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糖三角
因此叶家人完全不敢出去,叶父也不想着开店了,這么冷的天還是老老实实在家裡待着吧,至于叶河,他更是走不了。
幸好武师傅专门来了叶家村一趟,說他要帮兴隆镖局押送一批货物,让叶河暂时不必去武馆,只要在家裡记着按时练武就好,他還顺便带了好几包药浴所需的药材,嘱咐叶河隔上两三天就泡一次。
叶河抱着药材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师傅和师兄离开,“我也想跟着师傅一起去走镖。”
“行了,赶紧回来吧,也不看看你现在才多大,跟着他们就相当于一個累赘,還不如听你师傅的话按时练武。”
叶大嫂翻了個白眼,把他给招回来,“快過来帮我揉面。”
你别說,叶河练武之后揉出来的面又劲道又柔韧,不管是包包子還是做面條都很合适。
叶河听到這话先是噔噔跑回屋子把药包放下,然后才出来帮他娘揉面。
他边揉边问:“娘,咱们今天拿面做什么啊?”
“包包子吃,你奶在那边和馅呢,有两种,酸菜粉條馅和花生红糖馅,接下来可有你们几個孩子吃的了。”叶大嫂說话的同时擀面的手也不停。
“红糖?咱家竟然還有红糖。”叶河突然激动起来,他舔舔嘴角說:“我最喜歡吃糖三角了。”
叶大嫂回答:“剩的也不多,這還是去年過年沈家小儿给你三叔拜年的时候,他爹送来的年礼,吃了整整一年,现在只剩下一点。”
红糖可是個珍惜东西,家裡女人们每月来月事的时候都喜歡泡上一杯红糖水喝,总感觉喝完一杯身上就沒那么难受了,就這么喝着喝着就把一包红糖喝得差不多了。
叶母听到叶大嫂的话,想了想說:“回头让宝哥儿他爹去县城寻摸一下,看能不能再买点红糖回来。”
叶大嫂闻言又是心动又有点犹豫,半晌才开口:“会不会太麻烦了。”
“這有啥的,不過是买红糖罢了,咱家人人都喜歡的东西,又不是专给一人买。”叶母摆摆手說:“我還想再额外买点蜂蜜,宝哥儿最近睡前习惯喝一杯蜂蜜水,我看蜂蜜罐子裡现在只剩下一個底。”
蜂蜜水有助于睡眠,具有很好的安神功效,很适合夜晚多梦的人喝,叶瑜也只是喝习惯了,至于功效倒是沒特别感受出来,只能說聊胜于无。
“但是我看外边的温度估计是沒有蜜蜂采蜜了,還是等到开春吧。”
叶二嫂听到這儿插了句话,“开春让我爹娘去山裡看看,有几处蜂巢应该是有蜂蜜的。”
几個人略聊两句之后,她们手上的面团也逐渐成型,接下来只需要连面带盆放在炕头上,只過了一小会面就发酵成功。
叶母将发酵成功的面团擀成條再切成一個個小剂子,剩下的活就交给了叶大嫂和叶二嫂,她俩都是包包子的好手,三两下捏出褶皱,瞬间一個白白胖胖的包子就出现在盖帘上。
伴随着两大筐酸菜包子和糖三角出锅,叶老太做的面片汤也好了,大冷天的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实在是种享受。
叶瑜咬下糖三角的尖角,裡面的红糖馅顿时流了出来,满嘴都是甜蜜,而且花生沒有磨的特别碎,吃起来有颗粒感,尤其香甜。
吃到一半,叶老二吸溜一口面片汤,开口說:“咱家的柴禾又剩得不多了,明儿得去山上再砍一次。”
他们家人多,又不住在一块,因此烧的炕也多,柴禾用得更是极快,旁的人家前两次囤的柴禾能一直用到开春,他们家就不行了,得再囤点。
叶父闻言放下筷子,应了一声,“看明天天气如何,若是不下雪咱仨就一起上山,争取多砍点柴。”
“希望是個好天气。”
第二天也确实如同他们希望的那样,是個晴朗的好天气,太阳悬在半空,虽然温度并沒有提高,但好歹照在人身上是暖融融的。
他们仨跟家裡人告别后,全副武装的背着筐往山上走,走到一半突然遇上叶明德,看他行进的方向,好像也是去松山。
因此叶父便叫了他一声,“這么冷的天你怎么往山上走?”
叶明德转头看见他们立刻停下脚步,等他们赶上来才回答道:“我堂叔家裡柴禾剩得不多,索性就出来砍点柴。”
“好孩子。”叶老大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咱们一起。”
叶明德腼腆一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山林裡的温度比外面還要低得多,树桩旁边的雪竟還沒化完,树梢上還挂着一串串冰挂,衬得高大笔直的树木更加挺直。
叶父边走边嘱咐叶明德道:“小心些,万一被冰挂砸到,轻则见血,重则丧命。”
叶明德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山上的路属实难走,他们四個前后列行,也沒走太远,一见到红松就停了下来,纷纷从背后的筐裡拿出砍柴刀,开始照着树枝下手,他们砍柴是绝对不会坎整棵树的,又累又费劲,還不如砍树枝。
虽然几個人都是干活的老手了,但他们還是低估了现在的温度,沒砍多久呢,就冻得有些受不住,叶老大放下砍柴刀搓搓手,說话的时候嘴边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咋能這么冷了?前两次来砍柴還沒這样难呢。”
“還能因为什么,就是冷了呗。”
叶老二叹口气,十分纳闷地說:“也不知道今年這天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再這么冷下去,估计一冬天要冻死不少人。”
這话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几個人就连干活都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叶明德见状,开口說:“朝廷总不能不管咱们吧。”
這可不一定,叶父想到南方的虫灾,朝廷真不一定能管得過来,况且不是才额外征收了赋税,估计在朝廷中人看来,不就是天冷了点,哪裡值得他们专门派人赈灾。
但他也沒把這话說出来,只是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砍柴,早点砍完就能早点回家。”
剩下几個人听了叶父的话都不再說话,纷纷挥刀砍向树枝,砍到差不多了就用麻绳将树枝捆起来放在一边,到最后他们身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八大捆树枝。
到這会儿,所有人都已经扛不住了,天太冷,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冻得发青,叶父怕出事,便及时收手,让他们一起扛着柴禾往山下走。
路上沒人說话,都很疲惫,就连体力最好的叶老二都气喘吁吁的。
路過东坡的时候,叶老大的耳朵动了动,他转头向右边看去,只见一片白的雪地裡突然蹿出個棕褐色的影子来。
他连忙问:“老二,你看那是不是大叶子?”
叶老二眼神好,仔细一瞅果然是,他立刻把肩上扛着的柴禾放下,背着筐就跑過去,“好像是,我瞧着它受了伤,跑不快,应该是能逮到。”
叶父看他跑走眉头微皱,心裡颇有些担心,索性就不在原地等候,嘱咐他哥好生看着叶明德和几捆柴禾之后,自己也跟了過去。
站在原地的叶老大张两下嘴巴,在看到叶明德的时候才把嘴闭上,跟他說:“别怕,咱俩在這稍微休息一会。”
叶明德点点头,随后两人又望向叶父他们离开的方向。
也沒等很久,大约過了一刻钟,他们俩就看见兴高采烈的叶父两人。
叶老二激动地小跑過来,他浑身上下冒着热气,看上去跟要融化了似的。
他把筐抬起来展示,“快看,果然是大叶子,我和老三還逮到一只傻狍子。”
說到傻狍子的时候,更是十分想笑,“這傻狍子受了惊吓竟然把自己埋在雪洞裡。”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给逮到了。
“咱家好久沒吃過狍子肉了,今天孩子们可算有口福。”
叶父跟上来喘口气,然后催促道:“行了,赶紧回家。”
刚回到村子,叶父又对叶明德說:“你還在守孝,不能沾荤腥,不如這样吧,一会狍子肉做好了,我去给叶童生送過去一碗。”
叶明德闻言连忙摇头,拒绝道:“叔不用,這傻狍子又不是我逮的,反而应该是我感谢你们带我去砍柴才对。”
但叶父依旧很坚定,“见者有份。”
叶明德见推辞不了,也就接受了,他想着狍子肉可以给两個堂弟吃。
几個人道别之后,分开回家。
叶母早早就在堂屋裡等着叶父回来,她心裡十分担忧,所以手上的活也沒认真,半天都沒打好一個补丁。
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這才急忙迎過去,她接過叶父背上的筐,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紫,顿时一阵心疼,“快进屋暖暖。”
叶父拍拍叶母的胳膊,让她放心。
而后边跟着的叶老二刚把柴禾卸下来,就冲他娘嚷嚷道:“娘你来看我逮到什么了。”
叶老太慢悠悠走過去,伸头一看,顿时乐了,“哟,這傻狍子看着真重,得有五十多斤吧。”
“可不是!您再看。”
“嗬,這還有個大叶子呢。”叶老太再往裡面看看,顿时笑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厚实的皮毛,美滋滋地說:“看样子够做一件马甲了。”
叶瑜好奇地往筐裡一看,所谓的大叶子原来是紫貂啊,貂皮可是极其珍稀的,越完整价格越高。
叶老二倒上一碗茶暖手,随后笑着說:“可不是,给宝哥儿做個马甲正好,還有那狍子皮,鞣制之后也很是保暖。”
叶老太点点头,应道:“咱们就不卖了,自己留着。”
過了一会儿,她开始带着儿媳妇们给紫貂和傻狍子剥皮,這活不算轻松却也不难,更多的是需要细心。
叶母用小刀在紫貂下腹部割开一個口子,顺着长短毛的分界线把整张皮子都给剥开,直至皮肉分离。
剥下来的皮毛被放在一边擦過雪,然后涂上满满一层草木灰,经過仔细地揉搓就可以去除附着在皮毛上的油脂和血液,然后再把它挂在晾衣杆上晒干就行了。
狍子皮同样如此。
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還需要用植物配制出鞣液,例如茶叶和落叶松皮等,加水煮至沸腾,等鞣液降至常温后,再将其涂抹在紫貂皮无毛的一侧。
再经過一些诸如揉搓、拍打的流程,鞣制完成的皮毛就会变得柔软且光滑。
当然那是半個月后的事情了。
“貂肉不好吃,但狍子肉就很美味了,只需要稍微烤一下,再撒上盐和辣椒,味道就会十分鲜美。”叶老太高兴地跟他们分享。
叶母先是把貂肉剁碎蒸熟给小米加餐。
然后又将狍子掏空内脏清洗干净,对半切开,一半在院子裡冻上收起来,另一半则是被她挂在炉子上开始烤,随着炉子上的火力越发旺盛,用木棍串着的狍子肉渐渐滴下油脂来,传出来的诱人油香味引得叶瑜几個孩子纷纷探過头去。
在开饭之前,叶父特地切了一大碗肉给叶童生送去,等他回来,叶老太才把狍子肉端上桌。
叶瑜坐在炕桌上咽咽口水,只见肥瘦相间的狍子肉被火烤得焦香流油,刚吃一口他便感到一阵满足,狍子本就是鹿科的动物,所以肉的味道与鹿肉十分相似,肉香味非常浓郁,再加上外皮带着点点焦香,内裡却是鲜嫩至极,一咬下去甚至還在嘴裡爆出鲜美的肉汁。
“好吃!”叶河嘴裡塞得满满的,连话都說不清楚了。
“好吃就多吃点。”叶老太给他夹一筷子白菜。
到最后二十多斤的狍子肉竟然被他们一顿全都给吃完了。
叶瑜撑得不行,一晚上都在揉肚子,但這算是幸福的负担,因为他吃得很是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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