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留下
就像是現在,葉瑜剛把衣裳晾在屋檐下,就看到褚緒風從屋子裏出來,將一碗熱茶遞給他。
他接過後一口氣喝完,然後端着碗問道:“褚伯伯準備留下來了嗎?”
褚將軍他們已經在冀望城待了有一段時間,因此跟原住民自然是有接觸的,別的不說,葉瑜可以保證剩下的這羣民衆裏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壞人,頂多是有些小毛病,像是貪財,愛佔小便宜之類的,都很常見,不至於說到壞胚子的程度。
所以褚將軍帶來的親兵裏有一些人就想着留下來,只是因爲擔心褚將軍不同意便沒大張旗鼓地往外說,只在親近的人耳朵裏嘀咕兩句,畢竟若是真要留下來,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至少得跟所有人都商量一遍。
而有人同意那自然也有不同意的,不同意的主要原因便是考慮到冀望城已經有城主,並且一應官吏位置都是滿滿當當,他們要是留下來,就代表着需要退讓,這對於平常人而言自然是無所謂,但褚將軍到底是皇帝親封的將軍,若是讓他只當個平民百姓,先不說他自己願不願意,反正他身邊親兵肯定是不樂意的。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的想法,至於褚將軍自己倒是有些不同的意見,他得知這件事後頗有些樂見其成,主要是因爲日後他兒子肯定會留在冀望城,再加上他年紀也不小了,還不如直接留下來。
而且重建一座城池是真困難,就算找個原先的縣城進行修建也很是麻煩,要提前做好準備,然而就算如此也要花費很長一段時間,而且在修建的過程裏他們還無法抽出時間進行耕種,這也就代表着接下來至少一年都不會有收穫。
基於此,褚將軍與手下親兵首領經過幾次商議,最終還是決定留在冀望城。
葉父對此也很是高興,因此他沒多久就在集議堂召集了全城的人宣佈這件事,並且他跟褚將軍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日後冀望城城主的位置大概率會由葉瑜繼承,而褚緒風就可以接任葉忠的位置。
冀望城的城民都沒有什麼意見,雖然他們格外好奇又擔心,好奇是好奇褚將軍爲何會留下來,擔心則是因爲怕他們要無償爲褚家軍提供糧食或者必要的建材。
不過當葉父將整件事都宣佈完,他們便放下心來,褚家軍自備糧食,而且他們有一羣數量不少的肉羊,這羣羊被他們無償獻給了冀望城,換來的是等日後天氣暖和了,冀望城城民需要免費幫他們開窯燒磚,製作水泥,還有建造新房。
葉瑜去羊圈看那羣羊的時候,有專門負責牧羊的人在那裏照顧它們。
羊圈和豬圈、牛棚、馬廄在一處,也就是明珠湖的旁邊,幾間屋子都是比較高的青磚建築,同樣有窗戶,冬天室內的溫度雖然低,但是對牲畜們來說倒是正好。
葉瑜看小孩正餵羊羣喫豆餅,於是問道:“公母各有多少隻?”
牧羊人名叫安離,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長相平平且腿腳不好,據褚緒風所說,他曾經是褚伯伯的部下,素來有雄鷹之眼的稱號,於射箭一道上曾取得過百步穿楊的優秀成果,只是在一次戰爭中因爲敵人偷襲,所以瘸了一條腿。
後來還是褚伯伯親自發話,將他帶回褚宅當了個管家,自從天災後,他就被安排去飼養羊羣了,包括葉瑜曾經提出的羊毛製品,也是由他跟他們聯繫,因此葉瑜一直用信與他聯繫,兩人算得上是認識。
安離指着五個羊圈說:“這個是母羊圈,一共有四十二隻,另外兩個就是公羊圈,一共有十五隻。”
加起來就是七十七隻,再加上冀望城原來就有的二十隻肉羊和十四隻奶羊就已經破了百。
安離又說:“這個小一點的裏面只有十一隻母羊,它們與其他有所不同,都懷了崽。”
葉瑜在心裏算了下,不禁感慨道:“數量可真不少,養得好的話日後咱們不用再上山打獵。”
安離也點點頭,“可不是,多的倒是可以換出去,我們常用羊肉跟別的城鎮換鹽或者糧食,還有布料和棉花也是急需的。”
“要知道羊崽可是極受歡迎的。”
葉瑜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我們這邊種植有棉花,附近還有一處岩鹽礦,鹽不缺,棉花雖然數量少,不夠每人都分一份,但是等過幾年擴大了種植就好了。”
安離笑說:“田地多就是好,我骨子裏就是個喜歡種地的,只希望日後能儘早分到田地。”
“您放心吧,想要在冀望城落戶不是件難事。”葉瑜道。
他沒說謊話,要知道他們制定落戶策略時就很簡單,只需要老老實實在城裏待一段時間,並且在這段時間裏不偷奸耍滑,不懶惰成性即可。
當然了,這也有底線,那就是不能有殺人,傷人,偷盜等不法行爲,但凡有其中之一,那人就會被趕出去。
葉瑜和褚緒風在羊圈裏看過一圈就回家了。
他倆剛到家就看到葉母正在揉麪。
葉瑜看一眼掛在牆上的日曆這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合該喫湯圓。
“正月十五之後年就過完了。”葉母把湯圓捏好,團成一團放在案板上。
葉瑜應道:“是啊。”
要知道春節一向結束在正月十五,之後的日子就不再是過年,接下來的節日只有清明,端午和中秋。
他想到這裏就上手幫他娘開始揉湯圓,湯圓餡是豆沙的,別的不說,反正喫起來肯定很正宗。
湯圓揉到一半,葉母突然想起件事,她連忙對葉瑜和褚緒風說:“今天晚上咱們要到老宅喫飯。”
葉瑜看一眼褚緒風,然後點點頭,“好。”
因此中午的時候葉母就沒做飯,一家子全喫的湯圓,盛在黑陶碗裏顯得格外潔白,葉瑜只吃了八個,湯圓餡果然不出他所料,甜到有些發膩的味道讓他微微皺起眉頭。
葉母見狀從竈房裏盛了一碟鹹菜出來,“先隨便喫點,等晚上再喫好喫的。”
葉瑜擺擺手說:“沒事,就着鹹菜也能喫。”
將做好的湯圓放到案板上,在院子裏放一下午就凍得結結實實了,因此葉母晚上去老宅時就帶着一籃子湯圓和兩塊豬肉。
而晚飯自然是極其豐盛的,所有人都喫得津津有味。
喫到一半,葉二嫂突然想起件事,她跟葉老太商量道:“我明天準備帶禮去一趟李媒婆家,說起來敬哥兒和杏花也到了成親的年紀,得叫媒婆幫着注意點。”
聽到這番話所有人都從飯桌上擡起頭來,葉敬連忙嚥下嘴裏的飯說:“我不着急,娘,再等等唄。”
杏花也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我也是,我還沒跟小郝師傅學完醫術呢,要真嫁人了,恐怕很難再繼續學習。”
葉二嫂微微皺眉,“那總不能一直這樣吧,你們年紀也不小了。”
最後還是葉老太擺擺手說:“他們既然這麼想,就先按照他們所說的做吧,反正現在年紀也沒多大,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年輕,你瞧明輝他們不也是這樣?也不知道爲何都不願意成親。”
葉大嫂看一眼正專心給葉如餵飯的葉海,無奈的嘆口氣,都說兒女都是債,她現在就很同意這一點,天天在操心幾個孩子,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喫完晚飯葉老太沖葉瑜和褚緒風招招手,叫他們道:“你們跟我來一下。”
葉瑜頗有些忐忑地看向褚緒風,見他點頭,這才深吸一口氣準備跟過去,只是還沒等他邁開腿,左手就被褚緒風緊緊握住。
不知爲何葉瑜竟真平靜下來了。
他倆進到老兩口的屋子裏後,葉瑜看到他爺盤腿坐在炕上,手裏拿着一杆旱菸,正滿臉凝重地抽着。
見他們進來,葉老頭把旱菸從嘴裏拿出來,嘆氣道:“你倆是自願的?”
果然,葉瑜想道,爺奶也知道這件事了。
他和褚緒風一起跪到地上,回答道:“是。”
聽到回話,葉老太先是倒吸一口冷氣,懵了半晌才說:“你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瑜如實道:“大約是天生的斷袖。”
他記得大昭國雖然頗爲盛行男風,但此依舊屬於小道,並且孌童的名聲極差,因此他爺奶怕是無法理解。
葉老頭愁得又抽一口煙,“你倆先起來吧。”
葉瑜借褚緒風的力站到一邊,接下來老兩口一直都沒說話,過了許久,葉老頭纔開口道:“日子好與不好都是你們自己過的,我們最多也就是幫幫忙,只要你們不後悔,也就沒什麼可說的。”
這意思就是默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葉瑜心裏一鬆,隨即看向他奶。
葉老太倒是比葉老頭接受得更早,她慈愛地拍拍葉瑜的肩,直到這時候葉瑜才意識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個子竟然比他奶高了許多。
“以後和緒哥兒一起好好過日子。”
時光的痕跡刻在她臉上,留下條條紋路。葉瑜看到這裏眼睛便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他在心裏發誓,絕不能讓“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慘劇發生在他身上。
接下來葉老太便拉着他的手問:“你和緒哥兒要不要擺幾桌酒?”
葉瑜聽到這話卻是擺擺手,“算了,還是過幾年再說吧。”
葉老太點點頭,“那也行。”
除了老兩口以外,很快葉家其他人也知道了這件事,不過他們都沒什麼反應,主要是已經分家了,就算有人有意見,葉瑜也不在意,說幾句閒話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