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叙旧 作者:烧柴煮咖啡 春草?這個黑黑瘦瘦的妇人,竟是春草? 李云珠仔细地辨认了一番,发现来人虽然黑黑瘦瘦,那五官却跟印象中有七八分相似。 应该是春草沒错了。 可春草比自己還小一岁呢,怎地就梳上了妇人头了? 最关键的是,她来做什么? 自打认出了来人的确是自己的童年玩伴梁春草,李云珠就忍不住暗自嘀咕。她实在想不通,春草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但是人家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让她這么在外头站着乱喊一气。 李云珠掀了门帘子,袅袅婷婷地出来了: “春草妹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喝。” 春草见了李云珠,目光便仿佛不经意般从她头上、脸上、身上一一掠過,细看却带着些探究、带着些算计、带着些贪婪,让李云珠十分不悦。 李云珠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要不是還想知道春草的来意,她怕是会直接摔了帘子就走。 然而春草却仿佛浑然未觉,笑呵呵地說道: “云珠姐,我都担心你不认得我了! 咱们可是好几年沒见了,我可是想你得紧! 你若是不嫌弃,我就在你這多坐会儿,咱姐们儿好好唠唠嗑儿!” 春草一边說着,一边动作亲密而又自然地挽起了李云珠的胳膊,仿佛俩人一直如此亲密,从来沒有分开過一般。 李云珠微微蹙眉,略有一丝嫌弃。 看春草的衣着,也就是普通庄户人家农妇的打扮。 衣裳倒是還算干净整洁,只是在不大显眼之处,打着几块补丁。 欸,那布料竟然是绵绫的! 但花色老气,而且不清楚是洗的次数過多,還是颜色染坏了,看起来旧模咔嚓眼的,倒像是老太太的衣裳,很是不讨喜。 這副打扮,說是村妇,倒不如說,更像是大户人家外院裡的粗使仆妇。 再加上春草這肉皮子太黑,整個人看起来,竟然仿佛比自己的年龄還要大上好几岁似的。 不過,虽然有些嫌弃,李云珠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客气地把春草让进了屋。 进了屋,春草就撒开了李云珠的手臂,将自己提溜着的一個小木盒,双手郑重地递给了李云珠: “咱们姐们儿已是好久不见了,這個就算是我补给你的及笄礼。倒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可莫嫌简薄。” 李云珠不在意地收下了。 不過对春草的态度,到底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毕竟李云珠也不是不懂礼。 人家春草都這样记挂着自己了,自己再不待见人家,那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呀! 李云珠给春草倒了一碗水,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吐槽: 老宅的日子過得也太糙了! 竟然连一套像样的茶具都沒有,来了客人也只能给人家拿個碗倒点水…… 春草接過了水碗,喝了两口,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云珠姐姐,你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小时候,你就是咱们整個靠山屯,最标致、最水灵的姑娘。 那时候村裡的小娃子,就各個都争着抢着要跟你玩儿。 现在长大了,出落得就更是妩媚动人了。 你這样的走在街上,怕是都得一直带着帷帽,不然人家光顾着看你,都沒法走路了!” “哈哈……你說得這是我么?夸得也太過了。” 好话人人都爱听。 纵使春草的夸奖,俗气又直白,李云珠還是觉得十分顺耳。 她也记起了一些当初和春草在一处玩耍的情景。 老梁家人,特别会生闺女。 春草是老三。她上面還有两個姐姐,下边還有两個妹妹。 春草的大姐叫春风、二姐叫春雨。她两個妹子,大一点儿的叫春花,最小的那個叫春苗。 春苗四五岁的时候,她娘总算不负众望,又怀上了一胎。 怀這一胎之前,她娘可沒少到处烧香,求神拜佛的。甚至還许愿說,要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吃花斋。 她娘這番功夫,倒是沒白费。這一胎,总算生了個儿子出来。 全家都把那孩子当成了金疙瘩。 对了,那孩子的小名儿,就叫金疙瘩。 李云珠想起這些,就忍不住想笑。脸上的神色就愈发柔和了。 春草一边观察着李云珠的脸色,一边花式夸李云珠,一边又把话题扯到了几個童年玩伴,和她自己身上: “咱们這些当年一块玩儿的姐妹,就顶数你的命最好。你瞅瞅你這肉皮子,這么白净细嫩,一看就知道,在家不用干活儿的。 你爹娘真疼你,還带你去镇上,想必以后要找婆家,也不能在村裡找了吧! 說起找婆家,咱们這些小姐妹,现在好像就只剩你一個還沒有婆家了。 你爹娘那么疼你,想必一定会给你找個好婆家! 胡家的喜妞你還记得不?就是总带着咱们一起编花篮的喜妞姐?喜妞姐是咱们這帮人裡面年纪最大的一個,也是出嫁最早的。 只可惜,她爹娘误信了尤媒婆的瞎话,给她找的那個婆家,是個狼心狗肺的! 生生地把她折磨地不成個人样子了! 喜妞原本多大方、多敞亮、多爱笑!大眼睛像山蒲桃一样,黑溜溜的,脸蛋红润润的,一笑起来一嘴大白牙! 生生地被她婆家,给折腾的,成了個避猫鼠了!走道儿都得扶墙、溜边儿!說话声儿小得,跟文字哼哼似的! 她爹娘和她哥嫂兄弟,知道信儿以后,当即就找上门去了!和那一家子牲口狠狠地干了一仗!把她婆家从裡到外都给砸了個稀巴烂! 但喜妞的身子骨,已经是不成的了。 大夫說,怕是有碍寿元呢! 周家的二丫你還记得不?就那個眼睛弯弯的、头发卷卷的? 她嫁到邻县去了。她婆家,跟你老姑家是一個地方的。 她婆家的日子過得還可以,自家的地就够自家人吃喝嚼用,不像咱们村,多半還得佃了人家的田来种。 周二丫生了四個儿子,脚跟站得稳稳的。现在每天除了下田种地,在家喂猪做饭,就是哄哄儿子。 咱们村裡的小姐妹,都觉得除了你這個有福气的,就顶数她的日子過得最好了!” 梁春草打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似的,从两人都熟悉的旧友說起,一個一個细数下来,說着村裡的小娘子们,嫁人以后的日子。 一直滔滔不绝,完全不需要李云珠搭话。 李云珠越听,便越是心惊。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她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 爹娘固然是疼爱自己的,可是,他们真的能为自己找到一门好亲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