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忧虑 作者:烧柴煮咖啡 李云珠一会儿躺倒,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在地上踱步。 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叹息,千思百转,心乱如麻。 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她挂在心头的那個人,正陪在另一個女人身边,鞍前马后,殷勤小意,唯恐人家轻轻皱一下眉头。 于青梅之前,跟李云心聊进山打猎的事情,聊得兴致盎然。第二天就按捺不住,招呼了一帮“狐朋狗友”跟她一起去打猎。 原本,于老爷子是不太同意她进山的。毕竟护院发现大虫那件事,刚過去還沒多久。 但一见這回,竟然這么多人闹哄哄地一起去,而且各家公子,也都带了不少功夫不错的护院跟班,多少還算放心了几分。 于青梅的本事,于老爷子心裡有数。 這孩子其实不只是会些拳脚枪棒、箭法骑术過硬,最关键是胆子够大,而且每临大事,都能镇静自若。 于老爷子常常感叹,可惜于青梅只是個小娘子。若她是個小郎君,老二在军中的势力,就后继有人了。 既然這回打猎,有這么多人一块儿去,于老爷子瞬间就不那么担心了。 毕竟万一真要是有大虫冲了出来,哪怕只有一個人能逃走,那也得是自家闺女。 所以,于青梅只抓着于老爷子的胳膊晃了两晃,撒了撒娇,于老爷子就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松了口。 把個于青梅,喜得眉花眼笑。 一直到穿好了她的大红色骑装,骑着她的高头大马,跟一众纨绔汇合的时候,于青梅脸上的灿烂笑容,都沒有消退。 一众纨绔见了于青梅的笑颜,顿时觉得,陪着她去打猎,也是個很不错的主意。 李云心不知她新交的好友,這会儿已经带着一帮人,兴兴头头地进了山。 更不知因为這一趟进山打猎,竟然让她的好友,和她的哥哥,再一次不期而遇。 李云心在藏好了从县太爷家得的银锭子之后,满院子乱窜了许久,心头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才总算是慢慢地消了下去。 乔细妹见了李云心這副猴子样儿,只觉得沒眼看。默默地念叨了好几句“七岁八岁讨狗嫌”,给自己顺气。 這会儿,见李云心总算是消停下来了,就把她喊了過来,嘴上說着让她给自己打下手,其实却是在教她腌咸菜。 在乔细妹看来,李云心這孩子,倒是個勤快的,眼睛裡也有活儿,就是有点儿笨手笨脚。 其实,以前好像還沒有這么笨。 就是自打上回发了烧,病得要死要活的,缓過来之后,就变样了。 性子倒是越发活泼大胆起来,常常莫名其妙就很高兴的模样。有的时候,甚至還敢对着自己起腻。 但她原本会做的活计,却都做得有些不像样子了。 喂猪的时候,总是要撒一点猪食到槽子边儿上。抱柴火的时候,总是要掉下去一两根儿,把自己绊個趔趄。 原本她已经跟着冯氏,学会了绣帕子了。虽然绣得挺慢,但好歹能凑個数。 可是现在再让她绣,竟然把针法都忘光了! 绣出来的那叫什么呀?! 沒得糟蹋东西! 乔细妹连忙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把這口气给顺下去。 唉,大概是一场高烧,把她点子心灵手巧的劲儿,都给烧沒了。 這也是沒办法,毕竟烧成那样,能捡一條命回来就不容易。 烧沒了,就烧沒了吧! 只好重新教一遍,从头开始,一点儿一点儿慢慢来。 好在這孩子听话,還勤快。 她要是多教着点儿,說不定還能勉勉强强培养出来。 以后长大了,出了门子,也不至于干啥啥不行,跟聂氏一样遭人嫌弃。 聂氏這是有福气的。嫁到老李家這样子的厚道人家,自己又那么会生儿子。 就這,一家子大大小小都算上,除了李希仁那個仁义孩子,哪個对聂氏能真心尊重? 庄户人家,别的休提,能干活儿,能生儿子,才是正经事。 生不生儿子,谁都保证不了。 但能干活儿這一点,不管是谁,通過努力都是可以达到的。 李云心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個子也不高,模样也不俊俏。脑子虽然活络,手脚却不伶俐。 若不是当年是自己個儿亲自给冯氏接的生,真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别人家的娃。 她這條件在這摆着,将来能不能有聂氏這样的福气,可是谁都說不准。 所以,小娘子该会的本事,她不会哪一样,都不成。 她娘是個性子柔弱,担不住事儿的。 自己這做奶奶的再不操心,還能指望谁给她操這份儿心? 乔细妹這份心思,对谁都沒有提起過。 作为老李家的当家人之一,她做事,倒也不需要跟谁解释。 乔细妹今儿個,要腌咸鸭蛋。 家裡的鸭子下了蛋,已经攒了一段日子,现在差不多有五六十颗了。 鸭蛋這东西,炒着吃费油,煮着吃又太腥气,所以最好的吃法,就是腌成咸鸭蛋,或者制成松花蛋。 做咸鸭蛋要比松花蛋需要的材料少很多,只要坛子、盐、水,白酒就够了。 李云心乖乖地听着乔细妹的指挥,把鸭蛋一颗一颗清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干抹布,擦干鸭蛋表面的水分,再把它们放在盖帘上,搁在太阳底下晾着。 乔细妹一边看着李云心的动作,一边在大锅裡熬着放了花椒、大料的盐水。 花椒、大料,渤海郡本地不产,所以都很贵很贵。跟這两样比起来,盐就很便宜了。 渤海郡的一大好处,就是有海。 临近海边的几個县,自己煮盐、晒盐,都很成规模。 所以渤海郡人买盐、吃盐,都比外省方便许多,也不像外省需要花那么多钱。 当初楚王起事的时候,最初的军资,靠的就是贩盐這一项。 唉,提起楚王,乔细妹就忍不住想到他那個鸠占鹊巢的妹夫靖南王。 其实谁做皇帝,乔细妹根本不在乎。 但楚王之前明明下過免征令,靖南王這当妹夫的,为啥非得张罗在這有免征令的地方征兵?你抢皇位不要紧,抢去呗!可你怎么就不能给大舅子留点面子呢? 你就差那么几個人儿,就不能打天下了? 這些话,乔细妹只敢在心裡嘀咕,可不敢說出声儿来。 家裡能找的门路都找了,可這征兵的事儿,到底能不能用钱粮代,還是沒個准谱儿。 前前后后,光是托人情,打听消息,就已经花费了不少。 零零碎碎地算下来,差不多也有個二三两银了。 乔细妹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 但作为全家的主心骨之一,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把這些忧虑,压在心底。