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命搏(下) 作者:云洛裟 古言 外头的人听到屋裡的动静,猥琐地笑着,“皇上很是英勇啊!也不知道明夫人的滋味如何?可是听說啊,明大人這些年就守着明夫人一人,想来明夫人定有過人之处。” “這也是我們该想的,再美的女人,我們也就只是看着。不過,明夫人极肖千公,千公之俊,天下称赞,若是有一天能摸一摸這位极肖千公的明夫人啊,却是死也瞑目啊!” 依旧是猥琐的笑声,两個太监的窃窃私语如同风吹而過,再无痕迹,可裡头与他们的想像的情形却是截然的不同。千惜抵着代宗的颈项,冷声问道:“皇上想死嗎?” “你敢杀朕嗎?有本事儿,你往朕的脖子捅进去!”代宗颠狂似的往千惜的簪子凑,千惜第一次感觉到棘手,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千惜不怕死,可沒想到代宗同样的不怕死。 “不敢,不敢杀朕,那你就给朕乖乖的听话,朕会对你好的,对你很好很好的。”代宗伸出手要抚過千惜的脸,千惜直接往他手上一刺,将代宗的手钉在床上,代宗大叫一声,万万不料千惜竟然真的敢动手。 “嗞!”千惜抽出了簪子,再次抵在代宗的脖子上,千惜道:“皇上最好是真的不怕死,若是逼急了我,莫怪我手下无情。” 代宗笑着,竟是半点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张口要刺激千惜,可外头一阵脚步声,太后在前头,一看千惜簪子上沾着血,慌张地道:“千惜。你别乱动,不可伤了皇上。” “皇上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可有的是人在意皇上的性命呢。”千惜冷笑着說,架起代宗,冲着太后道:“太后娘娘,烦請备上马匹,送我出宫。” “不许。谁若敢放她走。朕杀了他。”太后還沒得来得及开口,代宗已经出声,太后哀求地唤道:“皇帝。” “母后以为。今天這样的事儿,她走出了這個宫门,我們還有活路嗎?要么她乖乖地听我們的安排,帮着我們对付明卓葳。要么,她今日就得死在這裡。”代宗显然并不是沒脑子的人。于此生死关头,竟然還能想后续的事情来。太后整個人清醒過来,是啊,她下药想让自己的儿子趁机夺了千惜的身子。再许以高位,从而让千惜对他们死心塌地,帮着他们对付明卓葳。 可是。沒想到千惜竟然如此警惕,沒中了药不說。竟然還将皇帝挟持! “太后可要想好了,我若是活不了,皇上也得给臣妾陪葬。皇上至今无子,皇上一死,太后娘娘,你太后之位可要不保,大臣定会从宗亲之中再择登基之人,自己的儿子为帝還是侄子为帝,太后可要想好了。”代宗這会儿在她手裡,放不放她离开不是代宗說了算,而是太后。 一個女人最在意什么,一個大元朝最尊贵的女人最在意什么,太后的回答定然是儿子,還有她的尊位,千惜所言,正是点醒了太后究竟该如何决择。 “母后切不可听她胡言,她不敢杀朕。”代宗出声,千惜并沒有反驳,可手中的簪子再次刺入代宗的肩膀,又利落地抽出,“皇帝,皇上。” “太后最好還是不要试试臣妾敢不敢。太后与皇上不曾想過留臣妾一條活路,那臣妾更不惧拉上一個垫背的人。”千惜目露凶光,太后忙道:“好,哀家让你走,你不可再伤害皇帝。” “太后放心,弑君之名,若非万不得矣,臣妾是不愿担上的。”千惜轻轻地說,太后下令,“让开,让她走。” 千惜拖着代宗,她接连刺了代宗的双臂,却是要让他动弹不得,若不是要带着代宗走,她更想毁了代宗的双腿。代宗喝道:“不许,不许让她走。” “皇帝,你不可任性,你是母后的命根子,你但有半点差池,让母后如何是好?”太后哀求地劝說着代宗,代宗道:“母后,朕一定要得到她。” 神情间闪烁着势在必得,“朕念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才盼到今日,若是就此让她离开,明卓葳不会放過朕,而且他更会以此为借口,一举夺了朕的天下。君夺臣妻,如此名声一但传了出去,朕将失尽民心。” “不会的,皇帝,哀家自有办法为你洗脱罪名。”太后盯着千惜的目光不怀好意,千惜顾得不许多,“太后,還請你让他们都让开,否则,臣妾不知手会不会抖,扎进皇上的脖子裡。” 代宗的脖子此时隐隐泛着血迹,太后道:“你不可妄动,你尽可离去。” 一挥袖,侍卫让出一條道,千惜全身戒备地挟持着代宗往外走,代宗低语道:“千惜,你回不去了,如果你不跟朕,你根本沒有活路。明卓葳那样的人,断不会再接受你,他不可能容忍他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碰了。” “這些就不劳皇上操心,我只知道,随了皇上,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千惜从来不傻,在這個贞节至上的年代,一但有半点闲言碎语传了出去,千惜一人事小,可康弘康泽康回,她是断然不会让他们因她而背负半点污点。 死,千惜并不惧死,可她不能由着旁人往她身上泼着脏水,让她的孩儿为此而被人践踏地死。 一出了宫门,琥珀与如影竟都不在,千惜也顾不止许多,马儿停在前头,千惜原要上马,可一瞥一旁的人,一個转变身,一鞭的在马背,抽得马儿跳了起来,直往后头太后领着的一群人飞奔而去。 一阵人昂马翻,千惜拽着代宗往一边跑,代宗倒也配合,只是跑着跑着也会问道:“你又能往哪裡跑呢,皇宫那么大,都是朕的人,你躲過得一时,躲不過一世。乖听话。朕会保护你的。” “皇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想能保护谁?”千惜讥笑着问,代宗的脸一黑,千惜冷笑着道:“皇上這個皇位并非靠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皇上這個江山,也不是皇上凭着自己的本事守住的。皇上如今還坐在這個皇位上,不過是因为大家都還是等着。等着瞧瞧竟然是皇上忍不住先对世家动手。還是世家先对皇上动手。” 代宗脸止的颜色那叫一個丰富啊,千惜继续地道:“可显然,论起耐性来。皇上并不如世家,皇上如今动手,也注定了要败。” “不可能,只要你助朕一臂之力。朕定能赢。”代宗睁大着眼睛强调着說,千惜却连看都不看代宗一眼。“靠着一個女人的牺牲来取得的胜利,皇上不觉得亏心嗎?” “只是暂时而已,待朕除掉明卓葳之后,朕会补偿你的。”代宗以为千惜被他說动。正是欢喜着,千惜却是直接甩了代宗一個耳光,“补偿?你以为你拿什么能补偿得了我?” “皇后的位子?你连皇帝的位子都坐不稳。等你的皇后之位,何其的可笑?”千惜盯着代宗。满满都是厌恶。“男人之间的争斗,原该由你们男人来解决。牵扯上女人来,這般手段何其下乘,你坐不稳皇帝的位子,那也是应该。若是似你這般的人依然占据天下,何其让天下人寒心。” 代宗气得胸口阵阵起伏,這会儿又一批人要将千惜包围住,千惜打量了四处,她原是有目标地往這边跑,待看到那座高高的牌坊时,千惜再不迟疑。 “千惜,你跑不掉了,快放了皇上。”此时的侍卫已经将千惜层层包围住,太后走了出来,“你放了皇上,你勾引皇上之事,自一笔勾销。” “太后所言何其可笑,臣妾进宫参见太后,此时原是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之时,臣妾倒是不知,臣妾如何在安怡宫勾引皇上的?”千惜這一路跑来,可沒有半点遮掩,太后冷笑道:“难不成,哀家還要冤枉你,让皇上背上骂名不成?” “此乃先太祖进宫时,前朝遗霜为表贞节,撞死于此牌坊前。先太祖亲自提名节坊,今日,我为你刘氏母子所逼,要我身败名裂,让我夫我儿,我明家为此而背上辱名,我千惜,断不能容。代宗无德,欲夺臣妻,太后无德,助纣为虐,道德沦丧,如此之辈,何以配为大元之主。”千惜高声說着,一声声回荡着。 “千惜一介女流,不懂朝事,不识民乱,可为妇者,唯忠贞不可无,为表清白,千惜愿一死以警示天下,女子之贞,不逊男儿之忠。”千惜說罢,一头撞上牌坊,“啊!” 太后万万不料,千惜竟然說撞就撞,眼看着千惜头破血流地倒地,太后完全懵了,满脑子都是千惜血流不止的模样,大元朝,真的要完了,完了。 “来人呐,快救人,快救人。”那不知何时赶来的一個老王爷指挥着让人救人,可刚靠近,那原该在府裡养伤的明卓葳却已经从人群中走出,弯身将千惜抱起,目光阴冷地往太后,代宗的身上转了一圈,抱着千惜就往快速离去。 “老爷,老爷怎么来了?”千惜血涌出来,不知沾在了眼上,千惜沒有顾上,紧紧捉住明卓葳的手,“老爷,還請老爷相信,妾身,妾身从来沒有作過对不起老爷的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明卓葳将千惜紧紧地抱着,千惜露出了一個笑容,“妾身,妾身沒丢明家的脸。” 明卓葳似是全身都在颤抖,“你可以不用這样的,只要再等等,我会救你的。” “太后当众說出那样的话来,显然是要往妾身的头上扣下不守妇道的罪名,要妾身身败名裂,也让明家为此而背负骂名,让老爷和孩儿们都落不了好。妾身并非全为老爷,也是为了妾身自己,妾身定要以死明志,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让孩儿们为此沾上污名,毁了他们的前程。”千惜感觉到气息越发的微弱,神志也越发的迷糊,可她不能睡,不能睡。 “老爷,妾身不想死,妾身不想死的。”千惜一次一次地重复,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曾经他记在心中,一直沒有忘记的记忆,此时重叠在一块,那一世,千惜同样是撞在节坊前,为的也是证明她的忠贞,而要扫除康弘康泽身上的骂名,那個时候,其实是他逼着千惜只能用這样决裂的方式。 千惜深深地吸着气儿,“妾身,妾身想要活着,好好地活着的。在以前的时候,活着想着能让爹娘和弟弟吃饱穿暖,可后来,我终究沒有做到。再然后,有了阿弘和阿泽,他们是我的孩儿,我想让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同样的也沒有做到,反倒让他们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老爷,老爷别怪我們,老爷是心怀天下的人,可我們心裡头念着的都只有我們自己的小家,求的盼的,也都是极其简单的活着。” 或是离得死亡近了,一些以前不敢說的话,此时說出来并不觉得有多难,千惜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若是,若是妾身撑不下去,還請老爷以后,看在妾身并沒有让明家背上污名的份儿上,多宽恕宽恕他们。” “莫胡說,你会沒事儿的,会沒事儿的。”明卓葳并不愿意接受千惜說的可能,可千惜摇摇头,“若是妾身能够活着,妾身断不会不想活,妾身,只是說万一,万一,還請老爷,老爷答应。” 紧紧地箍着千惜,明卓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害怕,舌头动了动,最后终究化成了一個好字。 听到這一句答应的话,千惜微微地一笑,心满意足,“多谢老爷。老爷定会得偿所愿的。” 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与其不明不白,受尽世人指点的活着,倒不如一搏,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且這一局,纵是死了,只要她的目的达到了,将来,康弘康泽康回,都会因她這一表忠贞的一撞而受益,虽死尤荣,千惜更是无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