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山路
叶瑜此时把发现糯米的事告诉他,“等雪停我們得過去看看。”
褚绪风看一眼阴沉沉的天色,若有所思地說:“這场雪怕是還会下一段時間。”
他一语成谶,雪停的时候距离唐有言拿着糯稻過来已经過了半個月。
等到天边一升起太阳,叶瑜便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去一趟山谷。
這次陈大夫也会跟着,因此叶父很快就同意叶瑜跟着他们一起。
最后确定下来去景山的一共有十人,其中包括叶瑜,褚绪风,唐有言等六人,剩下四個则是以邢小舅为首的领路人。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還沒亮,一片雾蒙蒙的,水汽铺在脸上,冻得人全身都发僵。
景山在松山的北边,走路大约需要两個时辰的時間,幸好他们不需要全程走路,几匹马和驴后边拖着板车,马和驴的速度比他们自己走的速度要快一些。
就算如此也用了一個半时辰才来到景山底下。
邢小舅說话的时候有白烟从他口鼻中冒出,“我們村原先就在那裡。”
他指着景山半山腰說:“我之前去看過,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村子已经被植被完全覆盖住了。這也是我們要搬离那裡的原因之一,其实离开之前已经有预兆,每天蔓延到村子裡的植物烧都烧不干净,裡面藏着数不清的蛇虫鼠蚁,有些有毒的咬一口腿上就长出特别大的包。”
“這還算好的,毒性比较微弱,有一种小蝎子看着不起眼,但是一旦被咬神仙都救不了,有不少人都死在它的毒裡。”
陈大夫听到這话,仔细嘱咐道:“有时候颜色越不起眼的虫子毒性就越强,這次咱们进山也一样,身上起了包千万要注意,记得叫我看看。”
其余人纷纷点头。
进山之前他们把袖口裤脚全部扎紧,好在如今天气冷,人人穿的衣服都多,再加上头上戴着的一种类似帷幕有面纱的帽子,堪称是全副武装。
景山内部温度特别低,树木挤挤挨挨靠在一起,树梢上有霜花和落雪,又显得林间异常阴暗,时不时能听到窸窣的不明声音,然而他们看過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沒发现。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過,叶瑜不由得打個寒颤。
褚绪风看到后递给他一個暖手的手炉,“裡面烧着炭,温度一般,但聊胜于无。”
這個手炉是铜制的,上面沒有什么花纹。
叶瑜接来感受了一下,因着外边太冷,手炉捧在手上确实不太暖和,传過来的温度很细微,甚至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邢小舅领路,边走边介绍道:“那边的林子裡生存着一群野猪,再往前是一处桃林,夏天有桃子吃,還有枣树,梨树,马鹿群,棕熊黑熊…”
他们在這座山上生活了两代人,不說是每处都了解,但大部分地方還是清楚的。
除了唐有言发现的那处山谷。
“我們竟都不知道景山還有热河。”邢小舅啧啧称奇道:“那处山谷隐藏得真深。”
唐有言說:“可不是,那边需要上坡再下坡,山谷被一片桦树林牢牢挡住,要不是当时我們迷路了,還真不一定能找到。”
他们只說了两句话,就吃了一肚子的冷风,因此很快就闭上了嘴。一行人又行进了半個时辰,寒冷让热量消耗的特别快,早上吃进肚子裡的食物消化得很快。
這时邢小舅和叶海找了個开阔的地方开始制作雪墙,這堵墙能够挡住吹過来的风,沒了风他们就会好受一些。
叶瑜和褚绪风从爬犁上取出一個小锅和先前准备好的食水,准备开始做饭。
剩下的人则是到周围砍柴禾,顺带看看能不能用弓/弩打两只雉鸡野兔之类的。
叶瑜先是烧开一锅水,往裡面放了些红糖,红糖如今可是珍惜的东西,村裡剩的也不多,烧开后将其分给坐在板车上休息的众人。
他自己也一口气喝完红糖水,等全身上下都暖和起来,這才将昨晚做好的半成品面條下到锅裡,调料只有盐,因此做好的面條味道称不上好,但是滚烫的一碗面下肚,人人都是心满意足。
吃過一顿饭,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又上路了。
唐有言說:“我們估计得在山上過夜。”
叶瑜张了两次嘴,每次都喝冷风,最后他索性用手掩住嘴說话,“反正我們带了藤编的席子和铺盖,過夜也沒事。”
听說過铺盖卷儿嗎?他们带着的就是一個卷儿,集被子和毯子为一体,有点像是现代的睡袋。
只要不下雪,再确保夜裡篝火一直燃着,在温度沒有那么低的情况下,露宿野外虽然难過,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更别說晚上睡觉时,叶瑜跟褚绪风睡一個铺盖,褚绪风属于那种天生体热的人,叶瑜睡在他怀裡倒是一夜无梦,睡得很是香甜,一点寒意都沒感觉到。
早上醒過来叶瑜還有些难以置信,他真沒想到能睡得這么好。
“怎么沒叫我起来守夜?”叶瑜用半热的温水洗把脸问。
叶海毫不在意地抹把脸,“只要我們就足够了,你那小身板還是老老实实睡觉吧。”
不止叶瑜沒守夜,其实褚绪风和陈大夫昨天夜裡也沒人叫他们。
行进着实是件枯燥疲累的事,然而一路上他们又遇见许多稀奇的动物和植物,倒是增添了几分有趣。
其中最让叶瑜惊讶的是几颗人参,但都是刚冒出头的,不适合采摘,至少得再等几年才行。
邢小舅說:“我們這座山常有人发现人参,地龙翻身之前還有個采药人挖到了一颗十年的人参,县城裡的富贵人争着抢着要买,最后他卖了好几百两银子,银子到手后直接举家从村子搬到县城。”
陈大夫听到他的话,想了想說:“我记得這件事,那根人参虽然沒到五十年,但已经很接近了,好像是卖了百两银子。”
他们聊着聊着终于到了目的地。
叶瑜這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为何一直沒有人发现這处山谷了,因为山谷前面是一片桦树林,必须要穿過這片林子才能看到半坡的峭壁,正常人走到這裡就不会再继续爬坡,更别提,峭壁下還不是山谷,得翻過去才行。
他颇有些纳闷地问:“這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唐有言听到這個問題,不由得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最后還是宁荣揭了他的底。
“這人是個不认路的,当时信誓旦旦的說从這裡穿過去就能到之前上山的地方,结果把我們都带进沟裡了。”
唐有言脸微红,“要不是我,你们也找不到這处山谷呢。”
也算是福祸相依吧。
爬山实在是件疲累的事,特别是這种稍有些陡峭的山坡。
一行人爬到最后连话都沒力气說,叶瑜也累得够呛。
他们翻過山坡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只在天空最边缘的地方有一些橘红色的光。
此时叶瑜望着陡峭的山坡蹙眉說:“這么陡的坡,驴马怕是下不去。”
唐有言早就考虑過這件事,他說:“柱子哥他们仨不下去,就留在這裡看着驴马,正好附近有個安全的山洞,他们過去待两天就行。”
他說的确实有道理,因此柱子几人纷纷点头赞同,一行人很快就赶着驴马到了山洞,那個山洞前面有藤蔓遮盖,裡面也沒有动物生存的痕迹,只有一小撮火堆熄灭后的灰烬。
唐有言說:“我們当初就是在這裡過的夜。”
柱子他们安顿好之后,叶瑜就把需要的东西放进筐裡,一人背一個筐,准备下去了。
叶海他们最先下去,然后将绳子固定住,绳子其实就是個安全保障,唐有言等人根本就用不上,两下就跳了下去,叶瑜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们只要再换上仙气飘飘的衣服就可以說是名副其实的轻功了,
褚绪风把绳子系在叶瑜腰上,仔细嘱咐他道:“你千万小心,宁愿速度慢都不要着急。”
叶瑜无奈地說:“我又不傻,你放心吧。”
然后他踩着谷壁上凝实的泥土,手拉着绳子,慢慢滑下去,他双手缠着一层布,磨在绳子上也不疼。
刚落地叶瑜便闻到淡淡的硫磺味,而且体感這裡的温度要比外边高一些,大约有五六度的样子。
整座山谷上方氤氲着雾气,雾气是白中掺黄的,他站在地面上向左边最高的山望去,神色中带着凝重,那座山怕是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
幸好邢小舅他们已经搬离了原先的村子,否则火山一旦喷发,他们满村都逃不過。
正在他想着這事的时候,其余的人也都下来了。
唐有言在前领路,他们越走硫磺味便越浓重。
叶瑜想這裡的温泉应该是由于地下岩浆将岩层加热,地下水流经這些岩层时就变得炎热,再流到地面上而形成的。
“就是這裡了。”唐有言停住脚步說:“這些水泡子裡的水特别烫。”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与其說是水泡子,不如說是一個连着一個的池子,有大有小,大的有池塘那么大,小的连一個人都装不下。
蒸腾的热气将四周熏得极热,他们脸上渐渐渗出汗水。
叶瑜刚把手放进池子裡便被烫得一缩,他有些惊讶,裡面的温度怕是得有四十度左右了。
唐有言见此就說:“我說的沒错吧。”
叶瑜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說:“先带我去种植稻谷的地方看看。”
那裡距离温泉池子要远一些,大概有两刻钟的路程,其中流淌着一條浅浅的溪流,将泥土浸润得潮湿,最重要的是這條溪流并不是地热水,而是非常正常的山泉水,因此這裡潮湿温暖的环境是众多植物生长的天堂。
叶瑜看见那一片依旧长得旺盛的糯稻便松了口气,他迫不及待上前两步搓开稻壳,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来得巧,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
他說:“咱们得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把糯米收割完再走。”
邢小舅应道:“留就留吧,這裡温度不低,又有食物有水的,就算待上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
叶瑜站起身,看着這半亩糯稻,由衷地說:“這裡确实适合糯稻生长。”
褚绪风拍拍叶瑜的肩,“走吧,先驻扎。”
他们在温泉旁边用树枝搭了几個棚子,棚子裡放着藤席和铺盖,也不知道山谷裡到底有沒有什么危险,像是老虎熊這样的大型动物,或者各种毒物,蛇跟虫子之类的。
等叶海几人要出去打猎的时候,叶瑜便提醒他们道:“也不知道這裡有什么,你们要多加注意。”
他看着叶海神色变得严肃了,這才放他们走。
他们走之后,剩下的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洗锅刷碗,然后烧水做饭。
叶瑜则是扶着年纪大些的陈大夫到棚子裡休息,“您先睡一会,一会吃饭的时候再叫您。”
陈大夫也沒推拒,他揉揉腰說:“這一路上确实累得慌。”
叶瑜闻言有些歉意,“早知道不该让您跟着的。”
他们确实有点低估一路上的曲折。
“无碍,這是我自己争取的,說句实话,整個村裡還是我的医术最好,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我心裡有数,睡一觉就好了。”陈大夫摆摆手笑着說。
叶瑜看陈大夫躺下了,就放轻手脚离开,去外边帮忙。
叶海他们回来的时候,手裡提着已经被宰杀好的一只雉鸡和一只狍子。
“怎么回来得這么晚?”叶瑜问,他们估计在外边待了有一個时辰左右。
叶海用水抹了把脸回答道:“我們在有鹿群经過的地方铺设了一個陷阱,想试试看能不能逮到,要是能的话,咱们就暂时不缺肉吃了。”
叶瑜知道了原因也就不再說什么,他還得继续做晚饭,雉鸡切成块煮汤,汤裡放了些葱蒜和姜片去腥,煮好后加入盐,然后把被冻得硬梆梆的饼子撕碎扔进去。
如此一来热气腾腾的鸡汤泡馍就做好了。
至于狍子就是由叶海他们烤制了,烧烤料是自备的,裡面有盐有辣椒粉,但最后烤出来的肉味道实属一般,有一股子腥气,反正叶瑜只吃了一口就再也沒碰過。
饭后叶瑜說:“今晚咱们得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开始收割稻谷了。”
唐有言颇有些跃跃欲试地应道:“好。”
叶瑜和褚绪风睡在一起,他刚躺下就看到褚绪风从小筐裡拿出炭,从篝火处借一点火点燃后将其放在手炉裡,等手炉热起来,才递给他。
“你抱在怀裡应该能支撑到半夜。”褚绪风說。
再加上装着热水的水囊被他踩在脚底,叶瑜一夜都是暖暖和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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