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逛街 作者:未知 马车进了城, 沒走多远, 叶子就說:“你可以下去看看了, 省得坐在车上也坐立不安的。” 柳玉琴一听,果然笑道:“那我下车了啊。坐了這一路,我也坐累了。”她出门一趟, 就是想多看看的,坐在车上,就算能撩开帘子看外面, 也总觉得有股隔靴搔痒的感觉,就是不痛快, 反倒還越发让自己痒了。 “下去吧, 還等什么。我也下去走走。”叶子說着拿起了帷帽,仔细地扣在自己头上,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就知道柳玉琴已经很心痒了,进了城,肯定要陪她四处多看看的。其实别說柳玉琴這样想了, 就是他自己也很雀跃了, 他也难得有這個机会,象個普通人一样, 随意在街头闲逛。 叶子都要下车了, 他的丫头和妈妈自然也会跟着下车,那妈妈就连忙探出身去大声吩咐道:“停车。” 车夫连忙大声喝止拉车的马, 把车慢慢靠边停了下来。 陈三见状, 连忙過来问:“怎么回事?” “沒事, 我們就是下来走走。”柳玉琴连忙說。 “哦,那就都下来吧。”陈三就立在车边等着了。 见他们四人都下了车,陈三就一直跟着柳玉琴身边,陪着他们。 走了几步,柳玉琴见几個身后還跟着慢慢腾腾的车马,就說:“干脆让他们把车马行李物品先安顿下来吧。我們几個人慢慢逛過去。” 叶子点点头,說:“也对,這么一辆车跟着我們也不方便。”转头他又问柳玉琴:“他们三個是跟着你,還是先去客栈休息?” 春桃和赵成、铁牛三人自然全都冲柳玉琴直摇头,意思是說要跟着她,他们也想逛逛街。而且也不可能把柳玉琴一個人扔下,虽然叶子和陈三肯定会好好照顾柳玉琴,但毕竟他们才是柳玉琴的人,不可能几人都去休息,而让柳玉琴跟着别人的。 柳玉琴就笑道:“都跟着吧,他们也难得出一趟门。大家都见识一下吧。” 如此,陈三就只让车夫和两個护卫先把车马带到客栈去安顿下来。 他们一走,柳玉琴就觉得自在多了,不然后面跟着一大串又是车又是马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刚进城的外乡人,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他们。搞得她都不方便好好逛逛街了,逛街的最高乐趣,当然是买买买啊。可是卖东西的人都很精明,一见你是刚进城的外乡人,叫价都会故意往上添的,搞個不好就会化了冤枉钱,败坏了购物的心情。 所以,车夫和护卫带着车马一走,柳玉琴就兴奋起来了,笑道:“我要去买买买啦。” “瞧你這個兴奋样,好象准备把街市都搬回去呢。”陈三打趣道。 叶子也轻笑了几声,沒开口說话,虽然扮成女子,但声音還是很难改变的,他也懒得捏着嗓子說话,自己都嫌燥得慌。他可不象那個扮妈妈的男人,居然能把女声学得惟妙惟肖。 “嗨,难得出一趟门嘛,我這就叫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看了。瞧着样样都好,样样都想要呢。”柳玉琴笑道。 叶子听了這话,左思右想,也不记得有這一句俚语,就知道又是柳玉琴自己独创的,令他十分想问问她,這句话出自于哪裡。可是又见她果真两眼东张西望的,脸上的笑容都格外开心了,叶子又沒好当场问她,怕败了她的玩兴,只能先把這個疑问放在心裡了。 大家边走边說话,陈三一路给柳玉琴作介绍,柳玉琴只得满脸发光,连走路都格外带劲了,就好象要一口气把這座城全逛完一样。 這座城算是柳玉琴一路经历過的最大的一座城了,虽然叶子說很小,但說实话這座城還是很繁华的。可见当地的官员把這座城管理得還不错,而且民风也比较开放。街上行人极多,不仅有形形色色的男人、也有成群结队的带娃娃的妇人们、還有戴了帷帽身边跟着几個粗壮妈妈婆子的大家小姐、更有不少担夫走卒在叫卖。 這個点還正是商业活动最热闹的时段。路边各类铺子都,客来客往,十分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欢笑声,大人的呼喊声和讨价還价声夹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热闹的大街市场景。 柳玉琴瞧见到什么都会凑上去看看,反正只要人多的地方,都要凑一脚的,有感兴趣的還会多呆一会儿,不感兴趣的就直接走开了。但她也都是看看,沒有真的买什么。直到见到一個吹糖人的挑夫,柳玉琴终于准备掏银子了。 那摊主是個打扮得极为干净的中年男子,摊子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孩童,都在热烈地等待自己要的糖人呢。柳玉琴远远地就见到有孩子兴奋地拿着自己的糖水走开,惹得一些過路的孩子羡慕得直叫唤。 “哇,吹糖人呢,我也要去买一個。”柳玉琴兴致勃勃地撒开脚丫子,冲了過去。 叶子的随行妈妈還是第一次见到柳玉琴這么孩子气的行为,捂嘴轻笑了几声,說:“主子,您瞧,這位也還是孩子心性呢。” 叶子点点头,低声笑道:“可不是,别看她平时多稳重,這会儿也露出了孩子气。說起来,我儿时第一次见到吹糖人的,也稀罕得不行呢。” 陈三更是哈哈直乐,道:“可怜见的,乡下人连個糖人都沒见過。”柳玉琴听到他的话,也不理会,人已经挤了過去。春桃紧紧跟着他,连连叫道:“哎哟,别乱跑。人多呢。” “快過来,快過来,咱们挑几個吧。”柳玉琴回头冲大家招手。 赵成和铁牛也都跟了過去,把陈三和叶子几人反倒落在了后头。叶子扮成的大家闺秀,自然不好拔脚就跑,還在后面慢慢走着,丫头和妈妈要保护他,只能一左一右护着他也走得慢。并且他们也不好挤到人群中来,只能停在外围,离摊位還有几步远的地方。 陈三迈着大步几步就跨了過去,說:“你们瞧中什么样的了?” 柳玉琴正在挑花样,一口气点了一只小兔子,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和一只小老鼠。听到陈三的问话,又问:“我們四個都选好了。你们要哪样的?” 陈三对這個自然沒兴趣,但想到叶子也难得有這种体验,又不好挤過来围观,就說:“不用管我了。我不要,我去问问叶子看他喜歡什么的。” “快去,快去,我给他挑個好的。”柳玉琴开心的大叫道。她眼睛都沒舍得离开吹糖人的手呢。只见他扯了一小块糖,那糖块在他手上,也不见什么动作,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就出现在大家眼前了,引得围观的孩童们大声惊叹,一個劲地央求家人给自己买。 這样的街头小挑子,虽然收费低,但大半的家长也不会给孩子买,毕竟穷人家也舍不得那几文钱。這样就有不少孩子大哭大闹起来了。 特别是在柳玉琴四個人,各举着一只大大的糖人时,那小孩子们的眼光就都盯上他们了,每個人脸上都写着:“他们大人都卖,我小孩子儿怎么就不能要。” 有几個孩子哭闹的更凶了,有被吵不過的孩子家长也只能掏了钱给孩子买了一個,其他的孩子见状,越发哭闹起来了。可是有的大人却怎么也不肯,只管使劲拉着孩子要走,甚至還会打屁屁,打得孩子哭得越发厉害了。 一,两個孩子哭闹還不觉得有什么,三五個孩子一起哭闹那场面就有点可怕了。 陈三见状也不敢過来了,還和叶子說:“這么多孩子,我可沒脸過去了。你還要不要?” 叶子也說:“行了,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就不要吧。” 一行四人当中,柳玉琴看上去年纪最小,因为她最矮還胖,越发显得比实际年纪小,再加上他得了糖人又格外兴奋,那些孩子们就全部围着他了,一個二個都眼巴巴地盯着他手上的糖人。 最后,柳玉琴干脆又掏了十個糖人的钱,把自己沒做到的全部小动物都做了一只,分了几只给几個哭闹的孩子,才能脱身。 看着他们略显狼狈地拿着糖人回来,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柳玉琴却不管直接把小兔子的糖人递给叶子,還說:“這個给你。多可爱的兔子啊。”然后,她又把另外一只小猴子给陈三,說:“這只猴子就蛮配你了。” “你自己怎么得了個小猫。”陈三拿着糖人,笑问道。 “我喜歡啊。”柳玉琴答。 最后,铁牛得了一只牛,春桃得了一只小老鼠,柳玉琴得的猫,赵成的是狗,陈三的是猴子,叶子的是小兔子。几個人人手一只糖人,走了沒几步,陈三就三口两口把自己的糖人给吃掉了。 “好吃嗎?”柳玉琴问道。 “你试试啊。难不成你们還想就這样一直拿着?”陈□□问道。 柳玉琴也觉得拿着個糖人逛街不方便,她也不過是看稀罕的,一口气看着人家做了十来個,也看足了瘾。何况糖人本身就是吃的,也就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才說:“其实也就是糖味儿。” “本身就是糖做的,当然是糖味儿啊。难不成你還能吃出個别的什么味来。”陈三笑问道。 反正,大家一口气把糖人都吃掉了。 只有叶子還又拿着小白兔把玩了一会儿,才给仆妇让他吃掉了。這种勾起儿时记忆的小玩意儿,還是令他很怀念的。要不因为拿在手上不方便,他都想带回去呢。 走了沒多远,柳玉琴又发现了一间衣料铺子,說:“想进去瞧瞧,看這大城市的布料有多高级。” 陈三差点儿笑死了,說:“要讲高级,你還不如去叶子家裡看呢。就這种铺子,最好的也不過是些丝绸什么的了。” 柳玉琴却說:“那有什么用,我也不過是只能饱個眼福罢了。很多东西,也不是我這种平头百姓能用的。我還是看看這市井上的合适。” 陈三想了想,也觉得她說的对,只能遗憾地說:“主要是叶子的处境也不是很方便,不然他肯定会邀請你去他家玩的,把他的库房打开,裡头的好东西多着呢。” 叶子听到他的话,說:“真是对不起,你难得来一趟,我都不能請你到我家去玩。” “嗨,别這么說嘛。你家以后我有空再去吧。”柳玉琴连忙說。 她也沒想要上叶子家,高门大户的,她有点胆怯,可以說她长這么大,两世为人,也沒怎么见识過大场面,现在能撑得住,也不過是因为毕竟是成年的芯子,還经历了那么多。再說了虽然叶子府上只有叶子一個主子,但毕竟是他爹分给他的产业,府上绝对有他爹的人,见到她,要怎么介绍呢? 一個正经上门的客人,总得有個身份吧。就算是来打秋风的八杆子打不到的,转弯抹角的亲戚也要让人接待一下吧。而她显然不能告诉人家,她是叶子的朋友,還是叶子的生意合作伙伴啊。怕被叶子府上的一些管事笑话。 毕竟登门拜访与在外面见见面,還是有很大不同的。她也不想自己被某些有脸面的下人,打量试探。一想到叶子的大家族,柳玉琴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红楼梦中,刘姥姥第一次去的场景,与进大观园时的场景。 自愿与人取乐是一回事,被人从骨子裡就瞧不起,還是很不同的。何况,柳玉琴也自认为自己沒能力与那些比主子還更加厉害的下人打交道。她也不想给叶子添麻烦。 叶子显然很不好意思,又說:“我对這個地方,并沒多大的感情,這处宅院,一切都是我爹的,包括很多下人。暂时虽然属于我。這几年下来,除了陈三,也沒有任何人能踏进這個大门。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都不能在家裡招待也确实是我的不是。” 柳玉琴只得又說:“在外面自在多了,在家裡還有诸多不便呢。何况這又是你爹分给你的产业,我去了,只怕立马就要传到你爹耳朵裡去了,也不好。” 陈三点点头,說:“就是因为這個原因,他才沒想在家裡招待你。不過,我們带你在外面玩玩,比闷在大宅子裡有趣多了。” “是啊,是啊,我本来就是出来游玩的,在家裡呆着,還要出什么远门啊。”柳玉琴也說。 叶子這才笑了笑,說:“行,我們就在外面玩個痛快。”话虽是如此,心裡头多少有些不舒服,觉得对不起柳玉琴,又暗暗下定决心,下一次柳玉琴来,一定要规规矩矩的在家招待她。 說话间,几人就进了衣料铺子,也是巧了。正好客人不多,伙计和掌柜都围了過来招待柳玉琴一行人。 這一行人,陈三是最为显眼的,掌柜一眼就看出来他才是领头人,而叶子自然该是要买衣料的主力,自然对他俩格外殷勤。反倒是忽略了柳玉琴,在掌柜眼裡,象柳玉琴這样的小爷们,哪有什么兴趣看衣料,他猜柳玉琴肯定是跟着陈三和叶子過来凑热闹的。完全沒想到柳玉琴才是要买衣料看衣料的主角。 陈三大大咧咧地坐下,才对掌柜指了指柳玉琴,說:“招呼好這位小爷就行了。” 果然,叶子也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就跟着陈三在一边坐下了。 掌柜這才知道打了眼,连忙走到柳玉琴身边,陪笑道:“哎哟,我真是老眼昏花了,沒看出是小爷您要挑衣料呢。你是想给什么人挑呢?”說着他顺手就给柳玉琴介绍了起来。 柳玉琴一开始也只是听,听他一匹一匹地介绍,后来才相中了一匹银红色的暗纹料子,问:“掌柜觉得這料子适合我嗎?” 那掌柜连忙笑道:“這位小爷真是好眼光,這匹料子是小店刚进的新货,可俏了,也很适合您,而且年纪大的人穿着也好看,過年给姑娘家穿也喜庆。” 他猜摸着柳玉琴也不一定是给自己买,毕竟象柳玉琴這样大的大户家小爷们,是不用操心自己的衣服的。家裡人自然给打理得妥妥当当。他既然要买衣料子,肯定是拿来送礼的。依他的经验,這料子很可能是送给家裡长辈的。所以掌柜就顺着自己的想法說這块衣料子年纪大的人也可以穿。 柳玉琴拿着料子又看了看叶子和陈三,两人都微笑着点了点头,說:“這料子也行。你喜歡就买一块。” 叶子還又另指了一匹珠红色的,也让他试试。柳玉琴拿起布往自己身上披了披,說:“你倒是觉得我穿红色的格外好嗎?” 叶子轻轻点了点头,柳玉琴微黑微胖,淡雅的都不太适合她,其他亮丽的黄色,橙色也觉得太過艳丽。所以叶子就觉得红色系列比较衬她。 除了叶子能发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之外,其他的人都对衣饰一窍不通,所以柳玉琴就结合掌柜与叶子的话,给自己挑了一匹银红色的,一匹珠红色的。 還问:“那我两個弟弟穿什么颜色比较好?” 這回陈三倒是先說了:“他俩穿什么都可以。” 柳玉琴也就随手拿了两匹布,又挑了一匹白色,一匹蓝色的细棉布,這是准备做裡衣袜子,才让掌柜结帐。 掌柜见她出手大方,十分高兴,飞快地算了帐,给她把衣料都包了起来。 不得不說,這裡的布料比柳玉琴家当地的要好,而且价钱也還不贵,要不是因为路途遥远,不方便带太多东西,柳玉琴恨不得還再多买几匹呢。他们姐弟三人都是长身体,季季都得做新衣服,也很费衣料的。家裡的存货早百八年就用完了,每年還得花费一笔置装费呢。 出了衣料铺子,陈三就說:“该吃饭了吧。我們回去客栈休息休息。” 柳玉琴点点头,同意了。其实她本来還想逛,但一来怕叶子累了,二来嘛,刚才买的布料已经让铁牛和春桃,赵成都各背了一包,再买下去也不好拿,再者也是时候该吃饭了。而且吃完饭,休息好之后,還可以让叶子的仆妇带他去见识一下西市的热闹呢。 于是,几個就拐了個弯,不再往巷子裡头走,反而走出大街,往客栈方向去了。 他们住的客栈离這裡還较远,几人走在半路中间,又遇上了挑担子买桂花莲藕羹的,柳玉琴惊呼一声,扑了過去,就說:“快,快,给我来一碗。” 叶子和陈三都好笑地围了過去,等着柳玉琴吃。 柳玉琴端着热呼呼地莲藕羹,连尝了三口,才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說:“与我想象中的味道差不多嘛。” “怎么样?很好吃嗎?”陈三忍不住问道。其实他平时是不怎么吃這种甜点的。 “味道很好,大家都来一碗吧。”柳玉琴笑着问叶子和陈三,陈三倒是无所谓,但叶子是不好在大街上端碗吃东西的,只得连连摆手。 他的两個仆妇自然也都跟着說:“我們不吃了。” 那妈妈還說:“我不太爱吃甜口的。” 陈三也說:“我也不太吃這种小孩子吃的东西。“ 柳玉琴也不勉强他们,给赵成,春桃和铁牛都要了一碗,主仆四人就站在一边端着小碗埋头犯吃。 等他们吃完了,叶子就问柳玉琴:“你喜歡桂花嗎?” “喜歡啊。而且我還很喜歡莲藕粉呢。”柳玉琴笑道。其实她刚才吃的桂花莲藕羹,就是藕粉做的,不過是加了些桂花糖而已。 “你以前都吃過啊?”陈三笑问道。 柳玉琴连连摇头,說:“我只是听說過,吃是沒吃過的。也许小时候吃過,但我不记得了。只是以前我娘就很怀念這道甜点,经常提起呢。可惜我們那地方居然沒有莲藕,也试不了。這莲藕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怎的我們当地居然沒有?真是想不通。” “這還不简单,下回我给你带些莲藕過去,你自己试着种种呗。”陈三笑道。 “我好象和你提過吧,你一直就沒放在心上啊。”柳玉琴抱怨道。莲藕真是個好东西,全身上下都可以吃。而且還可以做很多小吃食,她很是怀念。 叶子一听,连忙說:“這次我给你记着,保证明年他不会忘记了。” “好啊。我可等着了。”柳玉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