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昭陽公主
葉瑜應一聲,“這就好了。”
他已經換好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大襟、右衽、寬袖,下長過膝,難得是綢緞的面料,觸手絲滑至極,上面沒有額外的圖案,只有綢緞天然自帶的紋路,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流光溢彩。
這件錦袍是葉母花費了一個多月才做成的,綢緞是前些年從韓副手帶來的商隊裏換來的,據說原料是南方野生的蠶繭,做出來的衣裳非常柔韌,基本上只要不故意破壞,一件衣裳能穿好幾年,當然了,穿得久綢緞的衣裳就不平滑了,變得有些褶皺,看上去不如新的好看,但是沒關係,他們縫製綢緞衣裳也不是爲了平常穿,只是撐撐場面,平常只要穿棉衣就足夠了。
“怎麼樣?”因爲屋子裏沒銅鏡,葉瑜看不到自己的樣子,只能問褚緒風。
然而他轉頭看向褚緒風的時候卻着實驚豔了,褚緒風同樣換上了一件玄青色的錦袍,縱然葉瑜知道他不像是外表那樣清雋,身軀上覆蓋着流暢的肌肉線條,但是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清晰地認識到,玄青色的錦袍着身,更襯得他挺拔俊逸,站在那裏便極富侵略感。
褚緒風看到他愣神的樣子,不由得脣角微勾,彷彿剎那間冰雪消融,“好看。”
葉瑜這纔回過神來,然後眼睛一轉,故作姿態地輕咳兩聲,用手輕輕捏住褚緒風的下巴,壓低了聲音調戲道:“喲,這是哪裏來的美人啊。”
褚緒風愣都沒愣一下,連眼睛都沒眨,很快就順着他繼續演下去,捏着嗓子說:“當然是葉瑜家的美人。”
這話一出,倒叫葉瑜自己繃不住了,他鬆開手笑得不能自已,差點就前仰後合了。
“該說不說,幸好你沒翹蘭花指。”葉瑜笑夠了才抹掉眼淚說。
褚緒風寵溺地看着他,“蘭花指怎麼翹?”
葉瑜伸出手指,把拇指指面貼在中指指緣上,剩下的手指中唯有食指挺立,其他皆自然彎曲。
“吶,就是這樣。”葉瑜展示給他。
褚緒風一挑眉,伸出手牢牢禁錮住葉瑜的手指,緊接着另一隻手環過他的脖頸,摁住後腦勺,紮紮實實地吻了下去。
葉瑜只感覺嘴脣和舌尖被吮吸得發疼,一陣陣電流從脣角傳到身體內部,連帶着脊椎和下腹部都有一股過電般的戰慄。
他身體的變化自然是瞞不了褚緒風,正當他被親的暈頭暈腦的時候,耳畔突然傳來褚緒風清冷中帶着笑意的聲音,“等回去再滿足你。”
葉瑜聽到這話立刻回過神來,喘着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誰滿足誰還不好說呢。”
這話原本是很強硬的,但葉瑜留下的的鼻音卻把語氣變得弱了許多,好似在撒嬌一般。
“好好好。”褚緒風寵溺地拍拍他的頭。
葉瑜明顯能感覺到褚緒風這是在敷衍他,於是啪的一下拍掉他的手,順便還傲嬌地“哼”了一聲。
最後他倆推門出來的時候,沈復已經在門外等着了。
葉明輝看到他們便問道:“你倆怎麼這麼慢?”
葉瑜輕抿一下有些紅腫的嘴脣,回答道:“茶撒了,剛剛換了件衣裳。”
“哦,原來如此。”葉明輝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這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院子裏的明信突然開口道:“既然各位已經準備好了,就請跟我一起去城主府吧。”
葉瑜驚了一下,這人實在是沒什麼存在感,要不是他說話,他甚至都沒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去見城主的只有四個人,分別是沈復,葉瑜,褚緒風和葉明輝,其中明面上以沈復爲主,實際上做主的卻是葉瑜和褚緒風。
明信將他們引到門外,接他們去城主府的是一架馬車,整體呈素青色,是非常平常的一個轎輦。
葉瑜坐上去之後,就聽見葉明輝小聲在他耳畔說:“望祀城城主姓林,其酷愛美色,照你和褚哥的長相來說,會不會被他看中,然後強迫你們啊。”
葉瑜無奈地看他一眼,“要他真是這樣的人,望祀城怎麼可能如此熱鬧,想來那些消息大多都是添油加醋得來的。”
葉明輝聽到這話憨憨一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們嗎。”
褚緒風撫摸着葉瑜的手掌一直沒說話,他眸中明明滅滅,不辨緣由。
在這之後,馬車裏再沒人說話,直到“嘚嘚”的馬蹄聲停下來的時候,明信才掀開簾子請他們下來。
城主府位於原先皇宮所在的地方,是由沒坍塌的皇宮建築改造而成,因此葉瑜下車時撲面而來的就是威武和滄桑。
至於林城主本人,葉明輝他們得來的消息有一點沒錯,城主確實面如好女,葉瑜喝完一杯茶後就看到林城主從內室裏走出來,旁人都說他面容精緻,但他看到林城主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叫作真正的男生女相,只是,他不露痕跡地擰眉看向林城主的脖頸處,那裏幾乎沒有凸起,他心裏一突,看過的許多小說裏有關女扮男裝的情節從他腦海裏劃過。
不過他很快就將其拋到腦後,這種事情應該只會發生在虛構的故事裏,畢竟女扮男裝哪兒有那麼容易,更別說還要一點破綻都沒有。
然而葉瑜轉頭早了些,沒能看到林城主在看見褚緒風時猛然收縮的瞳孔。
褚緒風卻一直神色淡淡,坐在葉瑜旁邊沒有說話。
沈復率先抱拳行禮道:“見過林城主。”
林城主這時候已經冷靜了下來,他同樣行禮,然後說:“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也很中性,猶如玉珠落盤一般清脆利落。
他們沒有過多寒暄,很快就聊起正事來,林城主正色說:“這次的集會主要是我有個提議,那就是互通有無,像是我們望祀城雖然缺糧食,但是種的棉花多,不缺棉布,我們就可以用棉布跟別的城池換糧食,這樣一來對兩方都有好處,相當於互惠互利。”
葉瑜明白他的意思,而他自己則是想得更深一些,要是能做到資源的合理配置就好了,比方說適合種糧食的地方就專門種植,適合養殖牲畜的地方就專門養殖,然而這卻是一種十分天真的想法,要知道私心不可避免,縱然這樣做有種種好處,但是很難能成功。
林城主見他們在沉思,便說:“距離集會還早,你們自可進行商議。”
沈復聞言又問:“除此之外,還有何事?”
“我希望我們能夠結盟,畢竟如今這世道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災禍發生,若是真有,只有互相幫助才能增大存活的概率。”林城主回答道。
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葉瑜暗道。
“我們先考慮一下。”沈復見葉瑜和褚緒風點頭便說。
“可以。”林城主頷首。
說來其實沒用多長時間他們就聊完了,這時候葉瑜已經想走了,他謝絕林城主留飯的邀請,剛想離開卻聽見林城主說:“還請這位褚兄和葉兄暫且留步。”
葉瑜反射性地看向褚緒風,見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心裏頓生猶疑。
沈復和葉明輝也滿臉疑惑,沈復剛想拒絕,葉瑜卻應下了,“沈叔你和明輝先回去。”
“那好,你要記得你忠叔他們還在外邊。”沈復在他耳邊叮囑道。
葉瑜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這時褚緒風安撫性地拍拍葉瑜,示意他放鬆,趁着他倆離開的空檔,湊到他耳邊說:“你放心。”
等稍間裏就剩他們三人的時候,林城主突然在葉瑜眼前放鬆下來,對他們倆抱怨道:“沒想到表兄你竟然在冀望城,看來舅舅他也跟你在一起嘍。”
表兄?葉瑜一陣錯愕,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不過褚緒風接下來的話卻叫他確定自己沒聽錯。
只聽褚緒風語氣淡然地說:“你女扮男裝也讓我沒想到。”
林城主聞言微微一笑,顯露出幾分屬於女兒的嬌俏來。
“男子的身份比起女子來說做事更容易。”
“回頭我可得去拜見舅舅,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林城主又感慨了一番。
褚緒風隨意道:“你有空便來。”
然後說:“既然沒事,那我們就離開了。”
林城主送他們出去的時候抱怨道:“表兄你還是這麼冷淡,咱們兄妹許久沒見,你不應該欣喜異常嗎?”
褚緒風瞥她一眼,“還是免了。”
坐上馬車後葉瑜就迫不及待地說:“她叫你表兄,叫褚伯伯舅舅,看來是你姑姑的女兒?”
褚緒風微微頷首,應道:“她娘是我父親的妹妹,後來皇帝納她娘爲妃,封號爲德,德妃去得早,膝下僅有一女,便是昭陽公主,以昭爲號,足以證明她極受寵愛,也不知她爲何會女扮男裝成爲望祀城城主,還化姓爲林。我想那幾位管家確實是原先宮裏的太監,城裏官吏估計也是她的手下。”
葉瑜聽完他的話倒是在心裏勾勒出一個類似武則天的形象,不得不說他還是很佩服這位林城主的,他知道女子在現在的世道里禁錮有多深,但女子裏同樣有文采非凡,天資聰穎的,她們並不輸於男子,只要提供一個平臺,她們就能迸發出無限光芒。
看來葉明輝打聽來的消息竟然有幾分道理,林城主確實是皇族後裔,甚至還是最直系的公主,喜愛男色也是真的,畢竟人家性別爲女。
葉瑜頗有些感慨,真是福禍相倚,天災固然是災禍,但它卻帶來了一些好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給女性提供了一個可以上升的機會,只要自己有想法有能力,就有可能獲得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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