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蘿蔔圓子
好在當天夜裏,葉瑜起夜時迷迷糊糊的聽到一陣雨聲,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望向窗外,映入眼簾的是毛毛雨,落得並不急,看着不疾不徐的,頗有幾分溫柔的意思。
而且雨落下來就能滋潤土地,至少能減輕蟲害。
第一天一早雨就下得更大了,然而這麼大的雨卻沒帶來清涼,反而讓屋子裏更加悶熱,葉瑜用浸溼的毛巾擦去殘存的睡意,等徹底清醒過來,纔看着門外落下來的雨嘆口氣。
“下雨之前盼着下雨,但真下雨的時候,我又發愁路怎麼走。”
要知道在雨天走路肯定是不如在晴天走路方便,光是泥濘的道路就夠他們喝一壺的了,畢竟如今沒有瀝青路面,有的只是滿是泥土的小道,那些甚至連路都算不上,可能需要他們自己把路給踩出來。
葉父聽到這話抹了把臉,“這倒是不用擔心,冀望城會派人來領路,等他們什麼時候過來,咱們再什麼時候一起走,若是遲了也沒關係,反正咱們的主要目的又不是參加集會。”
葉瑜點點頭,“這樣就好。”
他們喫早飯的時候,葉父跟他和褚緒風說:“這次我就不過去了,由你沈叔和忠叔領人一起,你和緒哥兒腦子活,多幫着他們一點。”
葉瑜應一聲,然後疑惑地問:“褚伯伯不去嗎?”
回答他的是褚緒風,“賈叔帶人跟我們一起,我父親說他就不去了。”
想來是因爲靖邊城也收到了邀請,葉瑜思忖道,不過褚伯伯不去也有身體的原因在,畢竟他年歲大了,先前在靖邊城的時候還得強撐着,不讓手下的民衆擔心,現在一到冀望城不管事了,身體就放鬆了下來,很快許多小毛病就找上門來,像是陳年舊傷痠痛和咳嗽胃疼之類的情況不勝枚舉。
陳大夫給他鍼灸過,卻也只能緩解疼痛,歸根結底是舊傷,是治不好的,不過褚伯伯倒也想得開,他說:“其實就算黎瑞沒提出要繼任靖邊城,我也要想辦法卸任,我這身體實在是受不了,再忙下去你們怕是再也見不着你們。”
黎瑞就是那個王爺後代,現在的靖邊城城主。
回憶到這裏,葉瑜就看到自己碗裏被褚緒風放了一個糉子,因此他很快就將別的事都拋在腦後,開始喫起糉子來,這個是沒有餡的糉子,只在外邊裹了一層白糖,喫起來香甜歸香甜,但是有些膩味,好在桌子上還有一碟酸豆角,拌着粥喫就剛剛好。
喫完飯這一場雨依舊沒停,因爲外出不方便,葉母索性就待在家裏做些雜活,主要是編織草鞋,夏天天氣熱,穿皮靴實在難熬,一整天下來腳都被捂出汗了,甚至長滿痱子,有那不講究的,不愛洗腳就容易生腳氣,一旦把鞋子脫下來,那股臭味簡直是迎風飄揚百里。
因此一到夏天他們就會換上輕薄透氣的草鞋,用的草是蒲草,經過揉搓就很堅韌了,能穿許久都不會壞,就算是費鞋的人,也能穿一兩個月。
葉瑜只看見他娘手指靈巧的繞了幾下,就把草鞋的大致框架給編了出來,接下來就需要按照一定的規律開始編織,其實只要熟練了也就是固定的套路,連腦子都不用動,甚至可以邊聊天邊編織。
而葉母就是那個十分熟悉編織流程的,畢竟他們家每年都要做十雙往上的草鞋,主要是以前葉父喜歡穿,同時廢得也快,他成天上山下田,草鞋不耐磨,很快就絮了,爲了防止腳底被尖銳的棱角扎破,沒過一個月就要換一雙新的,直到後來葉瑜想出個新的法子,將草鞋的鞋底額外用一塊堅硬的皮子包裹住,這才減緩了草鞋報廢的速度。
葉瑜自己也愛穿草鞋,比起皮靴來說草鞋穿着更舒服,而且千萬別以爲用草編織的穿起來會堅硬或者扎人,恰恰相反,草鞋別有一番柔軟,揉得好的蒲草也不扎人,腳踩在上面很舒服。
至於外表,就是普通的蒲草顏色,黃不溜秋的,不好看但也不難看,在葉瑜看來有一種淳樸的美。
僅僅只用了一天的時間,葉母就已經編織好一雙草鞋,他們都不用試,葉瑜只瞧着那精細的樣子,就知道穿起來一定很舒服。
事實也如此,葉瑜穿上後在屋子裏走了走,然後笑着說:“娘你編的草鞋穿着越來越舒服了。”
葉母把剩下的蒲草收好,“能穿就行,你這孩子連飯都做得好喫,但偏偏不會這些精細活,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
葉瑜也不知道原因,他手是真不巧,明明腦子裏明白步驟,但落實到手上的時候就很不順利,就像是編草鞋,他就算由他娘手把手教導,也沒編成功一個草鞋,唯一成的那隻還是個瘸的,穿上後露出半拉腳趾,實在是不美觀。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紮腳,他自己也納悶,一樣的步驟怎麼他跟他娘編出來的差別就這麼大。
於是他嘆氣說:“我也不知道。”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葉母就是隨口說兩句,見他納悶起來就轉移話題吩咐他道:“沒事,你去院子裏拔兩個白蘿蔔過來,咱們晚上喫蘿蔔圓子。”
葉瑜應一聲,“好。”
他穿上斗笠準備繞到院子裏,就看見褚緒風冒着雨過來了。
“你怎麼來了?褚伯伯情況如何?”葉瑜問他。
中午褚緒風帶着陳大夫去給褚伯伯鍼灸,也不知道第一次的效果怎麼樣。
褚緒風沒摘斗笠,跟他一起往菜地裏走,邊走邊說:“情況還行,他身上的傷是當年跟流匪戰鬥時被砍刀砍的,傷疤很深,這些年一到陰雨天就不舒服,陳大夫的艾灸效果不錯,據他所說,至少沒那麼疼了,剛艾灸完還能睡個好覺。”
葉瑜拉着他的手,“你該在那裏多照顧他纔對。”
褚緒風神色寵溺的捏捏他的手指,“你放心,我父親已經睡下了,他睡前特地叫我過來幫忙。”
葉瑜這才點點頭,“行,一會做完飯,記得給褚伯伯送一份過去。”
說完事他們就閉上了嘴,主要是外邊還下着綿綿細雨,一張嘴雨水就容易落在嘴裏。
田地裏的白蘿蔔長得好,每個都有小兒手臂那麼長,剛□□淋過雨就顯得格外水靈。
他倆提着兩根白蘿蔔到竈房的時候,葉母也從外邊拿來了長在明珠湖底的蓮藕,全都剁碎後放到和好的麪粉裏攪拌均勻。
不稀不稠剛好能揉成團,葉母邊揉麪團邊指揮葉瑜道:“你去看看砂鍋裏燉的湯怎麼樣了?”
葉瑜聽到她的話便放下手裏的勺子,走到另外一張桌子上擺的砂鍋前,隔着抹布掀開鍋蓋,一片熱氣瞬間撲面而來,隨之傳來一陣又一陣香味。
湯是蓮藕排骨湯,燉了一個半時辰,已經軟爛入味了。
因此等蘿蔔圓子炸好,他們家就準備開飯了,在喫飯之前,葉母還特地用飯盒裝了湯和蘿蔔圓子讓褚緒風送到褚將軍那裏。
一直到他回來,他們才正式動筷子。
蘿蔔圓子帶着點新鮮蘿蔔的清甜,即使炸過也不顯得油膩,蓮藕排骨湯燉得久,喝起來又香又甜,蓮藕就算燉了很長時間,依舊是脆脆的,一口咬下去滿嘴汁水。
這頓飯他們喫得很安靜,伴隨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室內明顯光線不足的樣子,接下來閒來無事的葉瑜只好去洗漱睡覺,褚緒風也跟他一起。
說起來褚緒風已經徹底住進他們家,至於他原來的屋子自然是留給了褚將軍,作爲大管家的賈叔接手了那棟房子,甚至還有自帶的小廝和丫鬟,其中年紀最小的也有一十四、五歲了,這些人都是天災前就在褚家幹活的,這麼些年下來褚將軍早就把賣身契還給了他們,按理來說他們已經得了自由,不必再幹伺候人的活,但大部分的人卻一直沒有離開,依舊在領着工錢幹活。
而原本居住在那裏的賈一他們也早就有了別的住處,畢竟他們不是奴僕,只是褚家收養的孤兒,隨了一輩子沒成親的賈叔的姓,各自成家後娶妻生子,除了依舊是褚緒風的護衛以外,跟以前再沒有相同的地方。
如今就是葉瑜和褚緒風睡在同一個屋子裏。
在屋子裏暗淡的光線下,葉瑜窩在褚緒風懷裏,眼睛正好對着他微微凸起的喉結,就好像是一塊精美的白玉石一般,這讓他心裏一動,不由得擡手撫摸上去。
褚緒風沒睡着,很快就感覺到了他的動作,於是問道:“是睡不着嗎?”
伴隨着這句話,葉瑜指尖的喉結開始震動,他收回手嘆口氣說:“我在擔心去望祀城一事,畢竟那位吳先生雖說是對我們知無不達,內裏卻隱含着警告的意思。我擔心過去之後會起衝突。”
褚緒風倒不這麼認爲,他握住葉瑜的手指,細細分析道:“他所知道的僅僅是淺層的情報,就像是靖邊城,他知道我父親,也知道現任城主是皇室後裔,卻不知道我父親的去處,更不知道他在咱們這裏。由此可見,就算有人爲他們通風報信,那人知道的也不多。”
聽完這一番分析,葉瑜竟然真的放下了心,緒哥看問題很通透,也許是因爲以前長年的官學教育,他很擅長透過現象看本質,而且非常知人善任。
想到這裏葉瑜捂着嘴打個哈欠,心一旦放下來,睡意就席捲而來,讓他頗有些昏昏欲睡。
“晚安。”褚緒風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
“你也是。”葉瑜縮縮脖子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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