間神情恍惚,連喫飯都喫得少,諸如此類的不同都被他們看在眼裏,因此各自心下都有幾分猜測,而褚緒風所說便是他們最有把握的那個猜測。
想到這裏葉父就嘆了口氣,安撫性地拍拍葉母的手,然後問道:“你們當真要如此?”
葉瑜認真地點頭,“兒子不孝,求爹孃成全。”
葉母看着他滿臉的忐忑欲言又止,還能怎麼辦呢?這孩子是他們從地府裏硬生生拽回來的,小時候有好幾次都差點沒救回來。
在那時他們只盼着他平安長大,如今年歲大些,終於實現了那個願望,已經能站住腳。
而且他們倆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做好了這輩子沒有後代的準備,現在只是把那些準備重新找回來而已,又沒什麼。
再加上緒哥兒照顧他甚至比當爹孃的他倆都要精心,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真要找一個妻子,估計都要寶哥兒照顧她,若是爲他身體着想,還不如保持現在的情狀不變。
上述想法從葉母腦海裏閃過也不過是一剎那的功夫,她看向葉父,從他臉上同樣看出幾分釋然。
夫妻倆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看向褚將軍,“那您如何看待此事?”
褚將軍聽到問話便虎軀一震,立刻正經危坐道:“緒哥兒是我兒子,我自然是瞭解他,雖說十分不解風情,但專一肯定是隨了我,若是日後他敢欺負瑜哥兒,我第一個不答應,我連家法都帶過來了,料他也不敢欺負人。”
葉瑜愣了一下,他看向褚將軍握在手裏的紅色木棍,足有他小臂那麼粗,可想而知打在人身上會有多疼。
不過褚伯伯說的不對,葉瑜想道,若是緒哥真的變心了,也不用旁人彈壓,索性直接分開,他不想把一個心不在身邊的人留下來,縱然有傷心也是暫時的,他相信自己總能緩過勁來。
褚緒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對着葉父和葉母發誓道:“如果我對阿瑜不好,便任由處置。”
葉父和葉母問褚將軍的那個問題其實真正的含義是他同意此事嗎?褚將軍明顯是理解錯了,不過他的回答卻也足夠了,這就代表着褚將軍不僅不反對,反而很是樂見其成。
因此葉父握着葉母的手看着他們說:“爲人父母只希望孩子能過得好,只要你們好好過日子便罷。”
葉母上前把他倆給扶起來,“起來吧。”
接下來繼續喫飯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葉瑜食不知味的喫完一頓飯,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忐忑。
不過回家之後葉母握着他的手開始說貼心話。
“不管如何你都是爹孃唯一的孩子,其餘的都是小事,你只要記得我們永遠愛你就好,若是反悔了還有爹孃爲你兜底。”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只有這麼點大的時候生了一場重病,”葉母比劃了下,葉瑜確實記得,他就是因爲那場病才漸漸恢復上輩子的記憶。
“你生病時我拜過滿天神佛,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來,後來你確實慢慢好了起來,不過沒多久你爺爺又說你天生宿慧,那時我就在想我和你爹可能是一輩子沒有孩子的命,你大約是神仙老爺見我們可憐送下來的神仙童子,只是人間不適合你,所以纔多災多難,從那時候開始我和你爹便只求你好好活着。”
葉母邊說邊輕拍着葉瑜的胳膊,“所以你不要悶悶不樂,最近你天天喫不好睡不好的,看得我倆都心疼,有什麼事不能直說呢,今天知道原因,我倆總算鬆了口氣。”
葉瑜沒忍住一把抱住他娘,悶悶地說:“謝謝您。”
葉母又拍了拍他的脊背,緩解氣氛道:“你今晚可算能好好睡上一覺。”
葉瑜聽到這話臉微微紅了下,“我困了。”
“那快去洗漱吧。”葉母鬆開手。
等他離開,葉父喝杯茶說:“雖然有了準備,但真當他們坦白了,我還是有些發愁。”
葉母也嘆口氣,“可不是,咱們還得斟酌着告訴爹孃,考慮日後從海哥兒他們的孩子裏過繼一個到寶哥兒名下,他倆至少得有個摔盆的吧。”
葉父卻反駁她,“不要從家裏過繼,冀望城裏有不少無父無母的孤兒,能從他們之中選一個最好。”
在他看來,過繼來的孩子若是父母還活着,那就不如父母雙亡的,況且寶哥兒他倆的關係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就算海哥兒他們接受了,那他們的妻子也不一定能接受,都說人心隔肚皮,因此事事都要往壞的方向想一想。
葉母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因而點頭道:“是,日後收養一個品性好的孩子倒也不錯。”
“嗯,咱們先物色着。”夫妻兩個開始小聲敘話。
說起來冀望城有個慈幼局,裏面的人都是幼年失怙失恃的孩子和老年失子的老人,數量不多不少,暫時公中還養得起,只是日後還需改革,總不能一直讓公中出錢養育吧。
有些孩子會被收養,其中以女孩最受歡迎,畢竟他們這裏女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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