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上难 作者:未知 沒见到柳吉柳祥在家, 陈三下意识地四周找了一圈, 才想起他俩去上学了,弄得他也很不习惯, 总觉得柳家少了点什么似的,问:“柳吉柳祥上学還习惯吧?” “恩, 還可以。就是离家远了点,不過他们总得习惯自己独立生活的。”柳玉琴有点自豪又有点惆怅地說。 最开始,她真的很不习惯,又时刻担心着他们,弄得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她总算也适应了。這個时候, 她才明白, 为什么有些父母连孩子上大学都要陪读了,不過她也不赞同這么病态的感情,孩子大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需要离开父母自己去闯。 弟弟们的适合能力還不错,毕竟是小孩子, 融入集体生活也還很容易, 并且在书院裡,同年纪的孩子多, 生活学习方面都有专人管理,其实日子過得還蛮丰富多彩的。比如, 他们会学习各种以前柳玉琴不会教的知识, 比如乐理, 画画等等。這些都是柳玉琴自己不会的,再者,象骑射一类的,他们也更加喜歡。而且因为他们有点基础,在這方面反而学得非常好,很受夫子的喜歡,常常受到表扬,也让那些在這方面能力很差的同窗们很是羡慕又佩服。這也令他们的心灵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总之,两人很喜歡书院的生活。虽然不比在家裡自由自在,但大部分来說,都很好。新鲜知识的涉足,让他们对外面的社会也更加有兴趣,同时也让他们的眼光和见识,以及学识都在慢慢增长。這也让柳玉琴觉得很值得。 “那书院還行吧?夫子如何,同窗们会不会欺负他们?”陈三又问。柳吉柳祥也相当于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他俩的感情,陈三也是把他俩当成了自己的小兄弟了,时常都要关心一下的。 “我也就能找到這么一家了,其实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错。不過,肯定是比不上大地方的大书院的。但夫子都很好,他们与同窗的关系也還不错。”柳玉琴說。 要是有可能,她也希望能送两個弟弟去很好的书院,一流的书院念书,但是她沒有能力,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其实古代教育也跟现代的教育一样,有权有势家庭的孩子,就可以读到最高级的学校,享用最好的教育,最终得到最大程度的成功。而穷人家的孩子,别說念书了,连饭都吃不饱呢。 在现代也有连上個九年义务教育都难得孩子,甚至有的孩子,连小学都沒念完。這样的孩子,多半又重复了父辈的生活,是社会的底层。教育资源這個难题,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就好比她自己,在现代时也属于普通家庭的孩子,读的学校也是普通学校,最后的工作也是普通工作,收入也是普通收入。 她也见過家境格外好的同学,念高中时就出国了的,后来大部分人都有個好前程。而這群人也与她這种普通人渐行渐远,基本沒有来往了。是這群人格外聪明,智商情商格外高嗎?也不是,只不過人家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成功的希望就大了很多。 陈三皱了皱眉头,又說:“只怕书院就他俩离家最远喽。這么小就离家,也有点可怜。” “差不多吧,住在那裡的孩子不多,正因为不多,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啊。”柳玉琴笑道。要是住校的人多了,管理起来才更难呢。特别是象柳家這种身份的孩子,只怕還得受不少苦头呢。毕竟能念书的人,出身家境都不错,最起码也比柳家强点。柳家现在是要人沒人,要钱也沒几個。 也是柳玉琴心大,才会想方设法地送了两個弟弟进去的,她也是花了大价钱的。相当于现代的择校费,才把柳吉柳祥送进去的。人家能收他俩,也是因为他们的基础不错,有底子,不然,光是出银子,人家還不一定收他们呢。 “你们這個地方也是太小了点,要是有個几家私塾也好啊。就不用把他俩送那么远了。”陈三又說。离家太远,柳家這身份地位又不会让人格外照顾他俩,這两小子在书院裡多少也是要吃些亏的。不過,他也不认为吃亏就是坏事,当然了,這得有個度。 其实陈三小时候也吃過一些暗亏,陈家的地位在京城裡,又不是一等的,他能进入到皇子圈,也真是吃過不少亏,受過不少暗算的。跟在皇子身边的机会,其实很难得的。就算這是個很普通的皇子,跟在他身边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只要這個皇子不是皇帝最讨厌和想方法设法打压的,皇子的待遇都很不错,皇上对自己的孩子大多数還是很大方的,何况很多东西也都是有规定的,要是皇子再受宠一点,那就更了不得了。何况,当时的叶子可是非常受宠的,陈三能当叶子的伴读,可是相当不容易呢。 “我們這地方,就连集镇上也不過一家小私塾呢。”柳玉琴好笑地說。 本地教育能力相当低下,镇子上的那家私塾,說白了,水平真不怎么样。柳玉琴甚至认为自己都比那夫子要强一些。所以,本地的秀才地位都非常高,因为少啊。而且能考中秀才的人,但凡家裡有点條件的,都去县府裡念书去了。不然,在本地你永远就只能是個秀才了,想再进步,基本沒指望了。 “也是,這地方也太小了些。”陈三叹气,心裡說:“其实還是得想办法离开這裡。” 想给柳家迁户口,也是件比较难办的事情。因为他们家沒有长辈,也找不到什么依靠,光靠柳玉琴一個姑娘家撑门户,到了大地方去,只怕生存更加不易呢,這种事情可不是有银子就能办成的。因为沒有姑娘家当户主的,柳吉柳祥又年纪太小了,所以,怎么着也得等到柳吉柳祥十四岁了,才好办。 最重要的是,柳家明显象是故意避到乡下地方来的,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也很难查证了。主要是柳玉琴完全不知情,得不到有效的线索去查。陈三和叶子曾经多次讨论過,如何解决這個問題,最终也只能按兵不动,暂时先這样了。他们還怕自己动手把柳家迁走了,会出事呢。 陈三难得来一趟,柳玉琴也不想和他尽讨论些扫兴的事情,就问:“今天想吃什么?我好准备去做饭了。” 好长時間沒到柳家吃過饭,陈三也很怀念柳玉琴做的饭菜,笑道:“我要吃鹅,味道弄重点就行了。其他随意了。”柳家养的鹅,味道格外好,虽然柳玉琴的做法也很简单,但他吃過一次就不能忘记了。可惜的是,他现在想吃上柳玉琴做的饭菜,也不容易了呢。一年也吃不上几次。 柳玉琴也很大度地同意了他的要求,說:“行啊,春桃去逮一只鹅回来。不要老的。”太老的鹅,肉会很硬,要炖很长時間才烂,這個点了,显然来不及了,就只能要嫩点的,拿来红焖正好了,也可以满足陈三要的重口味。 鹅都很大,一只有几斤重,柳玉琴想着有一只鹅了,就不用再弄肉类的菜了,又问:“黄瓜炖泥鳅鳝鱼吃嗎?”家裡還养着不少泥鳅和鳝鱼,最近忙了柳玉琴也懒得做,正好趁今天陈三在,好好整治一顿大餐。 “那就黄瓜炖泥鳅,再做個鳝鱼煲仔饭吧。”陈三又說。 “可以。我也好长時間沒吃過煲仔饭了。”柳玉琴也同意了。她好长時間沒搞過煲仔饭了,主要是春桃饭量大,她自己吃得也不少,沙煲就那么大,搞個煲仔饭,還不够两人吃一顿,既费時間又還得再多煮饭,她也懒得搞。 柳玉琴烧了开水,让春桃仔细把鹅清理干净,砍成块,扔进锅裡去烧,鹅肉多,烧的時間要长些。她让春桃看着锅裡,自己接下来才慢慢开始处理泥鳅和鳝鱼。這两样东西,春桃還不敢动手,连鹅都敢杀的人,居然不敢杀泥鳅和鳝鱼,柳玉琴也拿她沒办法了。 其实杀泥鳅很容易的,撒上一把盐,泥鳅很快就不怎么动了,再直接剁掉脑袋,把肠子从断口处挤出来就行了。杀鳝鱼倒是有点麻烦长长的一條,又滑又腻的,很难搞。 柳玉琴制了一個工具,這是她跟现代菜市场的专门杀鳝鱼的人学的,就是用一块木板,头上钉一颗钉子,反過来,把鳝鱼头挂上去,鳝鱼就能很好地摆成长條了,再拿刀顺鳝鱼的肚子剖开,就能很好地解决這個問題了。而且最好用的就是,這样十分容易剔除鳝鱼的脊骨,炒鳝鱼丝就必需把脊骨剔除。 陈三是第一次见到這個小工具,又见她杀鳝鱼杀得很顺手,自己也忍不住手痒,說:“哎哟,你這個东西有点意思啊,我来试试。” “行,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柳玉琴巴不得呢,痛快地给陈三腾位置,把鳝鱼全交给他了。 结果,陈三努力了半天,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了一條鳝鱼,而且還搞得很难看。 春桃在一边偷笑,陈三瞪了她一眼,說:“你行,你来啊。” 春桃连连摆手,說:“我不敢。” 不過,陈三在杀掉了三條鳝鱼后,动作终于麻利起来了,也很好地撑握了這個工具,笑道:“你们看,我现在也学会了。”說完,他又冲春桃挑了挑眉头,一副老子很厉害的样子。 “呵呵,有什么了不起,难不成你還能用這個技艺去挣钱?”春桃回了他一嘴。 她并不知道陈三的身份,也是第一次见他,而且柳玉琴对陈三的态度也极平常,就象普通人一样,就连瞎公他们对他也不象很尊重的样子,所以她也沒什么尊卑了,开口就怼了陈三一句。 陈三被她怼得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還会有下人如此对待自己,不過他還沒得及說话,柳玉琴就哈哈大笑道:“這就是所谓的唯手熟尔。算不上什么技艺。” 陈三挑眉凉凉地看了春桃一眼,不再理会她,懒懒地冲柳玉琴笑道:“你尽吊书袋子。怎的沒让你去当夫子呢。” 春桃被陈三這一眼看得浑身发麻,很是吓了一跳,瞬间明白陈三不是普通人。哪怕他和柳玉琴笑嘻嘻地,沒一点儿正形,和瞎公他们也随和得很,但這一瞬间他周身冒出来的气势却极盛,让她感受到了危险。這還是她在柳玉琴身边后,第一次感受到危险,不是来自于坏人,却是来自于陈三。她连忙回灶前去了,不再与他俩笑闹了。 柳玉琴根本就沒有发现這一幕,一边清理着手中的泥鳅,一边和陈三斗着嘴,“要是有女人当夫子,我就去了。怎么,我当個启蒙的夫子,還是够格的吧?”以她的学识水平,教教小孩子,也不算是误人子弟。 陈三呵呵大笑几声,說:“那是,你的学识比我還好呢。可惜的是,這世道,女人都只能在家裡相夫教子,你想当夫子,就只能做做梦了。” 柳玉琴大怒,阴测测地问:“你很瞧不起女人啊?” “什么?我有說错什么嗎?”陈三不解地问。他真的沒有特意地瞧不起女人,何况眼前還有一個本领大的女人。這些话他只是沒经過思考就說出来了,因为世道本就是如此啊。 柳玉琴冷笑几声,說:“你不是說女人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嗎,做夫子只能在梦中做嗎?” “這也沒說错啊。世道就是如此啊,你见過哪個女人抛头露面在外面行走的,女人就算能被人尊为先生的,也不過是在女人群中,不能和男人比的。你看,就算是乡下地方,女人也不過是多了一项活计,就是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家裡的大事還不得了是男人說了算。”陈三弱弱地分辨道。 他完全沒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或者說他受男尊女卑的社会影响太深,潜意识地就觉得女人不如男人,只有男人才能撑门户做大事。虽然柳玉琴這么能干,独力养着两個弟弟,她很佩服。但是天下也只有一個柳玉琴,柳玉琴值得他敬佩,不代表女人這個群体值得他敬佩。 “你看,女人不止要相夫教子,還要干家务活,還有下地干活,反倒是男人干的活儿更少,你說,男人還要瞧不起女人,這好不好笑呢?”柳玉琴又說。 乡下农户家,又有多少大事,還不就是围着土地孩子打转啊。這些活儿,女人基本全部承担了。特别是有些人家的男人不成器的,那些重体力活都是女人在干呢。可就算這样又如何,男人在家裡依旧拥用最高的权利和地位。說来,最底层的女人才是最倒霉的一群人呢。 陈三想了想,又說:“可是,大部分的女人都只是在家裡,她们受到男人的保护。外面的事情都是男人们在做啊。乡下农户,這么穷,沒什么可比性。” “我懂了,你這就是所谓的家国大事,都是男人在做,女人只不過做些细微小事而已。女人啊,总是不如男人的。”柳玉琴這时已经冷静下来,她知道這是個男尊女卑,男权的社会,但是听到陈三公然說女人只能相夫教子,以男人为天,還是令她非常沮丧。 “对不起,我不是說你沒本领。我只是說這個世道就是這样的,女人再能干,也抵不上家裡沒男人。你自己难道沒有這個感受嗎?”陈三解释道。 “那在你眼裡,女人是什么?”柳玉琴反问道。 陈三愣愣地看着她,他真沒考虑過這個問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柳玉琴又說:“那你是如何看待你有祖母,母亲,婶婶,嫂嫂们的?她们在你们的家庭中,承担了什么样的角色,起到了些什么作用?” 陈三想了好一会儿,才說:“我們家由我祖父当家,有什么大事都由我祖父带着我父亲及叔父等人一起商量的。甚至我大哥也承担了不少责任。但我祖母也好,我母亲也好,好象也不管太多的事情。她们就是打理家事,亲戚走动,女眷往来啊。我嫂嫂,现在好象多半就是在照料孩子吧。有些事情也帮我母亲打打下手。” 這么一說,柳玉琴懂了,在他的认知裡,女人就是在家裡打转的,也很好解释了。因为他看到的就是這些。她再也沒有和陈三分辨的兴趣了,虽然陈三是個好朋友,对她也很好。但是他的骨子裡的认知,想要改变真的很难。因为這個世界就是由男人制定规则的,她无力改变這些,只能尽自己的能力让自己過得好些。 陈三见她瞬间就委顿下来了,十分惶恐,小声问:“你怎么啦,你为什么這么悲观啊?” “我只是在想,我再怎么样,也比不過一個什么也不做的男人,心裡不爽罢了。”柳玉琴勉强笑道。 “话不能這么說,男人就该养家糊口,保护家人。如果一個家庭裡,是女人在努力干活,养活着一家人,男人還凭什么說要当家作主,那都不能叫男人了。這样的男人還不如女人呢。象你這样的女子,就是值得尊敬的女性,你做了很多男人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陈□□驳道。這种时候,他還是蛮看中女人的地位了。 柳玉琴沉沉低笑了几声,說:“好啦,我要做饭啦。”不管怎么說,陈三的思想已经比很多男人进步开明很多了,甚至现代還有些男人比不上他的思想了。何况人家還是個土生土长,完全生活在男尊女卑社会大环境中的人呢。她不能要求他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